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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第140章

金涟 · 穿越小说 · 769 KB · 2026-08-19 20:18:23

第140章

  陆长风道:“皇后囚禁殿下, 既失法度,又伤民意。臣几乎每日谏言,她却执迷不悟。殿下不该纵着她。”

  虞衡扫了一眼毒酒和纸笔:“那该如何?自我了结, 抑或起兵?”

  陆长风躬身抱拳过头顶:“臣愚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殿下定有高见,请为臣解惑。”

  虞衡嗤笑一声, 又灌下几口酒, 仰头望着铁窗外的弯弯月牙,问:“夏侯仪可曾来信?”

  “夏侯将军遣使入京,见了皇后。”

  话音才落, 陆长风便反应过来,夏侯仪任河东节度使,统兵六万, 据蒲州,镇守山西、拱卫关中, 离洛阳远比顾昭更近。她若真想拥护殿下, 不该派人来见皇后。此举只能说明, 她已倒向皇后。

  她是殿下从康州带出来的嫡系亲信, 若她都投向时毓, 那这朝堂之上, 又有多少人早已暗中易帜?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曾在宫中见过陈博。

  陈博是满朝最反对时毓执政的人,不仅在封后大典上道出时毓是异世来客、灭虞灾星, 更曾亲自行刺。就在殿下归来那日, 陈博还曾进宫闹过一次。这般忠臣,入宫必是为了逼迫时毓释放虞衡,为何没闹出丝毫动静?以往每次都是带着一身伤, 披头散发得被人抬出宫,这一次,却是自己走出来的。难不成,连他也妥协了?

  念及此,陆长风起了一身冷汗。

  他瞬间读懂了虞衡的隐晦提点:朝中不少人清楚是时毓镇住了乱局,嘴上或许不言,但内心早已臣服。时毓对朝堂的把控,可能远超他的预料。即便虞衡真的举起反旗,也未必稳操胜券。眼下不能硬碰硬,也不能咄咄相逼,只有以时间换空间。

  陆长风深深一揖:“臣定会藏锋敛锐,静待殿下调遣。”

  第二日上朝,他看到陈博已官复原职,不禁心头一震。时毓连这种人都能收服,莫非她当真不是凡人?

  回首望去,淮安王安插在朝堂上的几个亲信,已不见踪影,更觉脊背生寒。

  他信了,真信了,殿下被困,并非囿于私情,而是遇上了比谢襄更可怕的对手。

  他决不能像顾甚那样,当朝堂上的吉祥物,他要进取,为助殿下翻盘积蓄力量!

  时毓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在下一次大朝会上公开表扬了他。

  从前做礼官都勉勉强强的陆长风从未受过这样的褒奖,顿时受宠若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若是条狗,尾巴当场就摇起来了。

  或许是得意忘形了,又或许资质实在平庸,不几日,他便办砸了一件事。

  时毓将他召至御书房,狠狠批评了一番,句句戳中要害。

  陆长风辩无可辩,羞愧得哭了出来。

  时毓上前摸着他的脑袋,柔声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不是你的错,是本宫的错,本宫将你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

  陆长风从未在职场中感受过这样的包容体恤,只觉得那只手是那么温热柔软,化解了他所有的难堪自责,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的双腿,小狗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微臣资质平庸,难当大任,辜负了娘娘的信任。请娘娘将臣下放最苦最难的地方历练,臣定当勤勉自省,不负娘娘栽培!”

  他并不知道,时毓故意让他去办这件远超他能力的事情,为的就是引他显露短板、心生愧疚,彻底收其心志。

  时毓微笑着,轻轻拭去他腮边眼泪,“你的确需要磨炼,但本宫为你规划的前途,并非是做全能的诸葛亮,而是要你做深耕所长的萧何。若能将自身擅长之事做到极致,亦可名留青史。”

  名留青史这个诱惑太大了,陆长风资质平平,从不敢奢望这样的荣光,而今时毓抛出这个诱饵,他根本难以抵挡,虔诚道:“臣定当谨遵娘娘栽培,为大虞、为天下百姓,尽忠竭力,死而后已!”

  时毓点头,又道:“好。你有这忠心、上进心,不枉本宫在宫变前夜,将你送出洛阳避祸。”

  陆长风瞳孔一震,宫变前夜,他的车夫被人替换,他被送往城外,直至一切尘埃落定,才被放回。回来后,他知道谢府被焚,谢家长子带兵闯宫,杀到了紫宸殿,不少大臣受伤罹难,只觉得后怕不已。他猜过保全自己的人是长辈、恩师或至交,却从未往时毓身上想过。

  毕竟两人不算有交情。

  他张口结舌:“娘娘那时为何救我?”

  时毓微笑:“因为你曾在我最伤心的时候规劝过我,给我鼓劲。”

  她说的是三年前,虞衡离开余杭,她心绪崩塌,如同行尸走肉。

  陆长风当时只是应陈博要求而去,听她说起,才知道这么一点称不上恩惠的小事,她竟然牢记心底。

  这样一个人,会真正伤害对她有再造之恩的摄政王吗?

  他不相信。

  过往的交集进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陆长风觉得,他比杨焕文、徐守凯之流更有资格成为时毓的心腹!

  从此,他不仅朝着名臣的方向奋力前行,更处处较劲,比杨焕文等人更加勤勉、更加忠诚。不知不觉间,当初“助虞衡翻盘”的念头,竟被他抛到了脑后。

  *

  时毓带着许多包袱来到天牢。

  虞衡已然沐浴更衣完毕。

  他将下颌的胡茬剃得干净,独在唇上留了一片规整短须,看上去多了层沉敛沧桑。

  时毓有点不习惯他这个形象,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发现唇上有疤,便问:“殿下为何突然开始蓄须?”

  虞衡不答。

  他早已过了蓄须的年纪,一直没有蓄起来,是因为没有孩子。他原打算与时毓大婚之后,或者孩子出生之后再蓄须,以示成家立业、为人夫父的庄重。

  如今婚事成空,孩子名义上也已与他无关了。

  方才剃须时,他忽然意识到,世事无常,变数难料。世间最虚无的便是等待,一味等候,往往只会等等来遗憾。

  与其执念遥遥无期的来日,不如当下便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从前时毓沉迷他的容颜,如今蓄须也好,掩住那惑人的皮囊。

  他也该告别那个为爱痴狂的年纪了。

  时毓笑吟吟地看着他:“这片胡子留得好,让殿下看起来更成熟内敛了。配上殿下这眼神,有些忧郁气质,在这肤色映衬下,又有种不驯的野性。总之,一片胡子,让殿下身上充满矛盾、充满故事,让人忍不住想深入探究竟……让我摸摸,腹肌是不是比从前更紧实硬朗了?”

  虞衡往后一退,轻斥:“皇后!”

  几天前,时毓又攻下一垒——已成功让他摸着自己的肚子与孩儿对话。

  有了肢体接触,便是将他心中那坚不可摧的礼教约束撬开了一道缝隙,必须乘胜追击,再接再厉,否则这道缝隙很快便会自行弥合。

  时毓追上去,坚持把手伸进他的衣襟,理直气壮:“让孕妇心情愉快,是胎教最重要的部分。我摸一摸便能快乐,摸不着便会生气。殿下何不顺从我?”

  虞衡气笑了:“不让摸你便生气?好大的威风!”

  时毓哼道:“我没怀孕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如今是怀着殿下的孩子才变成这样的!殿下不理解我为何生气,才是真正的傲慢。从前我是殿下的妾,殿下不召见的时候,我想摸也不敢摸;如今殿下是我的阶下囚,我想摸便要摸。殿下从前对我不也是这样,强吻我,强要我!”

  “那能一样吗?从前你是孤的女人,孤吻你、要你,都是闺房私事,无人能置喙。可如今你是皇后,是孤的侄媳妇,你我这般,是……”

  “是偷欢,是悖逆伦常!”时毓替他说了出来,“反正你就这俩词!”

  虞衡掏出她两臂,“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词,却是庙堂与乡野共守的人伦底线。一旦乱了,上无以正朝纲,下无以教万民,家不齐,国不治,天下便失了根本。”

  时毓知道,光凭嘴,根本不可能扭转他的观念,所以也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道:“多谢皇叔教诲,以后本宫一定谨守分寸,与皇叔保持距离。”

  虞衡黯然不语。

  他以为时毓说了这句话就会离开。

  最近他们经常这样不欢而散。

  这一次,时毓却没走,转身坐下,扯过自己带来的大包袱,徐徐解着,道:“我虽不受名节桎梏,却也不是风流浪荡之人。对殿下苦苦纠缠,一因情深,二来是不甘任由天命摆布。我视殿下为夫君,早已将皇帝视作亲侄。我愿为皇叔担万劫不复之险、背千古骂名,断不会与侄儿悖伦苟且。”

  虞衡心口沉沉一震,紧绷多日的心防骤然松动。

  这些日子,他动心忍性,与她虚与委蛇,只为重回朝堂,可每次与她交锋,总是百感千回,她走后,更是觉得这空荡荡的牢房孤寂难耐,忍不住一遍遍回顾过去。

  她真的是个凉薄自私之人吗?

  仔细想想,她似乎从未负过谁。

  包括陈博。

  他从陆长风口中了解了陈博种种过激行径,单凭刺她肚子这一件,换做旁人,根本不会给陈博留活路。

  她是念着师生情谊的。

  他恨她把自己当登云梯,为了登峰造极,不惜将他踩进泥淖深渊,心底却总有一道幽幽叹惋,声声怜她: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宫变之后,她已放弃弄权,是命运无情,强迫她吞下一己私欲酿成的苦果。

  明明各归其位、保持距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她偏偏顶着一身是非苦苦纠缠,在他身上用尽三十六计,还能为什么?无非是一个情字灼心。

  她在夺权的路上动了真心,如今也受着煎熬。

  她的悔过是真的,是漱石道人早已勘破的命运,把两个相爱的人硬生生拆开,让两个满怀凡人之欲的人被迫成佛。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孤一生不会娶妻纳妾,陪你一起断情绝欲。

  忽听时毓道:“但群臣百姓仰赖本宫,本宫日夜操劳、辛苦治国,总不能再清心寡欲苦着自己。等本宫生完孩子,就让人去找几个年轻俊美的面首——擅作诗的要一个,功夫好的要一个,会哄人的要一个,听话的要一个,模样好的要几个……”

  一阵风蓦地扑面而来,倏忽间,虞衡竟已闪至时毓面前,脸色铁青,眉目狰狞,掐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威胁:“你敢!”

  时毓毫无悔改之意,眨了眨眼:“皇叔请注意分寸,你我君臣有别,我为尊,你为卑。皇叔若有不满,当上书进谏,亦可劝诫我的丈夫,请他管好自己的妻子。你如今这般举动,若是叫旁人瞧见了,岂不是授人以柄?”

  虞衡气得脑子嗡嗡作响,连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时毓!”

  时毓仰头,又眨了眨眼:“皇叔唤侄媳妇的闺名,合乎礼数吗?”

  虞衡看着她眼里的狡黠逗弄,终于意识到她只是在刺激自己,再与她搭话,肯定会着了她的道,于是干脆利落得收了手,背过身:“请皇后离开这里。”

  时毓却从背后抱住他。

  “皇后!”虞衡轻轻挣扎,厉声呵斥。

  “皇叔怎么又急了,马上就到三九寒天了,侄媳妇怕您在这里受冻,想给您做件衣衫,量量尺寸而已。又不是要勾引皇叔。”

  虞衡低头一看,时毓手中果然扯着一条软尺。

  他没动了。本来就怕一不小心碰着她的肚子,或者碰倒了她,既然她没有那种意思,还挣扎什么。

  他只道:“你又不会针线,何苦做这些?不许做!”

  “皇叔可真没分寸。本宫要做什么,何须经过你同意?”时毓说不勾引他,果真就没有多余的动作,量完了肩颈腰身和臂长,就坐了回去。

  “皇叔闲着也是闲着,可否帮本宫缠个线?”

  虞衡回过头,见她方才解开的包袱里有几团灰色的粗线,手边还放着四根细长如箸、尖端圆钝的金针,每根有两拃来长。

  这针不像能扎破手的样子。

  “这是什么?”他问。

  时毓道:“殿下一会儿就知道了。先搬个椅子过来坐。”

  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又按照她的要求,岔开腿。

  时毓把那大团特制的羊绒线挂在他膝盖上,找出线头,开始缠线团。

  虞衡摸了摸,这线毛茸茸的,比寻常的丝线粗,但柔韧性更强,忽然想起来在何处见过,“这是羊毛线?孤曾见匈奴人用类似的粗毛线织毡缝毯。”

  时毓点头道:“差不多。匈奴人用的是山羊毛或骆驼毛,他们那里脱脂与精梳的工艺尚未成熟,纺出来的线又硬又涩,一般只能织作毡毯,做不了贴身的衣裳。吐蕃人的毛纺手艺更精一些,我在余杭时,请了几位吐蕃匠人与当地的能工巧匠一同钻研改良,这才将羊毛线做得细软合用。

  如今殿下膝上挂的这一团,是更高级的产物,叫做羊绒线。用的是周岁以内小羊羔初次越冬后,春日自然脱绒时梳下来的内层绒毛纺成的。这技艺,放眼整个天下,大概只有我手底下几个人掌握,而一只小羊一年只能梳得几十克,极为稀缺。织成衣裳,触感极软,贴身穿着丝毫不扎,又能蓄热发暖,薄薄一层便堪比厚棉衣。便是在我那个时代,这也是昂贵的织料,在当下,整个大虞只有这几团,堪堪够给殿下织一件上衣。”

  “什么你那个时代,又说胡话。”虞衡心头甜软满足,嘴上却道:“孤不怕冷,先织给你和孩儿。”

  时毓道:“本宫与孩儿朝夕相伴,自可相互取暖。殿下孤身一人,寒夜无伴,比我们更需要这件暖衣。”

  虞衡不说话了。

  时毓也不说话,默默缠线团。

  蜡烛悄然下去了一半,烧着炭火的小牢房里,平静又温暖。

  缠了三团线,虞衡起身伸展,瞥到窗外飘起了雪,对时毓道:“下雪了。”

  他的本意是,你该回去了,不然路上积雪,滑,不安全。

  但不知怎的,竟没舍得说出口。

  时毓放下先团,就要往他坐过的椅子上踩。

  “你干什么!”虞衡赶紧按住她。

  时毓道:“我看看雪呀,这窗子高,我不上去怎么看得见?”

  “扶着孤。”虞衡道。

  时毓摇头:“这不适合。此举过于亲密,于礼不合。”

  虞衡蹙眉:“那你就别上!”

  时毓努了努嘴,抓住他粗壮的手臂:“那好吧,这可是皇叔让我抓的。”

  虞衡:……

  时毓踩上去的瞬间滑了一下。

  虞衡魂都快吓飞了,长臂一展,牢牢将人箍住。

  时毓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牢牢抱住他的脑袋。

  惊魂过后,他才发现自己埋首在那软山之间。

  身上瘦了,这里却比怀孕前丰腴了些。

  不知是不是幻觉,鼻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奶香气。

  虞衡喉结滚了滚,不由自主地抬眸。

  时毓在高处俯视着他,眼里满是期许。

  他别过头,闷声问:“不是要看雪吗?”

  时毓嗯了一声,松开双臂,扶着他的肩膀朝窗外看去。

  蓝色天幕下,大雪纷纷扬扬,如碎玉,如飞絮,无声地铺满宫墙、殿顶与枯枝,将窗外的一切染白。

  “真美啊。”她喃喃道,“要是王勃在这里就好了,他定能出口成章,而我只会说这俩字。”

  说的什么混账话,你我私会,王勃合适在吗?!

  虞衡气得频频喘粗气,联想到她方才说的要找个会写诗的面首,越发气得连气儿都喘不顺。

  气得他险些当场做首诗来!

  时毓浑然不觉。

  从椅子上下来后,顺手擦了擦鞋印,对虞衡道:“还有线团没缠完呢,咱们继续吧。”

  虞衡冷着脸道:“天黑路滑,皇后该回宫了。”

  时毓道:“本宫什么时候回去,自己说了不算吗?”

  她招招手:“快坐下。早点缠完,本宫自然可以早点回去。”

  虞衡只好又坐下。

  时毓缠着线团,又仰头朝窗外看去,嘴里念念有词:“这好像是今年的初雪。要是没来这儿,这会儿我应该吃着炸鸡,喝着啤酒,重温都教授了。”

  “独角兽?”虞衡满脸担忧:“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这些别人听不懂的字句?”

  时毓停下手中动作,认真地回答道:“殿下,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之所以能给你带来这么多新鲜的事务和观念,是因为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确切的说,我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那条线上没有大虞王朝,差不多同时代的王朝叫做唐。而我出生在唐灭亡一千年后。”

  她为虞衡描绘了那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

  从烟火民生,到科技发展,从政治制度,到世界格局,最后说回家庭。

  她是家中独女,父母都是普通人,对她也没有过高的期许,唯一的要求便是有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别靠男人。

  她十八岁离家,去一千六百里外的地方读书,父母万般不舍,但一句也没劝过,最后养了条狗排解寂寞。

  工作八年,他们从没要求她放弃工作回家相亲结婚,反而积极作着退休后进京照顾她的准备。

  在她穿越前,母亲已经退了,父亲还有一年就退休。

  还有一年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虞衡虽然还不敢相信她所描绘的那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但他能领会她说这番话的目的。

  她想让他知道,家庭对她的重要性。

  她在即将和父母团聚前,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永远失去了家人。在即将拥有自己的小家之前,又被迫改嫁。命运对她一样残忍。

  她非要他仍把她当妻子,只是为了不失去这个家。

  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泪,轻轻抚摸着她湿润的脸颊,忍不住承诺:“孤永远是你和孩儿的依靠。”

  “殿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相信殿下!”时毓点点头,随即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可是孩儿和殿下还不熟,你得多说几遍,它才会信你。殿下亲自对它说吧——说你是它的父亲,说你会保护它、教导它、陪伴它!”

  虞衡心中酸涩,神色黯然:“它的父亲是皇帝。若叫它知道,别人口中的叔公才是他真正的父亲,它该怎样看待自己,又该怎样看待你?”

  “等它能听懂人情事理,我自然将真相告诉它。你我安稳了这山河,拯救了天下万民,还让它坐上了龙椅。它只会为我们这样的父母而骄傲,不会有半分自卑与怨怼。”时毓说得理所当然。

  虞衡与她毕竟隔着一千年的鸿沟,那些根深蒂固的君臣伦理、世俗纲常,岂是几句话便能轻易撼动的。

  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儿承担这些,宁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时毓继续下猛药:“还是说说吧,你现在不说,万一我难产死了,没人告诉它真相,它可能永远都不会相信,你才是它亲爹。”

  虞衡勃然大怒:“胡说什么!快呸呸呸!”

  时毓:“你说我就呸。”

  虞衡咬牙:“说!”

  时毓呸呸呸,然后催促他:“你说!”

  他轻轻抚着她的肚子,掌心下传来一阵异样的紧绷,不由一惊:“怎么这么硬?”

  下午摸时还软软的。

  时毓道:“它感受到你的存在,有些兴奋,肚皮便会发紧,不碍事的。你快说呀。”

  虞衡缓缓摩挲着,似乎想替她放松那片紧绷的肌肤,又似乎,是他自己有些紧张。

  他疑惑得看了眼时毓:“它真的能听懂吗?”

  时毓认真道:“或许听不懂,但一定能感受到你所表达的感情。”

  虞衡挑了挑眉,一阵微妙的兴奋从心底升起。

  他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孩儿,孤才是你的父亲。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娘。等你出来,爹爹教你骑马射箭,把你扛在肩上看这万里江山。爹爹不能像你外祖父惯着你母亲那般惯着你,因为你将来是要做皇帝的,皇帝肩负万民,不能肆意妄为。但爹爹会教你如何攻坚克难,如何应对逆境。无论你有任何宏图志向,爹爹都会鼎力支持你……”

  他说得很投入,絮絮叨叨,没注意到时毓垂头温柔地看着他,甚至都没察觉她在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待他说完,她继续引导:“你再告诉它,它会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你会好好疼爱它的母亲,在她开心的时候陪着她,不开心的时候哄着她,不让她孤独寂寞,去找别的男人……”

  虞衡耳朵尖泛红,抬手捂住她的嘴:“当着孩子,瞎说什么!”

  时毓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瞎说了。

  虞衡这才放开她,谁知她接着便道:“我们那儿有大夫说,临盆时过夫妻生活,能软化宫口,利于……”

  虞衡又把她的嘴捂住了。

  时毓翘舌顶开,扫兴道:“好了,你坐回去吧,把本宫的线团都弄乱了。”

  虞衡发现她现在喜怒不定,脾气大得很,也不知道是怀孕所致,还是如她所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他只记得,自己曾想纵得她无法无天。

  现在,她真的变得无法无天了,他还喜欢吗?

  他已分辨不出喜与恶。只知道,彼此纠葛太深,早已分不开,死也要死在一处。

  时毓把线团都缠好后,忽然老生常谈:“要是我难产,大夫问保大还是保小怎么办?”

  虞衡道:“怎么又说这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

  时毓固执道:“殿下要与我划清界限,定不会来陪产。若我不幸难产,太医肯定听皇帝的。皇帝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只在乎能不能把亡国皇帝的帽子甩出去,他肯定不会保我的!”

  虞衡今晚的心情完全随着她的情绪变,她一哭,他心里也跟着下雨。

  “不会那样的。哪个太医敢,孤诛他九族!”他软语哄着。

  “诛他九族有什么用,能把我救回来吗?”时毓吼。

  虞衡张口结舌:“是孤失言,你……你想让孤如何,孤便如何,可好?”

  时毓:“还得要我说?看来你真的没打算来陪我!是了,我只是刚好治愈了你,你只是把我当成生孩子的工具!现在你痊愈了,大千世界,这么多女人都可以供你挑选,你当然不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和我好,我死不死你才不关心!”

  虞衡人都懵了,仇人都想不出这种诛心的话!

  但见时毓泪如泉涌,哭得实在伤心欲绝,他又说不出苛责的话来,只能起身坐到她身边细细解释,柔声劝慰——还得小心别弄乱了她的线团,要不一会儿又得哭一场。

  虞衡安慰了半天,时毓还是停不下来,到后来甚至崩溃了,放声大哭:妈妈,我想回家……

  这哭声惊动了外面的碧荷和玲珑。两人探头看了看,眼见虞衡急出一头汗也没劝住时毓,才走进来。

  碧荷给时毓擦着眼泪,将她扶起来。

  玲珑对虞衡道:“殿下,自打殿下走后,夫人时不时便要痛哭一场。不能在人前哭,只能在被窝里偷偷哭。太医说,再这样哭下去,眼睛都要坏了。下次夫人来的时候,求殿下怜惜些,别对她说重话。”

  虞衡静静望着时毓离去的背影,心口堵得发闷,酸涩难平。

  半晌,他把时毓带来的线挂在椅背上,一点点捋顺,按照时毓方才的法子,缠成线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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