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翌日清晨, 安桃端着金盆清水,脚步轻缓地走进内殿,正欲伺候沈玉峨和衣储莲起床梳洗。
但当他靠近内殿, 正欲掀开垂下来的帘幔时, 忽然听到一声模糊而细碎的轻吟。
安桃脸上瞬间暴涨出羞人的红。
隔着垂幔以及床幔, 他隐约能看见床榻之上两个交叠的身影。
一条修长雪白的手臂从床幔内滑了出来,白得惊人的清瘦手指死死拽着床幔垂下来的流苏穗子, 指尖迸出如同碾碎玫瑰花汁的红晕, 如同海浪尖上漂泊的船, 一荡又一荡地摇晃着。
“现在可还难受了?”安桃听到内殿床幔内, 传出沈玉峨关切的声音。
“......好多了, 孕夫就是这般多事, 又让玉娘辛劳了。”衣储莲嗓音温柔而干涩, 仿佛喊哑了嗓子一般。
他松开拽着流苏穗子的手。裸露的雪臂无力地低垂着,细腻轻薄的汗珠水淋淋地流到指尖。
“没事......不辛苦。”沈玉峨微红着脸, 若无其事地从他沟壑起伏的胸口起来。
她撩开床幔下了床, 无名指指尖轻轻抹去嘴角残留的一点甜润的乳白, 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忽然, 她注意到站在垂幔后宛若木头一般的安桃。
她瞬间将沾着乳、汁的手紧攥成拳, 背在身后, 淡定自若地道:“还在外面愣着干什么, 还不进来给朕更衣。”
“是!”安桃反应过来, 连忙撩开垂幔,端着清水金盆走进。
而等候在殿外的其他奴才们也纷纷走进, 有条不紊地替沈玉峨梳洗。
沈玉峨只需要张开双手,等着他们服侍穿戴就好,全程表情淡然。
只有当她穿戴好, 准备去上朝时,她撩开紧紧垂阖的床幔,闻着床幔空气间弥漫着的淡淡乳香,看着刚将垂在腕间的单衣穿好的衣储莲,耳根才微微烧了起来。
“朕、我去上朝了,若是还不舒服,我就让人去找这方面的老公公,据说他们能按摩通、”
“别——”衣储莲羞赧地满身通红,顾不得规矩,跪在床边向沈玉峨靠近,指尖点在了她的唇上。
“......羞死人了。”他清亮的琥珀眸低垂着,长睫颤巍巍地抖动,如同淋了水的沉甸鸦羽。
“可是你总这样难受也不好、”说着、沈玉峨忽然顿住。
因为他刚才的动作突然,并未系好的雪白单衣从中间敞开,散乱的卷曲长发,自然从肩头垂落散在他的胸前,欲盖弥彰地半掩着,反而比完全敞露,更多了一丝勾引的意味。
“据说,有些男子怀孕时,乳汁就是分泌地较早...只是羞人得很,被人知道会被说闲话的......我只要玉娘一人知道、一人疼我就好。”
衣储莲低着头,声音极轻,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挠在她的心上,轻盈的、痒痒的、软绵绵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没有别人知道。
“好。”沈玉峨唇角漾开一抹浅笑,顺势握住他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在他指尖亲吻了一下。
*
带沈玉峨去上朝,衣储莲才缓缓起身。
如今他有了身子,为了孩子的安稳,他的行动都变得极为缓慢,生怕动作太大,伤及腹中幼嫩的孩子。
“公子,请安的宫侍们都已经到了。”安桃道。
“让他们等着。”衣储莲不紧不慢地说。
直到他慢悠悠穿戴整齐之后,才打开妆奁抽屉,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缧丝繁花纹坠璎珞金项圈,走到了正殿。
“侍身拜见贵君。”
衣储莲甫一走入正殿,原本正在小声聊着天的宫侍们,立刻跪地行礼。
“都平身吧。”衣储莲浅笑着坐下,双手始终交叠在小腹,既是对孩子的保护,也是无声的炫耀。
作为后宫位份最高、资历最深的男人,又是第一个怀有子嗣的宫侍,他的地位足以令每个男子羡慕嫉妒。
花灵子不屑地咬咬牙,别过脸去。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平才人,上前来。”衣储莲淡淡瞥了一眼,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平蓝。
平蓝惊讶上前,跪在正殿中心,眼神满是无辜与茫然。
衣储莲眼梢微挑,眼眸明明在笑,弧度却冷淡而寡漠。
他慢条斯理道:“本宫有了身孕,身上乏得很,需要有人协助本宫处理六宫事宜,恰好陛下也有此意,晋升平才人为贵人,特赐‘舒’字封号,协助本宫掌六宫事,册封礼不日举行。”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
众人神色各异,说不嫉妒是假的,但因着平蓝一直以来在众人心中都是本分老实的老好人形象,倒也没有恨得咬牙切齿。
尤其花灵子,简直开心至极。
只要有人能威胁衣储莲,膈应衣储莲他就高兴。
加上花灵子一直知道平蓝无心宫斗,所以哪怕他的位份越过自己,他也不嫉妒。
“平哥哥真是可喜可贺,升了位份也就罢了,陛下还赏赐了你‘舒’字作为封号。舒,温和从容、悠然自得为舒,看来陛下很喜欢你呢。如今这后宫里,除了贵君,唯你的位份最高...啊不对,就连贵君哥哥也没有像你这般的好寓意的封号呢。”花灵子笑着说。
平蓝本就茫然的眼神顿时慌乱无比,他看了看花灵子,又看了看衣储莲,涨红着脸,俨然一副无助极了的样子。
而其他宫侍们,听到花灵子几乎是踩在衣储莲的头上挑衅,纷纷以帕掩口,暗戳戳地等着好看戏。
衣储莲骨节分明的指节压抑地紧绷着,狭长而寡漠的丹凤眼冷冷低睨了不知死活的花灵子一眼。
但不过须臾,他便散漫一笑:“都是一家人,看到你们受陛下重视,本宫这个做哥哥的心里也高兴。安桃,把本宫给舒贵人准备的贺礼呈上来。”
“是。”安桃立刻端着缧丝繁花纹坠璎珞金项圈来到平蓝面前。
“这、太贵重了。”平蓝受宠若惊。
衣储莲温和一笑:“收下吧,这是本宫的一片心意,往后本宫身子越发重了,处理六宫之事还得靠你。”
平蓝勉为其难地接过,却无半点升位份后得意骄纵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向衣储莲行叩拜大礼。
甚至为了表现出他对衣储莲的尊敬,主动将缧丝繁花纹坠璎珞金项圈戴上。
衣储莲满意地笑了笑:“舒贵人气质淡然出尘,这璎珞金项圈最称你不过了。”
“谢贵君夸奖。”平蓝开心一笑。
哪怕离开东暖阁后,他依旧宝贝般的把玩着金项圈上的璎珞,还故意将其拿给花灵子瞧。
“贵君出手真大方,陛下赏赐的东西都不如这个金项圈贵重。”平蓝说道,眼尾余光却一直打量着花灵子的反应。
花灵子因为不知不觉被衣储莲算计,导致终身不孕的事,本就对衣储莲充满敌意。
因此当他发现衣储莲一反常态给升位份的平蓝送礼物,顿时联想起从前,衣储莲常常送饮食给关雎宫的事。
他认定了衣储莲不怀好心。
偏偏什么都不知道的平蓝,还故意拿着金项圈在他面前晃悠。
花灵子呼吸越来越紧促,往事一幕幕刺激着他。
“什么脏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他一把夺下金项圈,将项圈上的璎珞、金片全都扯了下来,狠狠往草丛里一掷,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平蓝几乎被吓傻了:“灵子,你这是做什么?”
“你别管,总之对你没坏处。”花灵子冷着脸,默默往前走。
平蓝则蹲在原地,召集下人们连忙捡起地上的金片、璎珞,嘴角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
衣储莲送的东西,定然是淬着毒的玩意儿,他才不稀罕整日戴在身上。
但若长期不戴,定然会被发难,不如祸水东引。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沈玉峨来到清漪馆,闲谈间她问到:“贵君送了你一副金项圈,怎么一日也不见你戴过?可是对贵君不满?”
平蓝这才犹犹豫豫拿出坏了的金项圈,告诉了真相。
沈玉峨叹了一口气。
当夜,花灵子便因不敬贵君,被褫夺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