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成婚?这是好事啊。”
小老虎白日里跑跳得多, 入夜早早便睡下,脸蛋埋在柔软的被褥中,睡得红扑扑热腾腾,活像只小圆苹果。
菡萏在外玩时吹了风, 有些受凉, 晚间吐了一回, 喝了太医开的药, 没吃多少东西,睡觉也不能睡,沾榻便哭。
薛青青只能抱着, 在殿中来回踱步。
走了有近一炷香,怀中娇儿方缓慢入睡,小脸紧贴着娘亲饱满的胸脯, 小手还不自觉地往上抓。
地龙烧得热, 薛青青纵然只着单衣, 也难免出了一身薄汗, 声音也沾了汗水的香热, 带着微微的哑意, 一只手轻轻拍在小菡萏的后背上, 顺口继续道:
“沈大人早到了娶妻的年纪,何况姝仪就要成婚了,他能早日成家, 到时也没那么难过。”
裴怀贞坐在靠案的玫瑰椅上,华贵的发冠去除, 乌发自然地垂在腰间,愈发像个斯文书生。
他眸中噙笑,正在手剥一颗蜜柑。
白皙修长的手指撕开柑橘皮, 清香散在空气中,被地龙的暖意烘开,愈发馥郁。
剥好,他直起身,朝妇人走去,指尖捏着橘子瓣,递向吐着热息的红唇,温声道:“我亦是这般所想。”
薛青青含住橘肉,细细咀嚼着,任由甘甜的汁水滋润喉咙。
“只可惜,”裴怀贞轻叹,“他竟说他一心只有公务,无心婚配。”
他撕下第二瓣橘子,将上面的细软的白色筋络撕下,再度递向妇人。
过于甘甜的柑橘好比蜜糖,第一口是惊艳的,多吃便要发腻。
薛青青只咬了半口,便蹙了眉,显然吃不下去了。
她道:“兴许只是缘分没到罢了,你也别多此一举,等到他自己遇着喜欢的,你再出面,给他做主赐婚便是了。”
裴怀贞并不勉强她将剩下的半枚吃完,也没丢弃,顺手便将剩下的橘子填入自己口中。
他品着甘甜的汁水,越嚼,越觉得有股甜润的口脂香气。
不自觉地,裴怀贞的目光落在妇人被汁水滋润过的,嫣红的唇瓣上。
他笑,眼瞳却黑漆漆的:“话说出去是很好听,可他若喜欢你,我也做主?也赐婚?”
薛青青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菡萏的额头,感受到没那么烫,心中松了口气,面不改色地道:“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裴怀贞的脸顿时沉了下去:“薛青青?”
嘴里的橘子汁瞬间不甜不润了。
薛青青抬起脸来,杏眸中满是澄澈的担忧,腾出一只手,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垂眸看了眼孩子。
何其无辜的表情。
衬得面前男人像个无理取闹的流氓。
裴怀贞气得深吸一口气,眼角都红了,偏还不能发作。
便将剩下的蜜柑一口气都嚼了,企图食补降火。
薛青青没管他,感觉菡萏差不多睡沉了,便走向床榻,将这软趴趴的小东西轻轻放下,安放在了小老虎的旁边。
抱这半天,她的胳膊早就酸了,维持着一个动作尚且感觉不到,此刻活动起来,竟是疼得无法动弹。
薛青青轻嘶着凉气,想要上手捏按。
可她仅仅是动了下念头,便有一只大手凭空伸来,结有细茧的指腹,落在她的小臂上,轻轻揉捏着。
薛青青抬眸,恰好看到男人低头时,两扇垂敛的长睫。
这就不生气了?她心道:倒是怪好哄。
虽然她并没有哄。
习武之人手劲大,又懂穴位,做起按摩来,比常人要得心应手。
薛青青没推脱。
气氛就这般静谧着,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足过了有半炷香,薛青青感觉到小臂的松软,方轻声道:“好了。”
裴怀贞没有立即停手,又给她多按了几下,才缓慢打住。
按摩是个苦差事,揉捏半晌,他的手也有些僵硬,伸展开时,手背上的筋络轻轻跳了一下。
不由自主地,薛青青的目光,被那根鼓胀的青筋所吸引。
脑海中出现了一根差不多模样的,粗热的青筋。
却并非是长在手上。
她的脸莫名发红,灼热一直延伸到了耳根,又漫上雪腻的脖颈。
欲盖弥彰似的,她弯下腰,去为两个孩子掖盖被角。
即便没回头,她也能感觉到身后有道炙热的视线,正在幽幽地,盯着她弯下的腰肢。
耳根更烧了。
硬着头皮掖完被子,手收回,薛青青顺带去摸了把菡萏的额头。
同时,另只手去摸了下自己的,两相对比,觉得差不多是正常的,才启唇,舒出一口长气,短暂地安心下来。
男人的轻笑响在她身后。
裴怀贞感慨道:“凭你这份细心,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薛青青头也未回,嗓音淡淡,故意呛他似的:“既是吃我的奶长大的,那便是我亲生的。”
裴怀贞“哦”了声,尾音拖得慵懒绵软。
温热的柑橘香气萦绕在二人之间,烛台上的火苗恣意地跳动着,丝丝缕缕,明明灭灭。
他的声音柔了些,音色便显得哑涩,低低笑道:“如此说来,那我也是你亲生的?”
薛青青的身形顿了下,转头剜他一眼,红唇张出形状,当即便要骂出声。
裴怀贞眯眸,桃花眼弯成勾人模样,慢悠悠地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前,比她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垂下眼眸,扫了眼榻上的两个孩子。
一如她方才的动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薛青青咬紧下唇,一时竟拿他没了办法。
可旋即地,她便将素白的手攥紧成拳,重重地锤了一下他。
妇人的手柔嫩无力,于自幼习武,常上战场的人而言,好比一团棉花。
裴怀贞却自喉中溢出一记闷哼,仿佛被锤得疼了。
顺势地,他抬掌,包裹住了那只作完恶,欲要收回的葇荑。
再一用力,妇人便不受控制地倒来,被他抱了满怀。
二人离得太近,气息也融合到了一处,龙脑香,柑橘香,甜香……使人发晕。
薛青青的思绪混乱,绵软起来。
待等回神,她抬眸,才想怒视过去,男人的面孔便已压下,温热的薄唇,堵在了她的唇上。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裴怀贞亲得并不专注。
眼睛睁着,桃花眼笑着,明目张胆地观察着妇人的反应,不像是在疏解欲念,倒像纯粹的逗弄。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没事也要找事,挨打也甘之如饴。
她推他,他就松开怀抱,她甩他的手,他便放手随她。
但他并不远离她。
相反,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走向她。
她步子小,往后退一步,他便跟半步,退两步,他便跟一步……
他并不束缚她。
但他只要一低头,便能亲到她。
她退一步,他亲一口。
二人如同狼兔对峙,一方警惕满满,一方不紧不慢。
殿内响满亲吻的清脆声响。
不知不觉间,两道步伐便从孩子们的寝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再次唇齿相依,裴怀贞凝眸,注视着妇人因恼意而发红的脸,原本平静的心潮散发出丝丝燥意。
不禁地,他开始有意加深这个吻。
可还没等长舌探入,他便被用力地推搡开。
“等等……”
薛青青蓦然睁圆了两只杏眸,被亲得嫣红的唇瓣微喘急气,唇间还拉扯着清亮的水丝。
活似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兔子,她转头望去,观察着周围,沉下声音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裴怀贞佯装谨慎地拧紧眉,舌尖舔舐去唇上的水渍,随着她的目光望去,而后舒展眉梢,懒洋洋地道,“没有。”
他再度低头,想继续未完成的吻。
薛青青却索性直接避开了他,目光直直锁定离得最近的两扇窗牖,坚定自己的直觉,抬手指去道:“动静便是从那后面发出的。”
裴怀贞顺着她,假模假样地听了一耳朵,又沉吟一二,假模假样地附和:“这样一说,还确实是有点异样。”
“会不会是刺客?”
薛青青的声音有些抖。
上次遇刺的经历,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裴怀贞略挑眉梢,装作狐疑道:“要不,去看看?”
薛青青吞了下喉咙,点头。
裴怀贞笑了,抬腿准备过去。
却发现这傻女人直愣愣地抬起腿,放着他这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不用,自己支着摇摇欲坠的小身板,走向窗牖。
明明很害怕,却本能地走在最前面。
灯影映跳在裴怀贞眼底,里面满满的,全是妇人柔弱又勇敢的背影。
娘亲。
裴怀贞在心底痴痴唤道。
灯影晃得厉害,照耀在窗牖的华美纹理上。
越到窗前,古怪的窸窣声越是清晰。
薛青青攥紧了手,掌心沁满细汗。
即便知道紫宸殿外满是禁军,能出现刺客的可能性低之又低,但还是想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真是刺客,都能蹲到这里了,喊禁军也没有多少意义。
禁军没用,但裴怀贞有用。
他应该还能向上次那样,把人拿下吧?
大不了他再出点血……问题应该不大。
这般想着,薛青青屏住呼吸,抬高手,一把推开了窗牖。
寒风卷挟漫天鹅毛大雪,在一瞬之中涌向了她。
洋洋洒洒,灯影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纯净的洁白。
万物皆是银装素裹。
地龙烧得太热,寒风与大雪扑面,却只感到痛快。
薛青青看得呆了。
她没有想到,连日来那薄薄一层的细雪,会突然积攒成云,于半夜时分,趁凡人猝不及防,成堆地飘向人间。
如同初见世面的小孩子,薛青青被景色所惊住,站在原地,杏眸里盈满亮光,激动到近乎局促。
裴怀贞站在她身后,心想:这破雪有什么好看的。
年年都下,大差不差。
但又一想,蜀地似乎不是能下大雪的地方。
他眉梢微跳,心底泛出一丝微妙的柔软,忽然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生怕惊扰到此刻,沉浸雪景当中的妇人。
窗外,大片的纯白还在飘落,皎洁如同月亮碎屑。
薛青青上一刻还双眸明亮,痴痴望着漫天雪花,下一刻,不知想到什么,眼底转而又有心酸浮上,动手便想将窗牖合拢。
这时,一只冷白可媲美雪色的手伸来,抓住了眼见被她合上的窗牖。
“青娘既喜欢,为何不多看片刻?”裴怀贞柔声询问。
薛青青唇瓣翕动,眼中闪过悲色,似乎想说些什么。
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默默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不要去想这场雪会冻死多少人,压塌多少房屋。”
裴怀贞认真道:“你没有看到,便不要去提前忧愁。此时此刻,它落在你的眼前,便只是一场雪,它的美丽没有罪,沉浸欣赏它的青娘,亦没有罪。”
薛青青全身定在原地,僵了许久。
她抬眸,自重逢以来,第一次正眼去看裴怀贞。
裴怀贞摸了把她的脸,感受到冰冷的触感,柔声道:“太冷了,我去给你取件披衣,夜还长,你想看多久,我都陪你。”
他松开了握在窗牖上的手,转身去为妻子找御寒衣物。
短暂寂静中,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拉扯。
那原本要合拢的窗牖,被冻得微红的素手握住,重新推开。
寒风涌入,漫天雪花纷沓而至,轰轰烈烈,势要裹满整个世间,下到天荒地老。
美丽是它,残酷是它。
被欣赏赞咏的是它,被唾骂厌恶的还是它。
可雪就是雪,不以人的意愿停止或融化,好或坏,人在乎,雪不在乎。
此时此刻,观雪的人,也尝试着不去在乎。
薛青青伸出手,柔软掌心顶着寒风,接住了一片雪花。
感受到融化在掌心的丝丝凉意,她新奇地观赏着,眼底亮晶晶的,全是欣喜。
她终于不再去做母亲,而去做一回,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姑娘。
……
年关将至,因是太后丧年,宫内并未张灯结彩。
但并不影响紫宸殿里的热闹。
北地过年,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都离不开饺子。
薛青青一早起来,亲自挑选食材,调馅,和面,与宫人们一起忙碌。
包了约有半个篾盘,沈姝仪也如约而至。
厚重的毡帘隔绝寒气,薛青青走到殿门处迎接,一眼便看到沈姝仪满身的雪沫子。
“这是摔倒了?”
薛青青连忙为她掸雪,无奈道:“多大个姑娘家了,走路还不当心,摔出个毛病来怎好?”
沈姝仪嘿嘿傻乐,把怀里几支开得鲜红的腊梅递给她,邀功笑着:“我来时经过御花园,见里面的红梅开了,听说姐姐殿里还没有,便想借花献佛,顺手摘上给姐姐送来,哪曾想,花是借到了……”
她撇着嘴巴,气鼓鼓道:“就是惹恼了宫里的土地神,刚出御花园,便让我摔了个狗啃泥。”
话说得生动,逗笑了一圈宫人。
薛青青也忍俊不禁,将花交给宫人,仔细地插放起来。
接着便另找了身颜色娇嫩的衣裳,忙给沈姝仪换上,生怕身上的残雪化成水,冻得她生病。
换过衣裳,薛青青便领着沈姝仪落座,教她包起饺子。
若换以往,沈姝仪定然兴致满满,旁人跟她说一句话,她能连答三句。
不知为何,今日却安静得反常。
好几次,薛青青同她讲话,她都要愣上一愣,才能反应过来,将话接上。
薛青青心思微动,想到过了年,便是她与谢琅的婚期,料到她是在为嫁人发愁,思忖一二,柔声道:“你若实在不想嫁给那谢琅,我便再与你哥哥说上一说,若不能退婚,便将婚期延长些,到时候再想法子。”
沈姝仪先是欲言又止,接着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地道:“他兴许……兴许也没那么不好吧?”
薛青青:“啊?”
手里的饺子都忘了捏了。
这时,负责领沈姝仪入宫的宫人走上前,憋着笑意,对薛青青贴耳道:“回娘娘,沈姑娘在御花园外跌倒时,恰好谢侍读经过,扶了姑娘一把。”
薛青青听完,再看向沈姝仪羞红的脸色,心中顿时明了。
沈姝仪并不知心思暴露,还在结结巴巴地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哥哥既相中了他,便自有我哥哥的道理,我……我听哥哥的。”
薛青青未言,想到谢琅那张连呼吸都透着心眼子的脸,在心底轻叹口气,面上却附和:“听他的也是好事,这世上最不会害你的,便是他了。”
沈姝仪红着脸点头。
薛青青见事成定局,便也不再操心了。
少女怀春是夸父逐日,心思一动,必要至死方休,谁也别想拉回来了。
……
御书房。
年底群臣述职,齐聚帝王门下,连带着内侍们也忙作一团,进进出出,添茶倒水。
东珠垂帘内,年轻帝王慵坐龙椅,手持几道奏折,对着群臣挨个念完,道:“下这一场雪,国库起码要轻一半,灾情过去,年后又会有一大帮流民需要安置,朕想不出来办法,便由你们来想,这些钱该从哪里出。”
吏部侍郎陈善拱袖上前,字正腔圆道:“臣认为,该提前征收春税,以解国库燃眉之急。”
裴怀贞被气笑,本想把奏折砸过去,想了想,又忍住了,改为用奏折点着桌面,温声道:“百姓秋天交粮,冬天挨饿。春天本是借种子,种庄稼的时候,你们当官的再来一道春税,老百姓还活个什么?”
“你爹娘给你取名为善,不料却养出个活阎王?”
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裴怀贞扫过满殿噤声的臣子,越看心里越烦,沉声开口:“沈濯,你此趟南下平叛,可有什么发现?”
沈濯应声出列:“回陛下,臣沿途所见,商贾之家资财百万,田连阡陌,却勾结地方胥吏隐匿田产,有税不交。”
裴怀贞轻嗤一声,眸光扫向众人:“都听见了?钱有,只是没进国库。”
王广闻言,当即出列道:“那还不简单?不如由臣率一队人马南下,抄几个为富不仁的商贾,家资充公,还怕国库没钱?”
裴怀贞头更疼了,瞥他一眼:“你是土匪吗?”
“贪官污吏,抄便抄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商贾若不犯王法,无错无证便去抄家,朝廷与强盗何异?只会闹得人心惶惶,百业萧条。”
他转脸,转向队列末尾的一人:“谢琅,你说。”
谢琅不慌不忙,拱手道:“臣有两策。”
“其一,挪出几个虚衔散官,明码标价,向富商大贾出售,只给品级衣冠,不给实权差遣,于朝廷不过多几份俸禄,却能解眼下之急。”
“其二,便是官盐私授,提前将明年盐引,茶引发卖,以折扣作抵,向大商号筹借一笔国债,待秋税入库,朝廷分批偿还。”
话音落下,满堂惊诧。
“这成何体统?哪有朝廷带头卖官的?”
“就是,这让天下百姓怎么看待?朝廷名声堪忧啊。”
裴怀贞眼皮都没抬,将奏折往案上一摔,发出一记刺耳闷响。
声音顿时静了下来。
他道:“就按谢琅说的办。”
都火烧眉毛了,还管什么名声。
若非没有先例,他这个皇位都想卖了了事。
裴怀贞自己也想不通。
以往当太子时,他心里宛若缺出一块窟窿,只有皇位才能填满。为了补那个窟窿,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夺得皇位。
可如今,他那块空缺的窟窿,已被其他之物所填满。
原本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帝位,在如今的他看来,颇为鸡肋。
有娇妻幼儿在侧,谁想天天对着一帮能气死人的老头子?
想到这两策若在朝堂推行,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裴怀贞的头疾都要复发,恨不得这便杀几个人泄愤。
这时,殿门开启,内侍悄然入殿,手中提有食盒,趋步上前:“回陛下,皇后娘娘听闻陛下与诸位大人正在议事,感叹辛苦,特地包了饺子,派遣宫人送来,来给陛下与诸位大人解乏。”
换脸一般,裴怀贞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竟对内侍招手:“拿来给朕看看。”
内侍躬身上前,揭开食盒,将里面的两碟饺子取出,摆在天子眼下。
似是刚出锅便送来,如此冰天雪地,饺子竟还冒着丝丝热气。
热气氤氲开,侵入裴怀贞的眼眶,温暖了他的全身。
铺天盖地的烦恼,突然便不存在了。
他看着面前这两碟秀气的饺子,想象得到,他的青娘是如何调馅和面,如何亲手包制,想象得到她神色专注时,微微颤动的眼睫。
而这样浸满她心血的吃食,竟要他与他人分享?
“都散了吧。”
裴怀贞咳嗽一声,正色道:“临近年关,想必诸位爱卿家中忙碌,妻儿急需依仗,眼下决策已定,天色不早,朕就不多留你们,都回去,与妻儿共度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