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玉峨唇角带着笑, 正想开口唤他。
忽然,身后传来雷元良有些焦急羞恼的呼声:“表姐!”
沈玉峨回头。
雷元良站在茂密的柳树之下,身旁是开得有些吵闹的万紫千红的繁花, 团团锦簇地围拥着他。
若是在冬日, 这样热烈的氛围, 必然会令人耳目一新。
在如今是盛夏,纵然他一身清爽的蓝杉, 也比不上荷花池中, 一袭白衣, 翩然沁凉如水中仙的衣储莲。
“元良, 你怎么进宫了?”沈玉峨按捺着心中冲动, 温声与雷元良寒暄。
雷元良低着头, 走进了几步, 额间的蓝宝石刺得沈玉峨眼花炫目。
他站在光线强烈的盛夏白光之间,领口也被汗水打湿, 露出脖颈间一线隐约的轮廓, 轻声问道。
“回表姐、不对, 回陛下, 侍身是进宫给太后请安的, 五年未见, 陛下身子可还康健?”
“朕一切都好。”沈玉峨眼神略微有些惊奇。
五年不见, 雷元良竟然变得比从前懂事了许多。
小时候, 雷元良经常仗着太后的身份进宫请安,一来二去, 就和太后养女的沈玉峨玩在了一起。
若论起青梅竹马,雷元良比衣储莲还要根正苗红。
但也正因为是真正自小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马,沈玉峨见证了还是个小肉墩一样的雷元良一点点长大, 从粘着她的小跟屁虫,变成了少年时期,有些别扭骄纵的少年。
沈玉峨偶尔会逗逗他,捉弄他,却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有纯纯的亲情。
但这次一见,雷元良变化颇大。
以前的她,看雷元良就像在看小男孩。
但这一次,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在看一个出落长大的男人。
“元良,你长大了,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沈玉峨感叹道。
“陛下也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不必叫朕陛下这样生疏,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朕表姐就好。”
“表姐。”雷元良微微一笑,甜甜地唤了一声。
额间的蓝宝石,映衬着他清亮无暇的水眸,更显出几分灵动。
心中却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不声不响地用余光瞥向了一旁茂密的荷花池里。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叫住了表姐。
否则,表姐就又要被衣储莲截胡了。
果然,他和表姐多年的情分,不是衣储莲这个已经成了豆腐渣的老糟糠可以比的。
怪不得舅舅总是劝他不要着急。
只要他永远不被得到,他就永远比后宅的男子多了一份鲜活和神秘。
“这大暑天的,宫人不带你去阴凉处避暑,怎么跑到这没遮没挡的御花园了?还出了这满身大汗。”沈玉峨关心道。
雷元良笑着,张扬却不盛气凌人,像一朵迎风招展的凌霄花:“我许久没进宫了,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好看见这里的花开得热烈,还都是民间难得的珍惜品种,连吸引过来的蝴蝶,都比雷家花园里的蝴蝶多,一时兴起就想着扑蝶玩一会儿。”
沈玉峨垂眸轻笑着,长而密的睫毛低垂,露出几分大姐姐的柔软:“那也别太热,小心着了暑气,不过这蝴蝶......”
沈玉峨的眼神扫过花园里开得恣意烂漫的花,神情略有讶异。
往日常有许多蝴蝶萦绕在繁花密蕊间,可今天竟然只有可怜的一两只。
是......太热了吗?
正想着,两只只雪白的蝴蝶,从她眼前优雅无声地飞过,翩翩然地飞向了荷花池的深处。
“陛下,您快看,荷花池内,聚集着好多蝴蝶,御花园里的蝴蝶全都飞到那里去了。这简直就是神迹!”廖果有些激动地指向了荷花池。
沈玉峨顺着方向看去。
就在她刚才挑开厚绿清香的荷叶深处,一群蝴蝶如同散落花瓣,在荷花池中舞动着,精细漂亮的鳞粉在阳光下熠熠生光,轻盈而欢快。
在盛夏刺目的白光中,清凉浓绿的荷花池里,无声而喧嚣地振动着,划出一道道斑斓优美的弧线。
这样的场景,连跟随着沈玉峨的仪仗队伍,都忍不住好奇地张望着,发出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叹。
沈玉峨望着荷花池的深处,想到碧莹荷荫之下,那个慵懒斜伏在小舟上的身姿,心中暗暗有了一点猜测。
“表姐!”雷元良看到刚刚还在御花园里的蝴蝶,突然就像发了酒疯一样,往荷花池里面飞去。
一时也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这群蝴蝶,脑子里瞬间就联想到了衣储莲以前在上书房时,那搔首弄姿的作态。
不行!
他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机会,绝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表姐被抢走。
“表姐,我们五年不见,不如......”还没等雷元良说完。
沈玉峨就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元良,你既然是去探望太后的,那就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日后朕再找你叙旧。”
说完,沈玉峨便再也按捺不住心思,迫不及待地走进了荷花池。
她站在池边,撩开了重重叠叠的荷叶。
只见衣储莲半躺在小舟之上,一手散漫地撑着后脑,露出一截冷白如牛乳暖玉般的手臂。
一尘不染的雪白宽袖与一半的墨发,都散漫进了碧绿清凉的池水间,随着水波绵绵地荡着。
潮湿的水汽,顺着他垂落池中的衣袖,一点点爬了上来,湿漉漉地沾湿了他半边衣裳,比沈玉峨第一次撩开荷叶时,晕湿的更多更深。
白衣沾水,刹那间如雨打玻璃,呈现出半透明质地,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衣储莲像是没有发现她这个偷窥者。
另一只手中,正拿着一根细长清脆的柳枝,柳枝上系着一根白幽幽的丝线,丝线的尽头则是一张单薄的碎纸片。
他修长雪白的腕骨微微摆动,柳枝细线也跟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碎纸片刹那间仿佛活过来的蝴蝶。
引得一群斑斓的蝴蝶,绚烂地追随着它,左右摆动。
衣储莲看着蝶群,被自己随意一个小小的动作,勾得扑朔迷离,殷红的薄唇漾起一抹心慵意懒的笑。
沈玉峨站在荷花池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他不是在玩弄蝴蝶,而是在向天空垂钓。
蝶是饵,她是鱼,心甘情愿地上了钩。
雷元良隔着繁花,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几乎要直接升天。
衣储莲!贱人!贱人!贱人!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为什么早不勾引表姐,晚不勾引表姐,非得在他刻意在御花园的时候来截胡!
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全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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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鹅:莲莲,蝴蝶亦为你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