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君孺, 你的心是好的。”卫祖母在沙发上懒懒坐着,慢慢回答大女儿的疑问,“但这事不是看你怎么想, 是要看敬声怎么想。”
“敬声?”卫君孺有些讪讪, “敬声到底还年轻,阿母,他不懂事……”
卫祖母打断她的话:“伉儿就不年轻了?”
说起卫伉, 卫君孺底气倒足了:“别说是敬声,满长安城又有哪个孩子能及得上伉儿, 阿母, 你这么比,可是欺负敬声了。”
卫少儿把玩着一只杯子, 听到这话随口笑道:“阿姊,不只伉儿, 去病在敬声这个年纪的时候,可也比他强上好些呢。”
卫君孺自己说说就罢了, 听卫少儿说她儿子, 她可就不乐意了:“去病再好,也是二弟教得好,倒像你有多大本事似的!”
“他是我生的,自然是我的本事。”卫少儿理直气壮。
“你既有本事,怎么曲逆侯的爵位还落不到你们家里去?”卫君孺冷哼一声,“皇后都不愿意让你去椒房殿了!”
卫少儿也有话还她:“哼, 皇后就不愿意见我一个人吗?早几年,皇后就不让敬声去椒房殿了!”
她又转头告状:“阿母,你看阿姊,好好的, 跟我吵什么,又不是我教得敬声不好!”
卫君孺气了个倒仰,分明是她先出言不逊,倒像是自己无理取闹,她受了委屈。
卫祖母瞧了姊妹二人一眼,道:“根在这里呢,你们一个肚子里出来的都吵嘴,何况去病跟敬声?合不来就合不来吧。”
卫君孺忙道:“阿母,他们到底是表兄弟,都大了,要常在外行走,叫人瞧了多不好看。”
卫祖母不大在意:“满长安城就他们表兄弟不好么,我总在家里不出门也听到过别人家的事,有什么稀罕的,也没什么不好看。”
卫君孺讷讷道:“阿母这么说,倒叫我这个当大姊的无地自容了。”
卫祖母拍拍她的手:“君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敬声不听你的,我呢,不做去病的主,他们俩如何,是他们两个的事。”
“我一把年纪了,于国无功,陛下为什么赐我郡君?是伉儿孝顺我,惦记着我,我也不能做叫他们父子为难的事。”
公孙敬声怕卫青这个舅舅,跟霍去病卫伉不睦,唯一能从中说和的人就是卫祖母,卫君孺和公孙贺一直抱着这个希望。
之前他们都觉得孩子还小,慢慢大了没了孩子意气,自然跟少时不同,原是急不来的事。
眼下,公孙敬声已经十三岁了,公孙贺想让他跟其他朝臣的孩子一样,凭借父荫进宫做个郎官。
既然要进宫,卫君孺当然得去椒房殿告诉皇后一声,日后倘或有事,好请皇后照顾些外甥。
不想卫子夫听了后,竟委婉劝她,公孙敬声到底年轻,宫里规行矩步,难免束缚,不若叫他在家里修身养性两年再说。
这就是不想让公孙敬声进宫的意思,卫君孺又不傻,自然不肯,现在说两年,两年之后又两年,她儿子难道一辈子只能在家里了吗?她不巴望儿子多前程远大,但也不能一辈子碌碌无为吧!
卫君孺还以为是因为前两年的事,就说公孙敬声已经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毛手毛脚,伤不到皇长子的,卫子夫却连连摇头。
因她实在要问个明白,卫子夫也知道她们是脱不开的关系,便将自己的忧虑告诉她。
皇帝说皇长子就是皇太子,到底没有正儿八经的下诏,宫中如今又有新的宠妃,谁都不知道往后还有多少皇子。在皇帝正式下诏前,他们母子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出任何差错。
卫伉和霍去病在宫里、在皇帝面前,那是给皇长子加分,公孙敬声……卫子夫实在不放心在未成定局前冒险。
卫子夫也说了,不是说不能叫公孙敬声入宫入朝,只是须得等安稳了再安排。
卫君孺听不得别人说她儿子不好,可当这个人是皇后时,她又不敢有所不满,且她也不敢无视皇后的话。
但就这么让公孙敬声干等着,谁也不知道皇帝何时下诏,万一他想等到皇长子十来岁彻底立住了,那么孙敬声岂不是要等到二十多岁!
回家跟公孙贺商量过,他认为如果不想耽搁儿子的前程,皇后那边的印象必须得扭转,而这其中的关键就在卫家——对于皇后来说,分量最重的亲戚。
皇后认为公孙敬声不懂事,他们当父母的再如何说没用,得让皇后最看重的人去说。
但眼下卫祖母将话说明了,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想通过她说动卫青、霍去病、卫伉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可能。
卫君孺只得点头:“阿母说得是,我……这些事,本不该烦阿母。”
“哦!原来阿姊是想让阿母去当和事佬。”卫少儿这才明白过来,“我都知道这是白费工夫,阿母何曾偏心过咱们姊妹。”
卫君孺知道她一向没多少心眼,听了这话只觉无奈,随口敷衍道:“是,我不如你。”
卫少儿不满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阿姊,你这是嫌我……”
“别打口水仗了。”卫祖母按了按额头,“我累了,你们静静坐会儿,让我歇歇。”
卫君孺不再出声,卫少儿却道:“阿母,我先出去……”
卫祖母按住她的手:“你坐着。”
卫祖母阖眼半躺着,眉目间的疲惫很明显。
卫少儿瞧见,便依言安静坐着,没有再吭声,等卫祖母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睡下,她才悄悄起身出去。
卫君孺瞥了一眼,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处。
……
“当时陛下给我指咱们家在哪里的时候,我就知道超规制了,可他非说这就是列侯的规制。”卫伉边走边手舞足蹈,“这么——大的院子,一天走完,得把人给走趴下唠!”
霍去病道:“走趴下说明你还得再练。”
卫青笑道:“陛下说合规制就是合规制了,伉儿,你没有跟陛下犟吧?”
“他又不傻。”霍去病替他回答。
卫伉道:“总是顺着陛下,人家说这叫佞臣,看起来,我们都很有做佞臣的潜质。”
“陛下没有错,为何要与陛下对着干?那不是在做错事了么?”卫青真心实意地疑惑道。
卫伉感叹:“阿翁,你对陛下的滤镜真是超乎了我的想象。”
霍去病问道:“何为滤镜?”
“就是说,在阿翁眼中,陛下永远正确。”卫伉解释道。
霍去病表示肯定:“事实如此,陛下当然永远正确。”
卫伉道:“是我错了,阿兄,你的滤镜也不薄。”
霍去病挑眉:“哦,你对陛下没有滤镜。”
“当然不是,我……有过?”卫伉挠挠下巴,“也不大正确,现在我也还有,但我这个滤镜跟你们的滤镜不一样。”
卫青追问:“有何不同?”
卫伉看看他们舅甥,却是先问道:“你们很好奇啊?”
卫青和霍去病一同点头,对于总爱多想,偶尔就要郁闷一回的小孩儿,他们从来都是无比关切的。
卫伉捏了把耳朵,面对这样的眼神,他想糊弄过去都不成:“我……我对陛下的滤镜,应该是,我觉得他是个非常厉害的皇帝,就像……秦始皇!”
当然,在卫伉的上辈子,秦皇汉武和后头的唐宗都是并列被提起的。
这个回答似乎震惊到了对面的舅甥二人,停了好大一会儿,受卫伉刺激最多的霍去病先道:“原来,你觉得说陛下像秦始皇,是在夸他。”
秦始皇在大汉的评价通常是功过并行,并且过远大于功,毕竟他们得通过批判秦始皇证明大汉政权的合法性。
“但是秦始皇真的很厉害。”卫伉说得无比真挚。
卫青道:“但是不要这么对陛下说,他不会高兴的,你可以说他像高皇帝和太宗皇帝。”
卫伉小声道:“说陛下像先帝,原来也不是夸他。”
后来有些朝代把庙号搞得跟批发似的,大汉不同,这时候庙号很有些含金量。汉景帝刘启当然并非不是一个好皇帝,只是上比起他爹他爷爷,下比起他儿子,他都差了点。
卫青板着脸道:“这句话也不能说。”
卫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知道啦。”
过了一会儿,霍去病道:“秦始皇的确很厉害。”
卫青看向他,霍去病露出一个笑:“舅舅,我也没当着陛下的面说。”
卫青瞧瞧他,又低头看看卫伉,他险些要叹一口气,谁说我们家孩子省心的,那是不省心的时候他们没看见。
“陛下虽脾气好,待你们也好,可陛下到底是陛下,你们不能在他面前忘了君臣之分。”卫青温声道。
卫伉和霍去病都点头。
卫伉拉住他哥的手:“我跟阿兄每次面圣表现都超棒,阿翁你见过的。”
“我见过。”卫青笑着点点头,又摸摸他们两个的头,霍去病要躲,被舅舅一把拉住,他只能弯下腰。
卫青的手落下来时又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他带着感慨笑道:“去病真是长大了。”
霍去病晃了晃头:“舅舅还把我当小孩儿。”
“你再大,在舅舅这里,什么时候都是小孩儿。”卫青理所当然地笑道。
卫伉比划着手指数:“阿兄,你看,你长一岁,阿翁也长一岁,所以你永远比阿翁小。”
霍去病便笑道:“你也永远比我小。”
“小孩儿急需照顾!”卫伉立即顺坡下,“我们到那边亭子里歇歇吧,我要喝水,今天说了太多太多话。”
卫青听了,就嘱咐后头不远处跟着的下人去倒水,到亭子里坐下后,他才道:“还得再有一日,就没别的事了。”
长安也有类似于后世暖房的习惯,卫青请了相熟的同袍和同僚,又让家令去问其他人可有要请的人,好提前下帖子。
卫伉请了他的朋友们,霍去病也请了军中的几个朋友。
卫伉看了眼水杯中的倒影:“我的牙有可能一夜之间长好吗?”
“你别在意,就没人在意了。”霍去病一针见血道,“你总觉得别人在意,是因为你太在意了。”
卫伉眨眨眼睛:“阿兄,原来你是个哲学家。”
“哲学……家?”霍去病发出疑问,“何谓哲学?”
“你刚才那句话就很哲学,这是一个不好解释的概念。”卫伉道。
霍去病点头,再次一针见血:“我懂了,你不会解释。”
被说中了,卫伉无言以对。
卫青失笑。
卫伉端着杯子委屈巴巴地看他,卫青轻咳一声,道:“ 哦,对了,伉儿,之前你说等搬了家,你就去农庄住几日,打算何时去,别忘了提前说,我好送你。”
霍去病道:“我也去送你。”
卫伉咽下嘴里的水:“我得先回去跟太后告个假,耽搁不了几日,太后巴不得我多往外跑。”
卫青笑道:“太后疼你,怕你在东宫闷坏了。”
霍去病忽然一侧头:“大姨父来了,舅舅,大姨父来找你吗?”
卫青转头去看,果然是公孙贺正远远地从石子路上走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指路的下人。
“看来是。”卫伉飞快地喝干净杯中水,“阿翁,我跟阿兄得避开吧。”
“嗯,等见过人。”卫青示意亭内服侍的下人重新换杯盏。
公孙贺很快走近,卫伉和霍去病站起身行礼,他笑呵呵道:“真是让我好找,你们怎么走这么远?”
卫青请他坐下后,自己方坐:“随便走走,不想就到了这里。”
“还是府邸太大的缘故,陛下看重你,又有伉儿和去病,往后再立新功,真不知陛下还会怎么赏你们。”公孙贺说着话,见兄弟俩站着,就道,“你们怎么不坐?”
卫青笑道:“他们方才就不耐烦陪着我了,你们去吧。”
话音落下,卫伉和霍去病立刻同时行礼走开了,公孙贺还没大反应过来,是卫青抬手将一只白瓷杯往他跟前推了推,他才回过神来。
公孙贺有些尴尬:“仲卿知道……我是为何事……”
从卫青还只是皇帝跟前的侍中时,公孙贺就认识他,自然非常了解他,能直来直去,他就绝不愿意拐弯抹角。
卫青笑了笑:“我不知道,不过姊夫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公孙贺只能如实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他,卫青听罢,无需思考就道:“既是皇后的意思,我也不好干涉。”
其实,在他们陛下这里,皇后根本没有机会干预前朝政事,公孙贺想叫儿子入仕,原不必请皇后点头。
但卫君孺想叫儿子借皇后姨母的光,先把话说了,皇后又明确不肯,他们就不能不过皇后这一关。
卫君孺看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千好万好,不想却是自作聪明自讨苦吃。
“仲卿,只要你说一句话……”饶是公孙贺知道卫青不是能叫人轻易说动的,为了儿子,他也得试试。
卫青摇摇头。
公孙贺知道他这里是说不通了,不由叹息一声,半晌,他又道:“不知陛下何时才……”
“陛下圣意,不可妄自揣测。”卫青打断他的话。
公孙贺道:“你向来谨慎,教出来的两个孩子也好,不如……”他眼前一亮,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仲卿,也请你来教教敬声吧!唉,你也知道,因我跟你大姊多疼了他几分,这孩子难免骄纵些许,你教教他,等皇后瞧着他好了,将来我也不盼着他能如何,好歹有个一官半职,也能立足才是。”
“伉儿是我的孩子,去病自小长在我跟前,同我的孩子没有分别,敬声是你跟大姊的孩子,我怎可越俎代庖?”卫青又是一个回绝,“你若是觉得如今疼敬声太过,日后改了,好生教教他,皇后照样能满意。”
公孙贺苦笑一声:“我就是不舍得管,不然也不会想着劳烦你,你素来事多,我都是知道的。”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了,卫青也没办法,再者,他私心里认为,自己并不大会教孩子,去病和伉儿好,不是他教得好,是两个孩子本来就好。
……
“今天我们家的事尤其多啊。”
卫伉之所以有此一句话,是因为有下人找到他们,说卫少儿正叫人满府邸找霍去病呢。
“今天我们家的人尤其忙。”霍去病道。
卫伉补了一个字:“啊。”
霍去病笑了一声:“快走,刚才不是躲得很快。”
“因为我不高兴了,竟然没有人找我有事,阿兄,我要蹭你的!”卫伉双手环胸,凶巴巴道。
霍去病按按他的头顶:“嗯。”
卫伉抓下他的手,抗议道:“我会长不高。”
“哦。”霍去病面无表情地又按在他头上。
卫少儿过来时,这兄弟二人正在玩我要按你的头,我偏不让你按的无聊游戏,她看得一懵。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卫伉摇摇头,无辜道:“没事啊,二姑姑,你过来找阿兄,可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卫少儿弯腰捶捶腿:“可不是,你们这府上真是大得吓人……这里也没有能坐一坐的。”
卫伉指了指:“那边水上有亭子,二姑姑,我们去那边吧!”
卫少儿将手搭在眉毛上远眺一眼,随即摆手:“我走不动了,就在这里坐。”
她转身吩咐跟过来的下人,很快下人就在树荫下将一切都布置好了,卫少儿扶着侍女的手款款坐下,拿起碟中的香瓜尝了一口。
卫伉捏着手指头玩,霍去病则是正襟危坐。
卫少儿歇好了,才道:“你们两个都在就好了,我正有一件事,你们两个在陛下、太后、皇后跟前都能说上话,改日替我提一提。”
卫伉道:“二姑姑,是什么事啊。”
卫少儿眉飞色舞道:“陈家原有一个曲逆侯的爵位,可惜呀,传给了一个不中用的人,前些年犯了死罪,把爵位给丢了!”
卫伉很捧场地应声:“嗯,后来呢?”
“爵位都没了,他们自是没后来了!”卫少儿说着话上身前倾,“可这么一来,伉儿,你姑姑的后来不就有了!”
卫伉干笑两声:“哦哦哦,姑姑,那你……你的后来是什么?”
卫少儿瞪着眼睛道:“傻孩子,人人都说你聪明,这会儿倒笨了!你想想,别人把爵位丢了,不正是给了你姑父机会么!他若成了曲逆侯,你姑姑我,不就是侯夫人了!”
“还有呀,这爵位可是靠我,靠我妹妹靠我兄弟,还有我儿子和我外甥,他们给他挣回来的,他日后可不敢慢待我。”卫少儿越说越得意,“不只他,他们全家都不敢!”
“二姑姑,万一陈家敢呢?”卫伉看了眼他哥,才直言不讳道,“之前皇后新封的时候,你好像也没在他们家占到什么便宜。”
卫少儿已有说法:“上次皇后再威风,到底离陈家远些,这次我叫陈家得了列侯,可不只陈掌好,日后子孙都是另一个模样,他们岂能不对我感恩戴德?”
“去病,你怎么也不说句话?倒像跟你没关系似的,等阿母给你生个弟弟,你日后可就能有个列侯兄弟了,你面上不也有光?”见霍去病始终缄默,她忙催促道。
卫伉心道,这就不用了,我哥有本事能给自己挣列侯,将来谁都得沾他的光。
霍去病道:“我说话,阿母会不高兴。”
卫少儿一听,果然不高兴了,她困惑道:“你不肯?为何?这事对你难道还有坏处?”
“或许全是好处吧。”霍去病道,“既然没有坏处,阿母请舅舅说句话,不比我跟伉儿说一百句还有用?”
卫少儿哑口无言。
“舅舅既然不许,我跟伉儿也不敢多说话。”霍去病道。
卫少儿气呼呼地站起来:“臭小子!两个臭小子!”
她甩甩袖子,边跺脚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伉惊讶:“就……就结束了?二姑姑就……就这么放弃了,她后边会不会还有什么大招?”
“她知道舅舅不答应,我也不会答应,我们都不会改变主意,再纠缠也没用,当然就放弃了。”霍去病道,“不过,下次有事她还会再来这一套,说不定有哪次就成了。”
J
哦,卫伉明白了,虽然二姑姑失败了很多次,但她也成功过一二次,就像那次她坚持嫁给陈掌。
这些成功鼓励着她,成了她赚,不成她也不会失去什么,弟还是她弟,妹还是她妹,儿还是她儿,打断骨头连着筋。
卫伉指了指自己:“那我刚才算什么?”
“算……”霍去病本想调侃他一句,但看着小表弟亮晶晶的双眼,扬眉一笑,给了他想要的答案,“算你爱我。”
卫伉满意地给他比了个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