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面对池彻的劝诫, 虞衡不置一词,提剑纵身,携雷霆万钧之势杀向阵中。
此时此刻, 世俗规矩、君臣道义、家国桎梏,统统困不住他。
剑锋所及之处,甲裂人退,兵刃纷飞, 片刻之间, 整齐肃杀的翊卫阵形便被劈斩得七零八落。
池彻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正面迎上他遇神杀神的锋芒。
从前两人对练能过百十招,可如今十数招后, 虞衡的剑便抵住了池彻心口。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洇出,只因浑身早已湿透, 血迹并不显眼。
身后翊卫只见池彻浑身一颤,手中兵刃脱手坠地。
或许是被雨打得睁不开眼, 也或许是倦极了, 池彻闭上眼, 一副束手等死的模样。
虞衡想不通, 以往让池彻陪练, 除非完全力竭, 他绝不会放弃一丝进击的可能。
不过转瞬他便明白了,冷笑:“怎么, 想以你这条烂命, 最后离间我和她?”
“是吧……”池彻倚在宫墙上,神态平静:“还请殿下成全臣。”
虞衡当真想狠狠刺到底,却又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池彻这般悖逆之臣, 不该以忠诚无私的形象落幕,从此永远活在时毓心中。他应该长命百岁,为大虞殚精竭虑,榨干每一滴血;应该孤零零看着自己和时毓恩爱和睦、儿孙满堂;应该被时毓厌恶,被他九泉之下的亲人朋友鄙夷!
他抽出剑,在池彻肩头衣料上蹭去血迹,雨声浩荡,掩不住他清冷沉定的声线:“今日不杀你,就当偿还菱叶洲救命之谊。从今往后,你若再私心作祟、行有损朝廷、负百姓之事,孤定加重罚,绝不姑息。”
说罢,他越过池彻,继续朝未央宫进发。
池彻望着雨幕中决绝的背影,重重跪倒在地。
他想死在虞衡手中,倒也不全是为让时毓断情绝念、果断推翻大虞,亦想还清虞衡知遇提携之恩。
可惜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透,虞衡是帝王身,罗刹面,菩萨心。
恩恩怨怨终究是算不清了。
尚且能起身的翊卫纷纷合围上来,却无一人敢迎上虞衡的剑。
眼见离未央宫越来越近,宋涛终于忍不住规劝:“殿下,娘娘生产在即,受不得刺激,来日方长,请殿下先回王府……”
虞衡脚步不停,仿佛没有听见。
宋涛咬牙追近,压低声音急道:“殿下,一旦踏入未央宫,便沦为扰乱纲常的逆臣,一生英名尽毁,乱臣贼子亦有了讨伐之名,请殿下三思啊!”
虞衡的步履反而愈发坚定。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时毓再多等一刻。今夜诸多翊卫都是见证,是他痴缠她不放,是他强求这段情。万千骂名,他一人独扛,万丈深渊,他与时毓共沉沦。
翊卫们跟了许久,见他步伐如铁,终究不再跟随。
今春第一场雨肆意冲刷着虞衡,洗去谶言的阴影,洗去半生沧桑。
他轻快又坚定的身影渐渐与二十年前那个翻墙出去仗剑行侠的少年重叠,又缓缓将旧日模样彻底覆盖。
二十年前,他单薄的肩上只有正义,而今,他的肩膀宽了,负载着家国责任。
时毓名义上的丈夫,少年天子虞容撑着一把巨大的牛皮伞,独自立于未央宫门前。
虞衡脚步一顿。
风雨如骤,巨伞下,虞容身上片角不湿。尚未完全成熟的身形略显单薄,周身气场却比从前沉静冷峭许多,再没有那种冲动莽撞和热忱,越发像他父亲。
这是第一次,虞衡真切觉得他是个大人了,一个需要用抢夺资源、咬死对手来证明统治地位的成熟雄狮。他比他父亲更善于隐忍蛰伏。
未央宫门口的宫灯在风雨中剧烈摇曳,昏清冷光被漫天飞雨打得支离破碎,碎光如细密银刺,密密麻麻,直直扎进虞衡心底。
他掌中长剑似感应到主人心绪,剑身嗡鸣震颤,像亟待饮血的猛兽。
这杀气凛然的威压令虞容心底生怯,他紧紧攥着伞柄,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双足。
其实死亡不可怕,怕的是等死。
虞衡征战时,他选择与门阀合作,与其说是为了赌一个独自掌权的机会,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决定自己的死法。虞衡归来后,他日夜担心虞衡会来杀他,此刻,这悬了许久的刀,终于要落下了。
“皇叔,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虞衡盯着这个从未真正看透的侄子。
虞容从前表现出来的纯善恣意,既不肖母,又不似父,倒和年少的他颇为相似。现在看来,应是自小便在有心人的教导下伪装。
其实早在三年前虞容在谢襄眼皮子底下出城迎接他时,他就该料到,以虞容的心机胆魄,做得出背刺之举。只是,他三十无子,从归京那天起便把虞容当成自己的儿子,悉心教导、倾囊相授。虽然他历经背叛,早已不会全然信任谁,但经过紫宸殿禅位那一出后,终究还是被这个侄子的赤诚骗了,防范不足。
及至谢襄叛乱、异星灭虞的谶言悬顶,他不确定自己西征能否平安归来,为保大虞根基,不得不放权给虞容,这才让虞容得了背刺之机,酿成今日局面。
不过此刻,虞衡已不再懊恼了。
人非神明,怎能事事算尽?纵能窥透人心幽微,也算不准天降灾祸、风云翻覆。天命不可违,人只能在命定的框架内,最大限度地争取自由意志,让每一个选择都遵从本心。
他不惊讶虞容敢背叛他,却多少有些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你敢在这里阻拦孤,倒叫孤刮目相看。”
“朕心中畏你,不敢与你为敌,却不得不来。”
虞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眼望向他:“时毓已是朕的妻子,皇叔深夜闯宫,于礼不合,于法不容。朕身为大虞天子,要守社稷纲常,身为男人,要守住妻子的安危和清白。皇叔若执意闯宫,必要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虞衡骤然抬手。
虞容心神一紧,身形本能地向后闪退半步,下一瞬,他才看清,虞衡抬起的,是那只并未持剑的手。
少年天子为自己露怯而羞愤,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孬种,手腕一转,长剑携着雨风悍然劈斩而出。
虞衡从容躲过,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剑,连同自己的剑一起扔开,接着沉臂落掌,牢牢摁住他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虞衡心中清楚,虞容若真想维护纲常、保护时毓,应调集北衙禁军,他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杀不尽三千禁军。
虞容只身出现在这里,只为维护他的权威,甚至掌控自己——只要朕在一天,你就休想染指皇后,有种你就弑君篡位!他深知,除了‘丈夫’的身份,再没什么,能让他凌驾自己之上了。
虞衡冷哼一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维护家国安危、男人尊严,无需亲自搏杀。如此行事,只会让你威严扫地,更会将孤架上逼君犯上的高台,百害无一利。皇帝若想掌控孤,当先收拢皇权,待到大权在握,只需一道旨意,便能正纲常、洗屈辱。在此之前,你还是继续隐忍罢!”
虞容且惊且怒。
虞衡说完这话,在他肩膀上轻拍两下,以资鼓励,接着推开未央宫大门,大步跨入,反手关门。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虞衡望着门外伫立的少年,淡淡落下一句:“在龙椅上稳稳坐着吧,孤是不会弑君篡位的。”
虞容恼羞成怒,攥拳怒吼:“你和时毓如此羞辱朕,就不怕天下义士兴兵讨伐?你要做大虞亡国的罪人吗?!”
虞衡道:“天下义士所拥戴的明君,不会把社稷兴亡的重担全部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更不会把天下安危寄托在一个女人的忍让牺牲上。皇帝若想让天下人拥戴你、为你的尊严舍生忘死,应当先担起皇帝该担的责任。若仍要为一己之私罔顾黎民、挑起战乱,只会落得身死名裂。”
大门彻底合拢,门后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孤与皇后为守护大虞所做的一切,皇天后土可鉴,四海黎民心知。有我二人在,乱臣不敢抬头,贼人不敢作乱,四邻不敢觊觎,番邦无不臣服。我们不求被理解,也不怕口诛笔伐,但求不负初心,白首不离。”
未央宫内,即将临盆的时毓,竟将持伞的太监都抛在身后,朝虞衡飞奔而来。
虞衡扔提步纵身,几个利落飞跃迎上前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抱得极轻,好像生怕碰碎了她,却又用尽毕生积攒的赤诚:“对不起,孤又一次让你久等了。”
“等到就好。”时毓抬头看着他微笑,滚烫的眼泪混杂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滚落,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就像她分不清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满足还是歉疚。
无论如何,从今以后,他永远也不会离开她了。
*
天启元年四月十五,酉时。
夕阳正沉西山,余晖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熔金之色。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轮巨大的满月已悄然攀上宫檐,清辉与残阳交映,半壁天穹流光溢彩。
皇宫内外,往来宫人、值守禁军、各司官吏,皆被这奇景深深震撼,纷纷驻足停步、放下手中活计,齐齐仰首望天。就在昏明交替之际,一道紫气自中天垂落,如龙如虹,直坠未央宫。
此时皇后正在生产。
尚未散值的大臣们被这日月交汇、紫气东来的祥瑞摄住了心神。灭国谶言萦绕大虞三十余年,如阴云压顶,挥之不去。而今此兆乍现,恰似苍天破厄、社稷重生。
有些大臣甚至对着那道紫光叩拜下去,颤声高呼:“天佑大虞!上苍降瑞,大虞有传承了!”
皇帝因两日前淋雨感染伤寒,未能亲临,摄政王虞衡代天子守在产房外。
他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波澜,然掌心攥着的佛珠被绞得咯吱轻响,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王禄一会儿递茶,一会儿劝他落座,一会儿送帕子,均被无视。
只有青莲等婢女偶尔出来换热水,才能瞬间攫住他的目光。
他会立刻迎上去,低声问一句:“娘娘如何?”
青莲每次都说:“殿下放心,娘娘好着呢,精神头十足!”
开始虞衡还感到欣慰,时间久了,他便不信了,板着脸道:“里面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时毓畏苦怯痛,寻常磕碰尚且难忍,更何况是撕筋裂骨、九死一生的生产之痛?可未央宫内安静得近乎诡异,听不见一丝痛呼呻吟。
青莲忙道:“娘娘说,叫出声白白耗力气,要是力气用完了孩子还没出来就危险了,她硬撑着不肯喊呢。”
硬撑……虞衡知道硬撑是什么滋味。战场上受了伤,不管是拔箭还是火燎,他也从来没坑过一声,想到时毓那么怕疼的人也这样撑着,他真恨不能替她。
“那还得撑多久?”虞衡一身春衫都快被汗浸透了,望着紧闭的宫门,嗓子冒火:“羊水都破了四个多时辰了。”
他从未想过,在产房外等候是这样的心情,对孩子的期待竟会被紧张害怕完全盖过,那些难产而亡、雪崩而亡、一尸两命的可怕景象,根本不受控制,总在脑海里横跳。
不及青莲回答,碧荷自产房内探出头,,高声催道:“热水呢!拿来了吗?快呀!”
“在这,马上!”青莲慌忙应了一声,匆匆丢下一句“稳婆说娘娘胎相好,很快就能生了,殿下宽心!”便转身钻回门内。
“很快”二字,把虞衡的期待猛然吊起,又将等待熬至沸点。
他此时极其后悔一件事。
之前听梁久安讲,女孩肖父,男孩肖母,他私心希望第一个孩子更像自己,所以让梁久安调理时,用了助力生女孩的方子。当时想的事,他和时毓还会有很多孩子,不愁生不出个继承人。
可在产房外熬过这一回,他是真怕了,再也不敢让时毓生孩子了。
他默默捻着佛珠,暗暗念着经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一回时毓能平安,是男还生女,以后再也不生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看,彩霞!”
虞衡闻声抬首,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天幕已沉为墨色,而未央宫上方那道紫光已变得稀薄如纱,隐约有星芒在其中闪烁,旋即化作万道霞彩,如碎锦铺天,遍洒宫阙。
虞衡还来不及细品这奇景,便听产房内传来时毓用尽全力的嘶吼,随即,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暮色,像第一道春雷劈开冻土,清越而有力。
未央宫满院子的太医女官、宫女太监等立时跪下,齐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虞衡心头那根绷了四个多时辰的弦,倏忽一松。极致的松弛过后,惊喜如潮水,从脚底一寸一寸漫上来,涌过胸膛,堵住喉咙,最后化作眼底一层薄薄的热意。
不多时,产房门推开,玲珑抱着襁褓快步走出,眉眼盛满喜色,小心翼翼得将孩子递向虞衡:“殿下快看,小殿下和您长得一模一样。”
虞衡满怀期待得低头看去,顿时皱起眉来,这皱巴巴的小脸上糊满白脂,连五官都分不清,更看不清像谁嘛!
玲珑笑了笑,食指隔空点在婴儿双眼之间,“殿下细看此处,小殿下眉眼之间有道浅浅横纹,和您一样!”
虞衡定睛一看,果真如此。
他自小便发觉自己两眼之间有一道极浅的纹路,却不料,血缘竟如此神奇,连这般细微的印记也会遗传。
就这一瞬间,他真切得意识到自己成了父亲。
他不由伸出双臂,极尽轻柔得将那软软一团接到怀里。
初生的孩子尚未完全睁眼,就本能得把拳头塞进嘴里咋摸着,虞衡的心化成一滩水,从眼眶中流出。
有了这个孩子,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人生全部的意义,也在这一刻被重置了。
他再也不怕那谶言了。
从时毓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一刻,就给他枯死的人生注入活水,带给他无尽的欢喜和期待,在危难之际挽救了他守护半生的大虞,如今,又将他的血脉延续下去。
如果她果真是那灭虞异星,那毁灭之后,一定会迎来更美好、更强大的新生。
*
三日后,皇帝下诏,封皇后所出为皇太女。
群臣百姓这才知道,皇后生的竟是女儿,朝堂内外顿时炸了锅。
女儿怎么能继承皇位呢?
摄政王、枢密使先后站出来:谁说不能?嫡女继承法早已落定,你说不能,说出你的反驳理由来。
你还真敢说?去大狱里喝杯茶再好好想想。
喝过茶的大臣,纷纷下野、下狱,反对声渐渐平息了下去。
顾及天下宗族一时难以骤然接纳女君,时毓并未像当初和虞容商定好的那般,让他立即退位,而是让他继续当了二十年门面。
不过,他手中并无实权,皇后也未再孕育。
皇太女作为大虞第七位皇帝的唯一人选,自三岁起便随父皇母后临朝听政。
在她三岁这一年,淑妃为十九岁的皇帝诞下了长子。
本已沉寂的朝堂暗流再度翻涌,部分老臣依旧不死心,暗戳戳拿皇太女的身世说辞,搬出传袭千年的宗法旧制,恳请皇帝废储改立,以亲儿子为东宫太子。
皇帝尚未发言,年仅三岁的皇太女便道:“君位天授,上天既已选定孤做你们的主人,孤便是天之子。你们非要自甘堕落,去选一个凡人为主,必肇大祸。”
这是皇太女第一次在朝堂上发言,一言既出,四座皆惊。自此之后,再无人敢妄议储君废立。
二十年间,皇后稳坐朝堂,麾下两大股肱重臣,池彻执掌枢密院,掌天下军机要务,虞衡统领尚书省,总领百官庶政。二人各司其职,相互制衡而不掣肘,彼此倚重互为犄角。
大虞步入全盛。国库充盈,米斗不过三四钱,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路;商队络绎于丝路,胡商蕃客往来如织,各地市场昼夜不息。文化上,诗赋大兴,鸿儒辈出,官学遍及州县,科举取士不问门第,寒门子弟竞相登科;佛道并尊,经籍译传,四方学子负笈来学。基建上,运河疏浚畅通,官道延展万里,驿站星罗棋布;州县设惠民药局,老幼病弱有所依凭,太医院广召名医编修方书,医道昌明,民寿渐增。朝堂清明,法令严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史称“天启盛世”。
终结它的,并不是战争和灾荒,而是另一个更平等、自由、开放、包容的新王朝。
在这二十年间,共产帮在时毓的默许下悄然壮大。
朝廷不能公然与士族门阀为敌,时毓便将自己对民生与民权的理想托付于它。
共产帮走遍穷乡僻壤,专挑那些倚仗权势强占民田、逼良为奴的豪强下手,他们夺回被吞并的土地,分给失地的农户;砸开私设的牢狱,放出被囚禁的佃户;开地主的粮仓,赈济饥荒;设公堂断冤案,不论对方背景多深、靠山多硬,一律依规矩办事。北方百姓渐渐只知有帮、不知有官府,见了红色旗子便有了底气。
在朝廷与共产帮的夹击之下,宗族势力被层层削弱。又加之自由恋爱的风气悄然蔓延,年轻一辈不再甘心做家族联姻的棋子,嫡庶之别、门第之见在婚嫁上渐渐被打破。联姻制度日渐崩坏,世族门阀之间失去了彼此勾连的纽带,关系疏离,人心涣散,再难凝聚成铁板一块。
顾、陆、长孙三家依然是整个国家最鼎盛显赫的世家,但已经不能够再称之为门阀了。他们不再能凭一姓之力左右朝局,不再能合族举兵与中枢抗衡,也不再能以联姻为网、将天下权柄锁在几家手中。
最终,朝廷未兴一兵、未动一戈,绵延数百年的门阀时代就此落幕。
时毓眼见时机成熟,授意叶白举义,发动武装夺权。
共产帮根植民间,万众归心,若要强行平叛,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垮。时毓趁势提出改制,满朝文武迫于形势,只得同意。
她设众议院,以共产帮核心成员为议员,共商国是;又设上议院,由前朝旧臣、皇室宗亲与地方耆老组成,与众院相互制衡。如此一来,大虞便不再是封建王朝,而是一个全新的帝国。时毓顺势改大虞为大华帝国,登基称帝,改元开华。
大虞最终没有迎来第七位皇帝。
第六代天子虞容,受封安乐公。禅位之后,他携三位妻妾、八名子女迁居洛阳别苑,远离朝堂纷争,如同寻常富家翁一般安度余生。
虞衡被封为永安亲王,赐居西宫永安殿,享亲王仪仗。
池彻封首相,总揽朝纲。
开国大典之上,池彻立于丹墀之下,抬首仰望高居御座的时毓,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荡。
时毓没有将天下百姓拖入战火深渊,便改了天地。
他等的新时代,已经来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改完结局了,我爽了。接下来就陆续更新番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