第74章
沈玉峨微微抬手, 示意他免礼起身,乌黑的长发垂落如瀑,鬓边的白流苏微微晃动, 如同氤氲缭散的水雾。
“怎么不在东暖阁陪伴皇贵君, 反而到这里来了?”她问。
衣储玉轻声道:“大哥哥与父亲刚叙完温情, 途径御花园,就想着逛一逛, 见识一下天家的花园是何模样。”
沈玉峨闻言轻笑, 清丽的眉眼微微勾挑。
“那你算是挑错了光景。秋日花凋, 纵然是御花园也没有繁花似锦, 也就些菊花还算不错。不过皇家园林应该还算不错, 银杏红枫青林, 错落有致, 别有一番景致。”
衣储玉的目光投向她,手中的绿菊衬得他清雅如画:“真的吗?可惜侍身从未去过。”
沈玉峨看着他, 笑眼中盛满温柔:“待国丧结束之后, 朕有去园林秋猎的打算, 若你有兴趣, 可愿陪你哥哥同去?”
“侍身愿意......求之不得。”衣储玉连忙点头, 手中的绿菊因他的动作而微微颤动。
这绿菊本是他从地上捡的落花, 花茎柔弱略微腐败, 本就难以承受花朵的重量。
如今因着他的动作, 巴掌大的绿菊,瞬间从枝头折断, 落在地上。
衣储玉轻呼了一声,眼神难过:“好好的花,就这样折了, 真是可惜。”
“这花早就败了,怎么不这一朵开得正好的?”沈玉峨问道。
衣储玉轻声道:“侍身舍不得折花。”
沈玉峨眸光凝着衣储玉的神态。
见他眼中的失落情态,简直像极了衣储莲,不禁起了爱屋及乌的怜惜之心。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绿菊虽然清疏,却不衬托你...这花倒是不错。”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一盆开得最甚的瑞云殿前。
瑞云殿花形饱满,色泽洁白如瓷,不禁纤尘不染,花瓣更是重叠如堆雪卷云,还有几缕纤细卷曲的细瓣丝丝缕缕地垂下,柔美而清贵,如雪中仙子,高洁无双。
她抬手折下这株瑞云殿,递到衣储玉面前:“朕匆匆召你们进宫,来不及准备赏赐,就将此花赐你,也只有你堪配此花。”
衣储玉唇角噙着浅笑,满脸羞怯地接过。
一旁的衣郎君看到这一幕,乐得心花怒放。
这瑞云殿可是菊花中极为名贵珍惜的品种,堪称菊中仙子。
陛下说只有此花堪配他的玉儿,岂不是说明,在陛下心中玉儿姿容如仙?
果然,这次进宫进对了。
虽然他那番不能生育的话,没有骗过莲儿。
但玉儿到底是在陛下面前惊艳露脸了!
陛下能看中莲儿,没道理看不上比莲儿更出色的玉儿。
而且陛下还邀玉儿参加秋猎,只要多见面几次,说不定玉儿就能靠自己进宫,根本不需要莲儿牵线搭桥。
果然,这才是正经的缘分。
和莲儿又争又抢,还婚前卖弄皮肉勾引完全不同。
衣储玉又和沈玉峨浅聊了几句,随即告别离开。
就在即将在转角彻底消失在御花园时,衣储玉忽然停在月亮门前,捻着云雪般的瑞云殿微微回眸看了她一眼,眼眸清澈,仿佛能映透人心。
沈玉峨神情一怔。
这模样简直像极了五年前的衣储莲。
那时他还未进冷宫,她也还未被夺舍。
母皇刚下旨赐婚,他们二人的感情最是蜜里调油的时刻。
那时的衣储莲也是这般,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欲说还休的媚态。
“陛下.....衣家三公子已经走远了。”谢双翼声音闷得像米糕噎在了嗓子眼里。
沈玉峨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衣储玉已经走远了。
她哑然一笑,自己竟然这有这般出神的时候。
看见衣储玉就忍不住想起衣储莲。
对了,也不知道储莲现在如何了。
她特意召衣家父子入宫陪伴,以此安慰刚刚小产的他。
有了亲人的陪伴,衣储莲现在的心情应该不错吧。
沈玉峨正打算去看看他,脚步刚迈向东暖阁的方向。
谢双翼暗暗捏紧了米糕,道:“陛下,午休已经过了,您可是要回养心殿?”
沈玉峨脚步顿住,仰头看了看天色。
刚刚和谢双翼一起逗雀儿,又和衣储玉闲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晌午。
若是再去东暖阁,只怕下午时光就要溜走了。
“嗯。”因此她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一直跟在她后面的仪仗,坐上御撵:“回养心殿吧。”
“是。”柯雨燕连忙高喊起驾。
刚才沈玉峨和衣储玉对话时,她离得不远,自然听到了沈玉峨给对方极高的评价。
身为奴才,柯雨燕一直恪守讨好主子的准则。
因此她忙道:“衣家三公子真是天人之姿,如皇贵君一般举世无双。”
沈玉峨闻言,笑着道:“不错,确有皇贵君的影子,他们兄弟二人不仅容貌相似,还十分和睦。”
柯雨燕也跟着夸赞道。
“奴才远远瞧见衣家三公子,就是如同皇贵君一般温柔和气的,想必感情极好。”
沈玉峨微笑点头:“那是自然。”
记得衣储莲曾经和她说过,他们一家子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乱事,父母慈爱,兄弟姊妹也和顺。
自小在宫里长大的她,最向往的就是衣储莲这样和睦的家庭氛围了。
柯雨燕见衣储玉这样满意,本着奉承巴结越早越好的原则,主动说道:“皇贵君与衣家三公子分别多年,若是能待在一起,好事成双,就更好了。”
谢双翼跟在后头,听出了柯雨燕话中之意,瞬间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瞪着她的后脑勺。
沈玉峨听后,脸上的笑容先是一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她恣意地靠着轿撵椅背,眉脚轻扬,眼尾的笑意弧度像晕开的水墨,白流苏一晃一晃,像雪一样流淌在她颊边。
柯雨燕被她这笑声搞得云里雾里,心里直打鼓,害怕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沈玉峨笑得咳嗽了一声,才停了下来。
“你不懂!你不懂!皇贵君他哈哈哈、”她忙摆摆手,说道。
可她越说笑得越厉害,止都止不住。
这下柯雨燕彻底懵了,她不懂什么?
沈玉峨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她都不敢想,如果她说要纳了衣储玉,衣储莲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是他弟弟,与其他宫侍不同。
这么多年的相处,沈玉峨对衣储莲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虽然温柔贤淑,可气性却极大,遇事不会发火,更不会像泼夫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极擅长憋闷在心里。
就像松鼠似的,一个不慎,就能把自个儿给气死。
她的储莲就这一条命,可得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