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御史台。
密室之中, 火把映照,红木四方桌上泡着一壶清茶,茶烟袅袅,遮住了墙上可怖的刑具。
桌下, 跪了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头颅深埋, 瑟瑟发抖, 脚边散落着一只不大的樟木箱子, 箱子里面是各式珠子,大小不一,质地细腻, 打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
茶盏重落桌面,王广冷声呵斥:“从实招来, 你姓甚名谁, 是何身份, 出入宫廷有何图谋!”
他今日离宫, 突发奇想, 走了素日没走过的玄武门, 恰好便看到有名小内侍鬼鬼祟祟出来, 身边还带着个同样鬼鬼祟祟的中年男子,明显的宫外人打扮。
王广当即便觉得不对,命人将男子带走, 亲自审问。
“回,回大人……”
男子抖若筛糠, 战战兢兢地道:“小人名为何六,乃是名大夫,七日前奉陛下旨意, 被专人带入宫中……”
“满口胡言!”
王广未等人说完,怒不可遏道:“太医院里养了那么多的太医,陛下不用他们,专门到宫外找人请你?你说谎话也不过过脑子?”
“何况你自己看看,你箱子里的这些东西,像是大夫该有的吗!”
王广冷扫那些珠子一眼,阴测测地道:“莫不是个胆大包天的贼,秘密与内侍里应外合,入宫行窃?”
男子惊慌不已,高呼道:“小人冤枉,大人明察啊!”
这时,始终沉默的沈濯出声,不疾不徐道:“你实话实说,将入宫的目的交代出来,若你果真无辜,我们自不会错怪了你。”
男子吓得涕泪横流:“二位大人,小人没有撒谎,小人真的是大夫,只不过……”
这人结巴一下,小声地道:“小人的手艺不在治病救人,而是专擅植珠之术……”
王广听了,眼带困惑,看了眼沈濯。
沈濯摇头,同样不解。
“何为植株之术?”
“回大人,所谓植珠……”男子冷汗涔涔,将头埋得更低,声如蚊蚋,“便是将玉珠埋入男子…物皮下,待伤口愈合,珠面隐于皮肉之下,呈突起之状。行房之时,此物便能辗转研磨妇人……”
男子越说越虚,几乎听不见声音:“……便能使其欲生欲死,痴缠不放。”
耳朵与嘴巴相比,最大的坏处,便是不能闭合。
乃至于当后悔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气氛陷入静谧,久久无声。
这时一名侍从入内,走到王广身边,贴耳道:“回大人,经属下调查,此人的确是被陛下所召。”
王广脸色仍旧僵着。
他像是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再度严肃对那男子道:“将你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植珠……便是将玉珠埋入男子…物皮下,待伤口愈合,珠面隐于皮肉之下,呈突起之状。行房之时,此物便能辗转研磨妇人……便能使其……”
“好了别说了!”
王广揉搓着脸道:“滚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还有你要记住了,出了这道门,此事你若敢声张出去,你全家性命不保。”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
男子提起箱子,逃命似的踉跄退下。
转过身后,便听身后传来那年轻高官的感叹——
“我的菩萨啊。”
“这还是我那英明神武的陛下吗?”
……
凉夜露浓,月色幽冷。
湿气侵染窗牖,将殿内氤氲成朦胧一片。靠窗月牙桌上摆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支木芙蓉,露水穿窗落在花瓣上,打得花枝轻颤,瑟瑟可怜。
帐幔拢着雕床,空气中飘着鹅梨香。
望不到头的长夜静谧中,隐约可听到,帐内传出的柔软呼气声。
薛青青睡不着。
分明已是深秋,凉夜寒天,她却觉得好似在过夏天,被子厚,帐子也厚,闷得她透不过气。
尤其身体深处。
热气随着血液,变成迭起的潮汐,一波连着一波,鼓胀着,躁动着,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酸,胀。
情不自禁,她又想起了裴怀贞那句恶劣至极的话——“因为你会求着我…死你。”
当时她怎么回应的来着?
不记得了,好像是打了他一巴掌。
后来出御书房,回到紫宸殿,她照顾两个孩子吃饭睡觉,转眼便将那句话忘了。
连带着那半杯满是腥甜的鹿血酒,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至此刻,薛青青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杯鹿血酒,难道真的那么厉害?
她明明就喝了小半盏……
回忆起那腥甜浓烈的滋味,薛青青喉咙干得厉害,像含了一口炒熟的沙子。
她侧过身,想坐起来倒杯水,身体却软得没了形状,分毫难以动弹。
水红色的亵裤被汗水浸透,成了炫目的艳红,皱着乱着,快能拧出汁子来。
薛青青想喊宫人。
可嘴张开,能发出的,唯有一下接一下的火热喘息。
绝望袭来,当初赶上地震,都没让薛青青萌生大难临头。
可眼下捱着这无穷尽的黏热苦楚,她垂下头,绝望地想:完了,只怕今夜要死在这里了。
念头刚落,突然之间,帐幔被一把扯开。
灯影明灭交叠,晃在腥香氤氲的床第,照见了一只握在帐上,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
裴怀贞站在帐外,身着一袭白色襕衫,腰束绦带,襟怀微敞,洁白的喉结微微起伏。
不知沐浴过,还是被露水打湿,他身上带着一股明显的潮湿凉气,犹如清泉一般。
连带着面容,也如清泉雅润,白日里被帝王威严压制住的斯文劲儿,此刻显露无疑,似笑非笑地盯着榻上妇人,活似半夜幽会人妻的青涩书生。
连带着脸上那枚玄铁面具,都变得别有一番味道。
不像是遮伤,倒像是助兴。
“我说的什么来着?”
裴怀贞弯了桃花眼,“好青娘,你一定会求着我,把你往死里…。”
清冽的嗓音,粗鄙的字眼。
薛青青喉中溢出一声柔软的闷哼,仿佛无法控制这副使用多年的肉身,忽然小腹痉挛,大股湿热汗水渗出,空气飘浮着腥腻的甜味。
她呼着气,恨恨地剜向男人那张温润斯文的面孔,红唇轻启,声音软得出奇:
“你给我滚。”
裴怀贞松手,帐幔垂下。
幽暗的光影,裹挟着青春正盛的年轻男女。
一个从容自若,一个满身火热。
薛青青很想站起来,把他强硬地推走,可仅仅是动了下那个念头,想到男人身上肌肉的坚硬,她已经软得无力的腿,便无意识地绞紧了锦被,雪白的足弓紧紧绷住,十个玲珑通红的脚趾蜷紧,松开,再蜷紧……
一根微凉修长的手指,落在了她的眉目间。
裴怀贞垂着手,任由中指沾满妇人眉间香汗,缓缓往下流连,顺着秀挺的鼻梁,小巧的鼻尖,落到饱满嫣红的唇瓣上。
指腹忽然用力,轻轻一按。
“我若就这么滚了,岂不是害惨了你?”
他轻笑。
唇瓣凹出一枚指痕,薛青青经这一按,险去了大半性命,只觉得头脑轰然变得滚烫,意识似被岩浆覆盖。
迷蒙之中,她张口,噙住了男人的指尖。
湿热的唇舌犹如暴雨过后的软滑春泥,大地一般宽容敦厚,接纳指腹上久握兵器留下的硬茧,温热细腻的皮肉,坚实粗砺的骨骼。
裴怀贞敛去了笑意,原本从容自若的面色,突然便变得紧绷起来,额角的青筋抽动不停,潋滟的桃花眼暗如浓墨,再无一丝戏谑。
他抽出手,倾身吻了下去。
如同即将渴死的人终于找到水源,薛青青知晓男人的恶劣,却无法推开他。
不仅没推开,她还抱紧了他。
这一刻,莫说她与他还有夫妻之名,就是她另有夫婿,与他萍水相逢,背着所有的谴责与谩骂,她也必须得到他。
好像病入膏肓之人,用力地吞咽着唯一的解药,而她用力吞咽着他的唇舌,抛却一切,不顾所有。
薛青青脑海中仅存的一个念头,便是要他,要他……
裴怀贞却停了下来。
强行分离唇齿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吐出一口灼气,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伸手扯开帐幔,让灯影渗入床帏。
借着幽微的昏黄,他看向面前妇人。
体如酥泥,奄奄一息。
不对劲。
他想过鹿血酒能勾出她的兴致,但眼下这种状况,显然有些过了,远远超出了调情的界限。
她身上烫得反常,他不敢再继续。
这哪是喝了半盏鹿血酒,吃催—情药,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小臂上充血的筋络快要炸开,裴怀贞强行克制住,转头对殿外暴喝:“来人!”
殿门推开,宫人垂首入殿,不敢抬眼:“陛下有何吩咐?”
裴怀贞伸手摸向妇人额头,感受到炙热的温度,眼中欲念退去大半,只剩浓浓担忧:
“传太医。”
“是。”
少顷,太医带到。
帐幔低垂至地面,遮住了榻上全部景象,只露出妇人一截通红的腕子,脆弱不盈一握。
太医隔帐诊过脉,恭敬道:“回陛下,鹿血酒乃至阳之物,娘娘体质素来温弱,虚不受补,以至气血冲撞,内热壅滞。可先用巾帕凉敷消热,臣再开几帖清热降火的方子,娘娘服下之后好生静养,当无大碍。”
帐内,天子轻叹一声,似是心中重石落地。
“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医走后,帐幔重新挂上银钩,窗牖大开,放入清凉的夜风。
宫人依太医嘱咐,端来凉水巾帕,想为薛青青擦身消热。
裴怀贞却未假于人手,把宫人们都赶了出去,独自留在殿内,剥去妇人全身衣物,为她悉心擦拭身体。
冰凉的帕子更换三遍,薛青青的意识终于复苏。
她眼睫轻颤,还未睁开眼,便听到耳畔男人嘲讽的笑声。
“我的乖乖青娘,你让我怎么说你?”
“半杯鹿血酒,就把你调成这样了?”
“这没出息的劲儿。”
薛青青默默别过头去,将脸埋入枕头中,只将通红的耳根露再外面。
观察到她这细微的动作,裴怀贞笑得更加厉害,嘲笑道:“怎么,这就不好意思了?”
“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同刚认识时那般。”
“真是奇了怪了,这都一年多了,青娘怎么还是这么敏感。”
裴怀贞看着妇人可怜可爱的鹌鹑样子,摇头叹息,反省起自己:“是我的错,日后一定努力耕耘,让青娘早日——”
他话音未落,怀中忽多出一抹软白身躯,还未来得及愕然,唇上便被凶狠地堵住。
齿关被强行撬开,妇人灵巧的小舌滑入他的口中,凶蛮地追逐着他的舌头。
待到他沉入其中,情不自禁地回应之时,对方又倏然抽身,留他独自凌乱,意犹未尽地吐着热息。
灯影映在妇人潮红的面孔上,澄澈的杏眸被病气搅得凌乱,变得有些反常的阴翳,竟破天荒地,露出点素日从没有过的凶光。
薛青青本就虚弱,强吻裴怀贞,更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却不肯倒下,支起摇摇欲坠的身体,软得能滴出水的嗓音,学着他的语气嘲讽回去:
“都一年多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