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刘彻继位之初, 为对抗匈奴,张骞受命出使,迄今已有十三年, 朝中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张骞带领的使团早已葬身大漠或匈奴人之手, 张骞的家人对他能回来也不再抱有希望。
张骞回来的消息经由驿站送到长安刘彻手中时,他正在宣室殿与朝臣商议如何给匈奴太子于单定爵位封号,还有如何在他嘴里挖出一些匈奴王庭的情况。
“张骞回来了!”刘彻难掩惊讶, 他将手中一张薄薄的纸递给离他最近的卫青,“张子文回来了!”
卫青相信卫伉绝不会信口胡说, 可当事实被验证时, 他的心跳还是骤然加快了。
接过刘彻手中的字条,卫青向来稳健的手竟有些发抖, 好在这时候皇帝注意不到他的失态。
“张骞是谁?”刘彻的内朝小团队中有人并未听过这个名字。
有人小声为他科普,刘彻激动地起身转了两圈, 下令:“立即派人去接张骞回朝!立刻去!”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
刘彻初登基时,尚且有太皇太后掣肘, 匈奴在大汉眼中更是近乎不可战胜的敌人。
现在刘彻大权在握, 说一不二,匈奴在卫青手下吃了三场败仗,大汉还收回了河南地。
十三年,天翻地覆的变化。
刘彻兴奋于张骞归汉,完全忘了还有一个匈奴太子等着他安排,众人不敢扫皇帝陛下的兴, 都使劲看向长平侯,只是不知为何,向来善解人意的长平侯今日很是心神不宁,一个眼神都没接收到。
等到终于能散去, 卫青大步离开宣室殿,众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只能面面相觑,匈奴太子……他就再等等吧。
卫青从未央宫去东宫寻卫伉时,他正和他哥一起练箭,两个人臂力不同,所用的弓不同,靶子的远近也不同,相同点是他们的箭都落在靶心,无一箭例外。
兄弟二人见到他,都将手中的弓放下,疑惑道:“舅舅/阿翁,你怎么来了?”
最近因为匈奴太子降汉,刘彻想从他嘴里探听些一般匈奴人不知道的王庭情况,成日拉着卫青商量对策。
卫青上前捏了捏卫伉的肩膀,方道:“张骞回来了。”
霍去病第一时间去看卫伉,他跳起来笑道:“他在哪里?宣室殿吗?我能见见他吗?”
“张骞已入汉地,陛下派了人去接他回长安。”卫青蹲下,认真道,“伉儿,你不知道张骞是谁,牢牢记着阿翁这句话。”
卫伉一愣,才明白他爹为何急匆匆跑来东宫见他。
能实打实做出来的东西和能预言未来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后者显然太惊世骇俗了。
就算汉武帝不迷信修仙,只要卫伉显露出这样的本事,只怕十个卫青加十个霍去病也护不住他。
“我知道,阿翁。”卫伉摸摸他的脸,“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霍去病也道:“舅舅放心。”
卫青轻轻呼出一口气,一颗心这才落回原处,他起身拍拍霍去病的手臂,又道:“这个月,张骞就能回到长安了,日后想见他,自然有机会。”
这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卫伉点头笑道:“我知道啦,阿翁。”
卫青弯腰揉揉他的头。
……
刘彻有他要操心的国家大事,往东宫给王太后问安都是匆忙来去,这天他正要走,却被王太后叫住了。
“有一件小事,皇帝,还得你拿个主意。”
刘彻重新坐下:“何事?阿母只管说。”
王太后与前夫所生的女儿修成君在为自己的女儿择婚事,王太后知道后,便想着将外孙女嫁给刘姓诸侯王为后。
王太后很为女儿打算,修成君虽有汤沐邑,到底根基浅薄,想世世代代都在大汉享尊荣爵位,联姻是最好最快的捷径。
长信殿内有一名内侍是齐人徐甲,他知道王太后的打算后,便进言他可以去齐国,说服齐王上书求娶修成君之女为王后,王太后欣然应允。
不想徐甲去了几个月,回来却说齐王为人不堪,王太后若是将外孙女嫁过去,恐怕会复燕王旧事。
燕王刘定国才死了没多久,他□□的事还是长安城茶余饭后的谈资,王太后一听,当即不肯再提嫁外孙女给齐王的事。
齐王不堪,王太后的外孙女却还要嫁人,这会儿她就在愁,与诸侯王联姻势在必行,但哪个诸侯王可堪良配,却很难选择,女儿家也当不起一年又一年的耽搁。
因此,王太后想到了刘彻,论对诸侯王的了解,无人比得上皇帝。
刘彻将诸侯王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王太后另辟蹊径,她认为皇帝选择的那个人必然是能看清形势的,这样的人不会被皇帝清算,最是安稳。
这的确是一件小事,刘彻听罢,点头道:“回去我让宗正将诸侯王、王太子中合适的列出来,阿母酌情为外甥女挑个好的。”
很快,宗正将名单送来,王太后细细挑了几日,选中了淮南王刘安的太子刘迁。
……
张骞是在三月下旬回到的长安,卫伉并没有刻意打听,但他十三年归汉的事已经传遍了长安城,东宫上下也都在谈论他的事,卫伉若是不表现好奇,倒是另类了。
正午跟着王太后一起坐在廊下晒太阳时,众人都在议论张骞口中的见闻。
“原来大汉之外还有那么大,安息、身毒,名字可真奇怪!”
卫伉心道,这些名字,大概都是音译过来的,当然奇怪了。
“张大夫还带回来好多稀奇古怪的种子,陛下已经安排人试种了,真想看看外域有些什么东西!”
当年使团的百余人,如今只有张骞和匈奴向导堂邑父归来,刘彻授张骞为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君。
当然都是好东西了,香菜除外。卫伉接着在心里接话。
“听闻张大夫娶了个匈奴的妻子,不知道匈奴人是什么模样,也跟咱们汉人一样吗?”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全世界的人都一样。卫伉想了想,汉军俘虏过许多匈奴人,只是宫人们没见过。
“张大夫在长安的妻子似乎改嫁了,呀,她是不是……”
王太后拍拍卫伉,笑道:“你一听人提起张骞就入迷,干脆到皇帝那里,请他引你见见张骞。”
卫伉不好意思地笑道:“太后,何止我入迷,你瞧苏长御,她也听入迷啦!”
苏安听到有人提起她,方回神:“小郎君何事叫我?”
王太后笑道:“伉儿告你的状呢,一提起外域的事,你们都听入迷了。”
苏安抿嘴一笑:“太后见谅,这样的新鲜事,在宫里何时听过。”
“无妨。”王太后摆摆手,外孙女的婚事做成,她近来心情都很好,“伉儿,你去宣室殿瞧瞧,近来张骞不是正在跟皇帝讲他的见闻,你说不定也能听一听。”
卫伉起身笑道:“谢太后。”他一顿,又道,“太后,我想麻烦苏长御陪我过去,请太后允准。”
王太后刮了下他的鼻子:“行,你最伶俐了。”
苏安忙行礼:“谢太后。”
王太后拍拍卫伉的头,含笑道:“也谢谢我们小郎君。”
苏安谢过。
卫伉和苏安的运气很好,他们到宣室殿请见时,刘彻立即就见了他们,且张骞正在这里。
当然,另外还有好些朝臣,只是都被卫伉和苏安忽视了。
其中,就包括卫伉他爹卫青他哥霍去病。
卫伉正好奇地打量张骞,他个子很高,又黑又瘦,这些年显然吃了不少苦头,但他的眼神既明亮又坚定,看着就觉得他有无限的力量。
“他就是长平侯的儿子,少府卿,卫伉。”刘彻向张骞介绍,“你见到的司南、望远镜、纸,都是出自他手。”
张骞之前听皇帝提起时已经震惊过一回,亲眼看到卫伉,又震惊一次,他起身向卫伉见礼:“少府卿,久仰大名。”
卫伉忙回礼:“张大夫,你的名字我也如雷贯耳啦,东宫人人都知道你,太后也知道你,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张骞欠身道:“不敢,少府卿年少多智,才配得上厉害二字。”
卫伉难为情地笑道:“张大夫,我还有好多赞美你的话,不过现在不敢让陛下干等着,改天我能去你家跟你说嘛!”
张骞一愣,旋即笑了:“少府卿要来寒舍,自然扫榻相迎。”
众人也都笑了。
刘彻笑道:“子文,你可要小心些,这小子一张嘴,朕都被他哄住了。”
卫伉一本正经地行礼:“臣不敢。”
刘彻摆摆手,面上带笑嘴上嫌弃:“快去你阿翁跟前坐下,去烦他!”
他爹也在?卫伉转头一瞧,过去坐下时还有点惊讶:“阿翁,你也在啊,我刚才都没有看到你。”
卫青无奈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他身后有人点点他的背:“还有个人呢。”
“阿兄?”卫伉转头小声笑道,他有些心虚,“我真没发现。”
“那是。”霍去病小声回道,“你眼里就只有一个人。”
这可是张骞哎,卫伉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如果他哥不是他哥,卫伉第一次见冠军侯,肯定比这还要激动。
张骞的西域小故事开讲,兄弟二人暂且没空讲小话了。
对于张骞的故事,卫伉上辈子只知道人尽皆知的那些,更详细的都是在大汉最近听到的。
卫伉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只能干巴巴想出一句话。
张骞真的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在离开长安的十三年中,他有十一年都被扣押在匈奴,匈奴单于为了拉拢他,还为他娶了一名匈奴人做妻子,但张骞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使命,为大汉带回来西域诸国的许多情况,让大汉第一次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而正是因为被扣留十多年,张骞对匈奴的了解甚至不亚于刚投降大汉的于单,刘彻由此只封了于单一个涉安侯,便将他扔在一边不管了。
于单投降大汉,是万不得已,是为了保命,他肯付出一些代价,告诉大汉匈奴的某些情况,但让他说王庭,说匈奴单于的兵力,他是提都不肯提起一个字的。
于单非但不想过多透露匈奴的情形,他甚至还异想天开,私底下跟左右说话时,于单曾提起他们利用汉军赶走伊稚斜,再次回到匈奴继任单于。
基于这些原因,于单对于大汉的作用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告诉后来的匈奴投降派,来大汉你肯定有好待遇,封侯肯定是没问题的,比起在草原风吹日晒,在长安做个列侯多舒服,快来大汉吧!
军臣单于当年扣押了张骞,十三年后,张骞的存在让军臣单于的儿子于单失去了对大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几个月后,没人搭理的于单就郁郁而终了。
依旧说回现在。
卫伉没有因为一句戏言就贸然去张家拜访,他正儿八经下了个帖子,等张骞回应了,才在约好的时间上门。
去之前,卫伉专门找他爹他哥问了些问题,做客应该带什么礼物,张家有多少人,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霍去病打断他:“你上次这么多问题,还是面圣的时候。”
“上次是怕砍头,这次是怕失礼。”卫伉有理有据。
卫青笑道:“别怕,陛下不会无缘无故砍你的头,张大夫也是很好相处的人,他见你年纪小,倘或真有失礼之处,也不会介意的。”
霍去病想了想,补充道:“张大夫有个儿子叫张沣,比你大上三岁,说不定你们能玩得来,你一向更能和比你年纪大的人玩得来。当然,张大夫不只这一个儿子,他离开长安前就已经成亲生子了。”
卫青比了个嘘的手势:“这是张大夫的家事,伉儿,你去了不要提起。”
卫伉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道:“阿翁,张大夫之前的妻子呢?他这些年的妻子和原来的妻子……都在他家里吗?”
卫青摇了摇头。
张骞一走十来年,张骞的父母都对他活着回来不抱期望了,他妻子的娘家更不想耽误女儿。五年前,张骞的父亲病重,临终前,和亲家商量好,让张骞的妻子改嫁他人。
但是,张骞现在回来了,按照大汉的律法,张骞的前妻就犯了重婚罪——大汉也有这个罪,好在现在张骞有皇帝陛下护着,他回来正式跟前妻和离,重婚罪也就被模糊过去了。
如今,张骞同前妻所生的孩子以及匈奴妻子、孩子跟自己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张骞对卫伉上门做客这件事很重视,离开大汉十三年,他回来耳闻目睹的许多变化竟然都来自于一个小孩子,张骞对他既好奇又赞叹,能有个近距离了解他的机会,张骞求之不得。
于是,卫伉才下车,就看到张骞带着他的两个儿子等在门口。
张骞的年纪比卫伉他爹都大,他当然不敢受人这么大的礼。
卫伉慌忙跑过去,向张骞行礼:“张大夫,怎敢劳烦你等我?”
张骞回礼:“少府卿。”
卫伉又一礼:“张大夫是长辈,还请直呼卫伉之名。”
张骞才听皇帝提起卫伉时,知道他年少早慧,上次见到卫伉时,知道他风趣伶俐,这一次再见卫伉,又看到他谦逊有礼的一面。
“少府卿如此说,我便却之不恭了。”张骞笑道,他又向卫伉介绍自己的两个孩子,年长的叫张逊——以卫伉现在的年纪,他不算是孩子了,在父亲离家的这些年中,张逊已经娶妻生子了。
年少的那一位叫张沣,张骞特地加了一句:“沣水之沣。”
沣水在长安城外流过,张骞以此水为他的儿子起名,可见他在外时时刻不忘长安。
“你好。”卫伉朝张沣笑了笑,他跟他的父亲很像,又瘦又黑,提心吊胆,长途跋涉,食不果腹,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来说,比成年人更难熬。
张沣跟父亲学过大汉的礼仪,卫伉打招呼的方式却是他未曾学过的,他好奇地瞧着眼中充满善意的小少年,也笑道:“你好。”
他发音的语调有点奇怪,卫伉想,应该是很少说汉话的原因,纵然张骞有心教儿子汉文化,在匈奴人的地界上,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众人一路行至正堂坐下,张骞说了些他的见闻,不像跟皇帝做工作汇报,他这会儿只说些闲适的小趣闻,卫伉听着,不时发出疑问。
至落座时,卫伉已经和张骞相谈甚欢了,张逊等到他们谈话停下的空当,提出自己有事处理,要先失陪。
卫伉没意见,张骞也就点头了,只是看着长子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卫伉默默念叨了一句。
张骞离开长安时,张逊还不大记事,对于父亲,在他的记忆中或许已经很模糊了,如今他又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很难再跟父亲如幼时那般亲近。
对于张骞来说,远在匈奴时,长子一定是他坚定回家的其中一个动力,当他终于回到家时,看到当年小小的孩童长得比他还要高,他一定既欣慰又遗憾,他也想弥补失去的父子时光,只是长大的孩子已经不需要了。
难解。卫伉想着,移开眼神,却看见张沣瞧了他爹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又低头揪着袖口。
他更是个可怜孩子了,张逊陌生的只有多年未归的父亲,张沣却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陌生。除了要适应陌生的环境、不同的文化,或许还要面对奇怪的眼光。
卫伉道:“张大夫,令郎如今是在家里读书吗?改日闲了,我能来找他玩吗?”
张骞一愣,他瞧了眼小儿子,心想,以卫伉目下表现出来的好奇心,他或许是想听张沣说些匈奴那边的事。
未央宫有卫家出身的皇后,前朝军中有卫伉的父亲长平侯,卫伉自己年少便居九卿,性情又好,张沣若能与他相交,必然能够更好的融入长安。
“自然好,沣儿平日除了读书,陪祖母母亲说话,也没有旁的事了。”张骞笑道,“少……你若是愿意同他做朋友,倒解了我的烦忧,这孩子才跟着我回来,他兄长又年长,也没个能说话的同龄人。”
卫伉笑道:“多谢张大夫相信我。”他又看向张沣,“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可以吗?日后我们试着做个朋友?”
卫伉长得好看,笑容真挚又温暖,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中没有让人厌恶的挑剔和探究。
即便在匈奴,张沣也是特别的,因此他对人的态度相当敏感,从方才在门口见面时,他就不排斥卫伉。
“好。”
卫伉弯起眼睛,将语速放得慢了些:“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城外的农庄,没有你见得多,长安你没有我熟悉,我们以后可以互相帮助!”
张沣点点头,也弯了弯眼睛:“我知道的也很少,没有我阿翁那么多。”
卫伉眨眨眼睛:“其实,长安我也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啦,但直接说出来好像显得我太孤陋寡闻了。”
张沣的笑容更轻快了些:“不会的,我很喜欢你。”
张骞轻咳一声:“沣儿,这样太冒昧了。”
张沣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哎呀,张大夫太含蓄了,张沣,你是对的!我们要做一个坦诚的人,我也喜欢跟你做朋友!”卫伉笑道,“我爱我阿翁,我爱我阿兄,我都会告诉他们,张大夫,你也要告诉张沣你爱他呀!”
张骞:“……”
大汉讲究含蓄,他儿子是对汉文化了解不够,熏染不够,才不大含蓄,小少府卿自幼在长安长大,他怎么也一点儿不含蓄?
卫伉见状,告诉张沣:“你阿翁害羞了。”
张骞:“……”
张沣已经理解了他爹刚才那话的意思,但卫伉说完话,他爹脸都红了——脸黑都能看出来的红,显然更有意思。
张沣更喜欢卫伉了。
张骞则再一次刷新了对卫伉的认知,小少府卿还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就是太活泼了。
“少府卿,也到午饭的时候了,我去瞧瞧庖厨可准备妥当了。”张骞微笑着起身,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席。
陛下说得对,少府卿这张嘴,真该小心些。
卫伉和张沣目送他离开,卫伉转头问道:“我难道很吓人吗?都将张大夫吓走了。”
张沣笑道:“我阿翁害羞了。”
这是卫伉的原话,他听了笑得更开心,借着吃饭的话题,他问张沣:“你吃得惯长安的饭吗?”
“我能吃得惯。”张沣嘴角落了下去,“但我阿母不大吃得惯。”
卫伉道:“那就叫庖厨做些令母爱吃的呀,如果他们不会做,你们可以说了做法,叫他们去做。”
张沣摇摇头:“阿母想习惯这里的饭。”
卫伉便明白了,他母亲是想适应在长安的生活。
“那……那也可以循序渐进的改变,今日改一点,明日再改一点,一下子全改了,影响胃口,对身体也不好。”卫伉又道,“你们之前奔波了那么久,现在正该保养身体。我不是信口胡说,我在跟着太后身边的女医学习医术,对这方面确有几分了解。”
张沣慢慢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好,我会告诉阿母和阿翁。”
卫伉笑道:“我知道些开胃的菜,待会儿可以写下来,以后你让你们家的庖厨做了给你阿母吃。”
“谢谢你。”张沣道了谢,“等我问过阿母,再请你去见她。”
“好啊。”卫伉痛快地答应了。
张沣又道:“我阿母叫依依,是阿翁起的汉名,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他说完才意识道:“我忘了,阿翁说,不能口称阿母的名字。”
卫伉一笑:“我们保密就好了。”
张沣的汉话口音很重,但他读到这一句时吐字非常清晰,一定是他父亲在他面前念了很多次。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这是张骞在思念他的家乡。
卫伉一愣,他忽然想到,依依带着这个思乡的名字,跟随张骞离开了她的家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