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沈霆屿低下头, 下巴搁在她发顶,掌心贴着她后背缓慢地一下一下拍着,帮她顺着呼吸。
他沉默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才嗓音带哑开口:“没什么事。部队这两天难得清闲, 刚好能挪出假来, 我就过来了。”
许轻轻从他怀里抬起头, 狐疑地盯着他:“你一个旅长,说清闲就清闲?上次我生日你都忙得只打了通电话,这回专程跑两千多么里过来,就因为是清闲?”
她这话问得有理有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分明是不信。
别想糊弄她。
沈霆屿眸光深邃与她对视两秒,忽然又低头, 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方才温柔, 没有那股不管不顾的占有意味,只是吻却依然密不透风,舌尖勾着她的舌尖慢条斯理地纠缠磨吮, 像是有意要把她脑子里的疑问全部搅成一滩春水, 让她无法思考。
许轻轻“唔”了一声,想躲。
后脑勺却被他手掌扣住,动弹不得。
她攥着他大衣前襟的指节微微泛白,没一会儿就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原本要问的话也全都破碎在了津液吮声旖旎的唇齿之间。
等他松开她的时候,她眼尾已泛起一层好看的薄红,嘴唇更是水润润的,肿得明显。
“你……”她喘着气, 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瞪他,“你又打岔!”
沈霆屿沙哑着“嗯”了一声,拇指拂过她下唇,把他留下的一点湿润暧昧痕迹抹掉,神色坦荡得仿佛刚才那个把人吻到喘不上气的不是他:“你问了,我也答了。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吻你了。”
许轻轻气结,伸手揪住他耳朵拧了一下:“沈霆屿,你给我正经点!”
他偏着头任由她拧着,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伸手捉住她手腕又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她指尖,这才神色如常说:“真没什么事,就是……太想你了。”
他说想她时,语气很轻很缓,眸光却带着浓重的爱意与欲念望进她眼里。
许轻轻被他这么一看,心就软了大半,原本那股要追问的劲儿也一下子泄了。她靠回他怀里,闷闷地说:“哼,你最好是。”
沈霆屿没有说话,只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着她发顶,目光越过落地窗,落在广城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他一个字也没提。
没提赵梅那封送到上级手里的举报信,没提许家人在报纸上泼的脏水,更没赵德顺那件事。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他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沉沉的,面容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
夜幕降临,广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那天晚上,陈朝生在广城最体面的一家酒楼设了家宴。
包间里灯火通明,圆桌上摆满了广城特色菜肴。
外婆坐在主位,看着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沈霆屿坐在许轻轻旁边,举手投足带着军人刻进骨子里的端直挺拔,侧脸的轮廓硬朗。
席间气氛松快,陈朝生跟沈霆屿聊起了部队的事,两个人从当年两岸局势聊到如今现代化部队的系统变化,一来一往竟颇有些投契。
这种话题许轻轻插不上嘴,便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吃饭。
作为陈朝生现在最器重的左膀右臂,霍晓军也被允许一道入席。
今晚这顿饭,本是陈家家宴,作为一个助理兼司机,他本是个外人,可霍晓军还是来了。
他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隔着面前一杯袅袅冒着白气的铁观音,望向圆桌对面。
沈霆屿端坐着,正跟陈朝生说话。
只是霍晓军的视线却顺着他的右手垂了下去,落到桌下。
那手一直放在桌面下,从霍晓军坐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圆桌下方的空隙与情形。
沈霆屿的手就那么搭在许轻轻膝盖上,握着她空出来的那只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手背上抚着揉着,十足占有宣告主权的意味。
霍晓军的目光在两人桌下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这时许轻轻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刚要剔刺,沈霆屿的手就从她膝盖上抬起来,自然地把她碟子上的鱼肉夹到自己面前。
等重新将鱼腹上的刺剔干净了,才将剩下的白嫩鱼肉重新放到许轻轻碗里。
整个过程自然而然,他甚至没有停下跟陈朝生的谈话。
席间又上了一碗海鲜汤,许轻轻探着筷子够了一下,还没够到。沈霆屿便挽了袖子,伸手把那碗汤端过来,拿汤勺给她盛了一碗,又把汤碗里的虾捞出来,手指飞快地剥了一只,虾肉放进她碗里,虾壳丢在骨碟里。
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无论上什么菜,她都不用开口,只要多看上两眼,沈霆屿就会直接给她夹过来。
而许轻轻也像是对此习以为常,享用得心安理得。
等她低头喝完汤,自然地偏一下头,沈霆屿就立马把纸巾递过去。她接过纸巾擦一下嘴角,又继续吃自己的。
两人之间似有一种无形的亲密和默契。
当着旁人的面尚且如此,若是只有他们二人单独相处,又该是怎样的亲昵。
霍晓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泡得太老,他只尝到苦涩的味道。
坐在主位的外婆见了,心下一叹,和蔼地对他说:“小霍啊,你看着也年纪不小了,什么时候成家啊?”
霍晓军扯动嘴角:“阿婆,我已经成家了。”
“哦,这样啊。”陈阿婆拍拍他手劝道,“既然已经成家了,就好好过日子吧。”
霍晓军自嘲了下,收回目光,垂眼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梗。
是啊,既然已经成家,就祝她好好过日子吧。
……
那晚从酒楼出来,广城的夜风温热湿氤。
外婆被陈朝生安排的车先送回了酒店。
许轻轻和沈霆屿沿着江边慢慢走了一段,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灯火,连一片斑驳绵延的光点。
许轻轻挽着他胳膊,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与浪漫。
走着走着,忽然又想起下午那事:“对了,你还没跟我说实话呢。家里真没事?”
沈霆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江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他抬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顺着她耳廓滑下,在她耳垂上捏了捏。
“没事。”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醇,“信我。”
许轻轻仰头看着他。
珠江两岸的灯火映在他眼底,像是散落一江的星子都落进去了。
她张了张嘴,总觉得他有事在瞒着他,可话刚在舌尖上打了个转,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沈霆屿就已经低下头,又一次捧起她脸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又深又重。
他手掌扣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压,唇齿间带着一点酒气,温热毫无保留地渡进她口中。
许轻轻被他吻得腰肢后仰,脚尖几乎站不稳,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脑子里的疑问再次他的吻搅得七荤八素。
她迷迷糊糊间想要推开他,可刚偏开头喘了一口气,他紧跟着又追过来,含住她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又缠着她不放。
如此反复了几次,许轻轻被他吻得腿都软了,哪还记得要问什么,只能攥着他衣襟喘气,眼尾泛红地瞪他。
沈霆屿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气息灼热地洒在她脸上:“回去?”
许轻轻张了张嘴,已经忘了要说什么。
沈霆屿揽着她的肩,把人护在臂弯里往回走。
等到了酒店房间。
他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放到纯白床单上。
吻铺天盖地落下来,绵密强势,堵得她只能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
刚要说什么,裙摆已经被大手推上去。
这一次许轻轻彻底放弃了。算了,他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人就在她身边。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脖子,把自己送进他怀里,任那粗粝的掌心和滚烫的吻把她所有没问出口的话都包裹进去。
浓密的黑发俯往脐下探。
潺潺的开垦中,一波又一波的眩晕袭来,许轻轻终于眼神迷离,咬着手指发丝凌乱陷入褥枕间,足尖绷成了两张弓。
像下了一场急促猛烈的雨。
等到温存过后,两个人终于分开的时候,许轻轻浑身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手脚软得连一根指尖都抬不起来,蜷缩在沈霆屿胸口半天没缓过来。
沈霆屿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替她把汗津津的长发拢了拢,露出光洁白皙的背,嗓音低哑得不像话:“轻轻?”
许轻轻闭着双眼趴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懒得一动不想动。
沈霆屿抱着她,眼底的神色在夜色里沉了沉。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喉结不动声色滚动了下:“如果当初,不是那一夜你和我有了夫妻之实,你……还会嫁给我吗?”
如果没有赵德顺那个药,没有许曼丽的恶意陷害,她是不是就不会选择他,而是嫁给霍晓军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沈霆屿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住来回折磨,让他耿耿于怀。
这男人到底在发什么病?
刚才被他回来折腾了两三次,许轻轻已经累极了,这会儿只想赶紧睡个觉,她掀了掀困顿的眼皮,迷迷糊糊间随口嘟囔了句:“……当然不会了。”
“不会?”沈霆屿嗓音蓦地一哑,双臂下意识箍紧了她。
许轻轻被他那一声陡然沉下去的反问惊得清醒了几分。
她勉力撑开眼皮,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黑暗中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勒出他面容的棱角,那双向来沉稳如潭的黑眸此刻压着沉沉的东西,底下全是晦暗之色。
她被他箍得发紧,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你轻点儿,疼~”
沈霆屿松了松力道,却没有放开她,掌心仍然扣在她腰后,像生怕她下一刻就要挣开似的。
他呼吸沉而重地拂在她额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不会,什么意思?”
许轻轻困得眼皮直打架,听出他这语气不对劲。
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脸贴着他锁骨窝,声音娇娇懒懒地道:“就是不会啊……哪来的什么如果。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也未必就遇得上了。但有些事就是这样,上天偏偏就让我们遇见了,就说明我们俩是有缘分的。……缘分到了,就只能是我跟你,不会是别人。”
她说话颠三倒四的,困得逻辑都不太连贯了,但每个字沈霆屿都听得认真。
“所以没有如果。”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缘分它就是这么来的,不管以什么形式出现,……总之你接住了,我也接住了,这就够了。要是每次都去想那些没发生的事,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得活在后悔遗憾里,日子还怎么过?”
沈霆屿听着这些话,未置可否。
可他还是不放过自己,沉默了几许,又开口:“那你后悔过吗?”
许轻轻愣了愣,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这几年,有没有哪怕一次……”沈霆屿低头看着她双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后悔嫁给我了?后悔……没有选别人?”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狼狈可笑。堂堂陆军特战旅旅长,战场上带兵打仗、枪林弹雨里从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此刻却像个患得患失的愣头青,等着怀里的女人一句话来定生死。
许轻轻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听他一直这么问,一股无名火终于噌地冒了上来。
她撑起胳膊,低头俯视着他,困顿的眉眼间全是恼意,命令他:“沈霆屿,你看着我。”
他依言抬起眼。
望着面前女人清澈明亮的眸。
夜色里,她的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中轮廓柔和,眼尾斜扬着,鼻尖气呼呼地煽动,嫣红唇瓣还有方才缠绵后未褪的盈肿,语气却一点不含糊:“你问我这种问题,是不信你自己,还是不信我?”
沈霆屿的喉结微动,没有说话。
那漆黑深邃的眼里,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患得患失的焦躁。
不知为何,许轻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莫名就先泄了一半,剩下的全是无奈。
她重新趴回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轻软地说:“我嫁给你那天,是我自己点头愿意的。没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这些年,我们虽然也吵过闹过,但我心里有没有你,你难道自己心里没数?你要是因为有什么别的什么事心里烦闷,你就跟我说,别拿这种问题来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她的手指戳了戳他胸口:“听到了没有?”
虽然大抵猜到他今天的反常,可能跟霍晓军有关,但许轻轻一个字都没提霍晓军。
她只是让他明白,她嫁他是自愿的。不是被谁逼着迫着,才嫁给了他。
沈霆屿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轻轻以为他不会再出声了,正准备自己也闭眼睡觉的时候,他忽然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嵌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知道了。”他嗓音从她发顶传来,低哑而滚烫,“对不起,我不该那样问。”
许轻轻没说话,只柔柔“哼”了一声。
沈霆屿掌心贴着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披散的长发。
他将嘴唇贴在她耳边,喉咙里滚动着灼哑的说:“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到只要一想到,有可能她嫁的人不是他,即便她此刻就在他怀里,他的心也像是被剜走了一样痛。
许轻轻原本闭着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胳膊从他腰侧绕过去,环住他后背。
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安抚一个受了伤独自舔舐的困兽,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广城夜色安静地流淌着,远处朱江的水声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传过来,潮缓又温柔。
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个人就那么亲密地抱在一起,用体温和心跳感受彼此。
过了许久,许轻轻都快睡着了,才听见沈霆屿贴着她耳廓,哑声说了一句:“轻轻,我爱你,谢谢你嫁给我。”
许轻轻困得已经没有力气回话了,闭着眼睛,只是嘴角浅浅弯了一下,手在他后背拍了拍,算是回应。
“嗯,我也爱你,睡吧。不许再折腾我了……”
沈霆屿听着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知道她终于睡着了。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上一个温柔的吻。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她纤长睫毛已经闭起来,鼻翼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小,唇瓣也微微阖上。他伸手把她被汗夜沁得微微湿漉漉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她纤白后颈,指尖轻轻抚着她潮红未褪的脸颊,爱不释手地流连。
就这么看了睡颜香甜的妻子许久,沈霆屿才又亲亲她唇,然后伸手关了灯。
窗外广城的夜色安静地流淌着。
沈霆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手紧紧圈着妻子的腰,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胸口。
终于闭上眼,让自己与她共枕眠。
……
第二日,许轻轻让沈霆屿开着车,带着外婆在广城到处玩了两天,拍下几张有意义的合影照片。
三日后,俩人才终于返回京市。
等回了京,许轻轻才终于知道,沈霆屿为什么突然有了空闲时间,他那几天的不对劲是因为什么。
一回军区大院,平津陆军部那边就来了人。
特殊牌照的军用红旗车停在大院门口,走下来一位不苟言笑的秘书员。
“许知卿女士,我们首长想请你过去谈话。”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求营养液啦!俺需要被投喂,被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