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为满后宫第一个怀有身孕的宫侍, 衣储莲如今可算得上是为国有功的头号大功臣。
沈玉峨给他的赏赐浩浩荡荡,几乎要把东暖阁的库房都填满了,甚至连只有君后才有资格佩戴的东珠, 都给了足足两大盒。
比她当初赏赐慕容绮的时候, 场面还要奢华夸张。
这些送赏赐的队伍, 如水蛇游龙一般,路过一群暗暗揪着帕子的宫侍。
衣储莲这边春风得意, 慕容绮却恨得咬牙切齿, 风情万种的眼眸里充斥着被忌恨填满的红血丝。
他疯了一样的想怀孕, 却被衣储莲算计, 遭到沈玉峨的反感, 不仅迟迟无法侍寝, 还要日日忍受衣储莲的磋磨。
而关雎宫里, 花灵子还夜夜抱着被子哭泣,还常拉着平蓝一边哭, 一边大倒苦水。
“平哥哥, 我真是想不通。这些日子我从来不缺恩宠, 陛下对我也极好, 可我却怎么都怀不上孩子, 请了许多太医来诊脉, 只说我体虚身寒, 子嗣苦难。
可明明在老家时, 大夫们都夸我身子健壮,将来必不会缺了儿女福气如今我妹妹在前朝深得陛下赏识, 家族更指望我能怀上皇嗣,壮大家族......可是,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真怨自己, 怎么生了一副这样没用的身子。”
花灵子不停地哭泣,摇曳的烛光,映着他红肿如桃的眼眶,帕子都被泪水打湿透,却还是无法擦干他的眼泪。
“灵子,你就是太心急太紧绷了,越是着急,越容易适得其反,或许放宽心,孩子自然就会来了。”平蓝坐在他身边,温声安慰道,心中却在不停地叹气。
这花灵子哭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而且就这档子破事,成天翻来覆去的说,像个长舌夫一样喋喋不休。
这都深更半夜了,非要拉着他倾诉。
要不是他不得不经营人脉,维持苦心营造的好形象,他真想直接走人。
“你呀,总是这样深夜哭泣可怎么行?第二天眼睛会肿的,到时候可怎么侍奉陛下?”平蓝假意关心,实际已经被烦得不行了,想找个由头让他别再哭了。
可花灵子闷闷道:“衣贵君怀孕了,这是陛下第一个孩子,陛下宠他宠得如珠如宝,根本不可能来我这儿。”
“那也不行啊。衣贵君怀孕不能侍寝,早晚陛下是会去其他宫侍那里,到时候其他宫侍都漂漂亮亮的去迎接陛下,你难道想肿着一双核桃眼让陛下看吗?”平蓝循循善诱。
花灵子一噎,连忙摇头:“不要。”
平蓝一笑,立刻对宫人道:“快去给你们主子打一盆热水来,敷一敷眼睛。”
说完,平蓝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窗外,惊呼一声:“呀,时辰已经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灵子你好生休息,改日我再看你。”
花灵子抽噎着点点头,目送着平蓝离开。
“这后宫里到处都是算计利用,也只有平哥哥一人,算得上是真正的好人......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攀附衣贵君,和平哥哥一起伺候陛下,或许我的日子也就不会这样难过。”花灵子喃喃感叹道。
“是呀。”花灵子身边的奴才,也跟着感叹:“平才人真是这宫里的大好人。不争不抢,除了每日给太后请安,就是偶尔去御花园逛逛,从来不和宫侍们起争执,宫里谁不说他好。”
花灵子闻言若有所思。
平哥哥一个人居住在冷冷清清的清漪馆,久久不受宠,也不是个法子。
正好衣储莲怀孕,虽然眼下陛下在意皇嗣,夜夜都去东暖阁,但怀胎十月,这么长的时间,她一定会传其他宫侍侍寝的。
——到那时,我就向陛下推举平哥哥吧。花灵子心想。
这些日子,他虽然受宠,却也不知道遭到多少人的嫉妒。
偏偏他又没有子嗣,外面再光鲜亮丽又如何?还不是没有底气依仗?不知道多少人背地笑他生不出来呢。
既然左右都腹背受敌,那他不如扶平哥哥起来,往后他们两人也好有个照应。
而且说不定将来平哥哥生得孩子多了,他也能靠着妹妹的关系,抚养一个小皇子呢?
花灵子越想越觉得可行。
于是,时隔一个月,当沈玉峨再次来到关雎宫时,他便迫不及待向沈玉峨推举了平蓝。
“平才人?”沈玉峨懒懒靠在床边,想起不久前在慈宁宫见到平蓝时,他漂亮却木讷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真有意思。”
一个小小才人,竟然能让太后和花灵子两个人都极力推举。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心机深沉至极,就是纯良至极。
但沈玉峨更愿意相信前者。
像衣储莲那般温柔纯善的男子,世间已经不多了。
“陛下,平哥哥真的很好,只是因为清漪馆偏僻,他又不争不抢,所以这些日子您从未翻过他的牌子,您就召见他一回吧。侍身敢保证,他比大多数的宫侍都要漂亮省心。”
花灵子跪做在沈玉峨身侧,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撒痴般的央求着。
“好好好。”沈玉峨拗不过他,指尖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朕许久不来你宫里,你竟然向朕推荐其他男人,朕真该夸你贤良大度。”
“贤良大度不敢当。”花灵子羞涩一笑,整个人贴在沈玉峨的身上:“不过侍身也希望,将来陛下记得是侍身举荐的平哥哥,将来我和平哥哥一起侍奉陛下。”
“净说这些羞人的痴话。”沈玉峨摇头轻笑,眼神却带着一分冷色。
翌日一早,刚离开关雎宫。
沈玉峨就说道:“廖果,去查查那个平才人。”
她倒要看看,这个平蓝究竟有什么厉害的本事,竟然能接连说服太后和花灵子举荐他。
廖果领命,没多久就将调查结果呈在了沈玉峨的桌上。
这里面记载了平蓝在本家时的生平,入宫后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那日他从慈宁宫出来时,跟奴才小木说的那番话。
“只想平安度日,所以即便被安排在最偏僻的清漪馆,也不吵不闹。”沈玉峨微微勾唇:“换做是慕容氏怕是早就闹到御书房来了吧。”
廖果道:“平才人自入宫后,晨昏定省一日不落,之前慕容贵人得宠时,还曾在御花园里讥讽过平才人无宠,平才人也不言不语,回宫后也不曾拿宫人们发火撒气。
有时候,平才人遇到受欺负的宫人,还会主动出手搭救,宫人们都对其赞不绝口。”
沈玉峨有些意外:“如此说来,他竟真是个纯良柔善至极的男子?而且不仅纯善,还有些小聪明。”
沈玉峨翻阅着平蓝从慈宁宫出来时,说庆幸没当太后棋子的话,对他渐渐生出了一丝好奇的探究欲。
储莲怀着身孕,协理六宫极为费神,后宫的男子心思都在争宠上,真有本事的没几个。
稍微拿得出手的就是花灵子,可他生性活泼单纯,不稳重。
若这个平蓝当真不错,倒可以让他替储莲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