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八月下旬, 卫家又有一件喜事,卫步夫妻添了一个小儿子,母子平安。
休沐日回来, 卫伉和霍去病一起过去跟他道喜, 卫步正翻着书给儿子起名字,纸上写了十几个他觉得不错的字。
卫步见到他们兄弟,忙笑道:“去病, 伉儿,你们快帮我看看, 哪个字更好些?”
二人坐下, 霍去病将纸放到中间,将每一个字都看过, 卫伉笑道:“都挺好的,三叔父, 你准备了这么多字,以后咱们家的孩子都不愁起名字了。”
卫步听他如此说, 便打趣道:“你要不要先挑一个预备着, 哎,你还得先等等,去病,先挑一个,三舅舅不跟你抢。”
霍去病无奈道:“多谢三舅舅,我暂且不必了。”
“说起来, 之前你大母不是操心你的婚事了么,后来怎么又不急了?”听到这话,卫步就道,“你也不急, 眼看着就十五了,我跟你四舅舅这个年纪已经成婚了。”
卫伉托着下巴道:“三叔父,你怎么也做起催婚的长辈了?”
卫步笑了:“催婚?你倒是会说,还不是你阿兄不急不缓的,你大母你阿翁都惯着他,我再不催着他些,白叫他蹉跎几年,好人家的女儿就都被人家定走啦!”
卫伉和霍去病对视一眼,霍去病指着纸上的一个字道:“三舅舅,我看嘉字很好,不如就取这个字吧。”
卫伉赞同地点头:“这个字最好了!三叔父,你快去同三叔母说,我们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二人就同步站起转身,卫伉小跑着,霍去病迈着大步,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他们似的,忙不迭躲开了。
卫步一愣,旋即看着他们兄弟的背影失笑:“两个臭小子……”之后他瞧着霍去病点出来的那个字,点了点头,“嘉字的确好。”
卫家的五郎君便名卫嘉。
……
因为皇帝陛下先前的点名,卫伉今年跟着参加了一场秋日的祭祀活动,回来后他还没缓过劲,就听见因萧氏生病,卫子夫派了女医去卫家,此时已到年下,王太后直接叫卫伉放假,回家给母亲侍疾。
回到家时,萧氏正在吃药,卫伉入内室行礼,见了他,萧氏本就不好的脸色愈发难看。
卫伉正分辨他闻到的药味,没注意她的脸色,口中问道:“阿母,女医怎么说的?吃了药身上可好些?若是这位女医不好,我回去求太后,请她身边的义女医来为阿母瞧瞧。”
萧氏咽下一口又苦又酸的汤药,紧皱着眉头道:“不必了,我哪有这么大福气。”
嗯?卫伉心下奇怪,这又是怎么了?难怪他觉得这药像是疏肝降火的,原来他娘这是被人气着了,谁气她了?
卫伉颇感无辜,又不是我,冲我发什么脾气。
“是我疏忽了,皇后赐下的女医必然是好的,有她们,是不好再惊动太后她老人家。”卫伉敛眉道,“阿母吃了药,且好生歇着,我也不打扰了。”
他就不在这里当出气筒了,卫伉作势要开溜,萧氏却又阴阳怪气道:“去吧,你已非寻常白身,如今我哪里敢打扰你。”
卫伉愈发觉得莫名其妙,可对方在生病,跟她争辩,再叫她病势加重,卫伉也过意不去。
“我先回去了。”卫伉没有回应她的话,只顺势说了一句,就赶忙行礼走开了。
还没踏过门槛,他就听到刺耳的“咔啦”一声,是方才萧氏吃药的玉碗被摔碎了。
卫伉脚步一顿,终究还是跨过了那道门槛,因此他也没听到屋里秋英正劝萧氏的话。
“夫人,自己的身子要紧,你不顾别的,总得想想四郎君,他才多大,正是离不开亲母的时候,换了别人,谁能如夫人这般待四郎君。”
萧氏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一时间也顾不上说了什么话:“我再为他费心又有什么用!他姓卫,将来不定也是个白眼狼!”
旁的侍女再不敢多言,秋英握了握拳头,上前为萧氏抚着胸口,声音有点颤抖地道:“夫人快别这么说,有夫人日夜教导,四郎君定然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二郎君……二郎君他这两年不在夫人膝下,从前在家中时,二郎君不是极孝顺夫人吗?”
萧氏立时便怔住了,她细想着秋英的话,深觉有理,卫伉在家中受她教导时,何曾如此?
秋英见这些话管用,不由佩服起老夫人,平日她只觉得老夫人是个没见识的老媪,真是看走了眼。
秋英愈发有了信心,接着道:“况且,夫人别怪我说话不吉利,夫人若有个好歹,君侯正当壮年,定然再行续娶,将来这长平侯府归了谁,夫人百年后的祭祀又有谁上心?夫人千万保重自身才是长久之计啊!”
萧氏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死后祭祀的问题在后来连一代女皇武则天都被困扰许久,她更不用说。
卫伉眼下再不如萧氏的意,她是卫伉的亲母,这一点不会变,只要卫伉不想没有容身之地,生前尊荣死后祭祀,卫伉和他的子孙都绝不会缺了萧氏的。
可若是卫青再娶,另有孩子,再使个什么毒计叫他们的孩子承袭长平侯爵位,萧氏当真是死后都不得安生!
再者,她嫁到卫家来,熬了这些年总算才有出头之日,倘或真一病死了,岂非白白让别人占了便宜?
萧氏想想就不寒而栗,她坐起身喊道:“药呢?再给我端一碗药过来!”
秋英松了一口气。
离开萧氏的院子,卫伉找到为她看病的宫中女医:“家母可是肝气郁结、肝火旺盛?”
女医常在卫子夫身边服侍,与卫伉并不生疏,听到他问,便直言道:“除了郎君所言,夫人肝气犯胃,近来时常胃痛,又吃不下饭,长久下去,以至气滞血瘀也有可能。”
“那不就落下病根了?”卫伉又问道,“先生瞧着,家母的病如今可容易治好吗?”
萧氏先时难产落下的病尚且没有完全养好,这会儿再添上一个病根,可就年寿难永了。
女医摇了摇头:“夫人之病,心结更多,若解不开心结,义先生来了,只怕也没法子。”
卫伉皱眉:“心病向来难医。”
而整个卫家,谁能跟萧氏谈心呢?卫伉这般一想,他刚才那点怨言也就消散了。
此时已到年下,卫青没有时间回家,卫伉也不知道该跟谁商量,想了一会儿,趁着萧氏睡下时,他将秋英悄悄叫出来。
“谁惹阿母生气了?”卫伉直接问道,“你如实告诉我,你放心,我连我阿翁阿兄都不告诉。”
秋英双手交握,紧张道:“哪里有人惹夫人生气?二郎君千万别多心,夫人不过是时气所致,吃几帖药就能大好。”
卫伉道:“只怕不容易好,阿母肝气郁结,长此以往导致血瘀,恐怕会危及性命。”
秋英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想到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秋英低着头,嗫喏道:“二郎君,你别问了。”
卫伉见她的确知道实情,想了想,出言吓唬她:“阿母屋里不只你一个人服侍,我也可以去问她们,只是,若你有什么隐瞒我的,现在不说,以后或许就没机会说了。”
秋英脸色更白,她咬了咬嘴唇:“二郎君,我说了,老夫人只怕要生气,我也……”
卫伉看她险些哭出来,也很不忍,忙道:“你放心,我发誓,我绝对不告诉大母一个字,还有别人,包括我阿翁阿兄,我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秋英瞧了他一眼,才慢慢道:“二郎君,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上个月二郎君授了少府卿,本是阖家高兴的喜事,夫人却和君侯起了争执,君侯不想大摆宴席庆贺,夫人偏要设宴,只是到底夫人没有强过君侯,那会儿夫人便开始有些气闷,喊家里的女医来瞧过后,让夫人先吃了些丸药。”
“之后没几天农庄来交稻谷,因之前二郎君就吩咐过,今年用了代田法,要将产粮量和往年比对,家令本依令而行,可家里的一应事务终究由夫人做主。夫人听家令回禀时知道了此事,因……因与君侯怄气,偏不许家令再记,家令不敢违背夫人,又怕耽误大事,就赶着去告诉了君侯,君侯回来就吩咐下去,往后家里的大事小情,且由家令安排,不必再事事回禀夫人,夫人就……就病了。”
萧氏气卫青木头脑袋不识时务惺惺作态,更气卫伉不听话,让她连跟卫伉提起设宴好让卫伉支持她的念头都不敢有,否则母子争吵,萧氏知道自己现在占不到上风。
或许,还有些别的,她是长平侯夫人,儿子年幼就已经是少府卿,看着风光无限,可偏偏这两个人不像从前那样让着她顺从她,这让她心里不安。卫不疑尚小,不能成为她新的底气,她又无法改变现状,于是愈发生气了。
卫伉沉默不语。
卫青一直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前几年他平平稳稳在朝中,没有如今这般地位,也没有如今这般叫人不得不重视他的存在,他与萧氏之间的矛盾便没有机会显现。
卫伉之前不过是个家门都不能出去的小孩儿,又因为萧氏的生育之恩,一直很体贴她。但现在不同了,卫伉已经踏入了朝局,他看到的危险更多,他不可能没有原则的顺从萧氏。
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卫伉揉了揉脸,道:“你接着说,大母……她做了什么?”
“昨日,皇后殿下派了女医到家中,为夫人诊过脉后,又奉皇后的命令去瞧老夫人,许是老夫人问起夫人的病症,或者是女医自行告诉老夫人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没多久,老夫人就悄悄将我叫过去……”
卫祖母不管闲事,但萧氏是她孙儿的母亲,爱屋及乌,卫祖母知道萧氏为何生病后,想着她儿子孙儿事多人忙,这点家里的小事,她能帮上忙,就别惊动他们了,不然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生病的原因还和他们有关,不免叫他们烦心。卫祖母因卫伉得封郡君,也是想着该比从前多护着他些。
秋英觑了一眼卫伉的脸色,见他并无异色,才又说下去:“老夫人说,夫人的病从心里来,吃再多药也不及有人开解她,须得她争着一口气,非得咬着牙活下去,这病才能好。”
卫伉听着点点头,又问道:“老夫人可曾教你如何劝解夫人,还是只吩咐你要多多劝解夫人?”
秋英道:“老夫人教了我一些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秋英干脆把卫祖母教过她的话复述给卫伉,又带着叹服道:“老夫人当真厉害,一下子就切准了夫人的心思,否则今日的药夫人只怕吃不下去。”
卫伉也很佩服卫祖母一下子就能抓到根本,但他又有些担心,激将法有用归有用,却有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只是卫伉已经答应了秋英,不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话,况且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或许就是他多想了。
卫伉只能提醒自己,以后多多注意。
“多谢你告诉我。”卫伉道,“日后你也劝夫人多活动活动,养病虽要静,也不好一直躺着,多多活动才能好得更快。”
“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今天你跟我说了什么话,你只管放心。”卫伉又保证了一遍。
秋英行了一礼:“多谢二郎君,我……我就先退下了。”
卫伉点头:“你去吧。”
不说卫伉关于以后的忧虑,目下卫祖母的法子很有效果,十月前,萧氏的病就渐渐好了,秋英也总结了一套安慰她的话术。
过年期间的事都由家令掌管,萧氏插不上手,秋英就劝她,这些事再管,她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只让家令去做,她保养身子,安享清福才是最紧要的。
萧氏急着给卫不疑启蒙、读书,秋英依然说身体为先,等夫人身体好了,想教四郎君什么教不得,现在着急,恐怕因小失大。
秋英发现,只要提一句保养身体的话,夫人就没有不听的,由此可见,贵人和他们当下人的也没什么区别,都怕死得很。
……
今年的新年和往年并无两样,卫伉虽领了少府卿,却还是不必进宫,这倒不是刘彻格外开恩,是王太后从中劝了他一番。
姜还是老的辣,在未央宫也作数。
十月的长安已经冷起来了,王太后说卫伉年幼,受不住这天寒地冻的,皇帝难道忘了他之前生过病吗?卫伉现在、将来都有大用,皇帝就少不得多担待他这个特殊的小臣子。
刘彻想想他娘的话,深觉有理,尽管他很想确认太一神偏爱的程度,但如果真玩砸了,失了卫伉,刘彻只怕连跑到高皇帝陵前哭都没脸了。
卫伉不知道皇帝陛下这番心理活动,他只是高兴于自己不用跑来跑去,且在他长大前的这些年,都能在家里安稳过年。
“阿翁,我到几岁算长大呢?”卫伉问道,“十五岁开始出赋钱,是那时候就算长大吗?”
出赋钱是指朝廷征收的人头税,一个人一年一百二十钱。
卫青闻言笑道:“急着长大了?伉儿如今难道过得不痛快吗?”
卫伉想了想,道:“小孩儿有小孩儿的好处,长大有长大的好处,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长大了烦心事肯定更多。”
卫伉长大,刘据也要长大,而刘彻却在衰老,年轻的太子和年老的皇帝,鉴于他上辈子有一段时间清宫剧成灾,卫伉对康熙和他的太子难免了解一二,真是一场灾难,难以评说。
卫青揉揉他的头,笑道:“在阿翁这里,你永远是小孩子,有了什么烦心事,你都来告诉阿翁,阿翁帮你解决。”
“这可不行,阿翁,我的榜样是阿兄,等我大了,有麻烦要自己解决,再不能总是麻烦你跟阿兄了。”卫伉连连摇头,并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现在能力不够,将来就没问题了!”
“什么没问题?”霍去病才过来就听到这几个字,随口问道,“你又弄什么了?上次不是说过两天就要消停了。”
卫伉嘿嘿一笑:“阿兄,那时候是过两天嘛,现在过了好多天,已经不算数啦。”
霍去病故意叹口气:“你真是不肯让人歇歇,说吧,是什么事?”
卫青拍拍他的背,朝卫伉笑道:“伉儿,你阿兄这一点可不是榜样,你不许跟他学。”
霍去病纳闷:“舅舅,我怎么了?”
卫伉也学着他叹气:“阿兄,你有麻烦不肯找大人,舅舅很伤心呢。”
“舅舅又不是大人,舅舅是舅舅。”霍去病一头雾水,“舅舅,伉儿在说些什么?”
卫伉哈哈大笑:“舅舅舅舅,啾啾啾啾,阿兄,你好像一只小鸟啊!”
霍去病啧了一声,活动着手腕道:“你又欠揍了……不许跑!”
“我又不傻!”卫伉早扑棱着小短腿跑走了,霍去病迈着大长腿追上去。
卫复、卫萦、卫不疑几个孩子瞧见两个兄长的动静,都笑着拍手。
卫不疑大笑道:“兄长!兄长快跑!”
萧氏不快,欲要制止卫不疑,卫祖母却在此时让人将他抱过去,她只能掩饰着拍了拍卫不疑的衣裳:“去吧。”
卫步感叹道:“去病平日多稳重一个孩子,跟伉儿在一块儿,每次都跟又当了一回小孩似的。”
卫广笑道:“去病小时候也没这么活泼,伉儿活泼,倒引得他也真正像个孩子了。”
他们说话的空儿,卫伉已经被霍去病拎住了后脖领子,他伸手求救:“救救我救救我……”
霍去病笑着拍拍他的后脑勺:“现在是谁更像小鸟了?”
卫伉非常识时务:“我我我……我像,阿兄,我是鸟。”
“次次都改口这么快。”霍去病不满道,“你就不能多撑会儿?”
卫伉眨眨眼睛,又道:“阿兄,我是小鸟,咱们是兄弟,你是什么呢?”
不待霍去病说什么,卫步先笑道:“伉儿,你这么说,我们全家都是小鸟了,这会儿该去树上筑巢,不该在这屋里了!”
卫伉转头向他笑道:“三叔父所言甚是,请三叔父先为我们做个示范。”
“嘿!”卫步一拍大腿,“去病,快揍他!这次你不揍他,我都不愿意了!”
卫伉笑哼道:“分明是三叔父先说的,怎么又赖我?”
众人都笑起来,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满了整间屋子。
天渐渐晚了,卫祖母精神不足,就先起身回去,其他人也没再多坐,很快各自散开了。
卫伉跟他爹他哥一起回去,他望着繁星满天,有点想念烟花。
不过也只能想想,他现在还做不出来。
卫青揉揉他的头,轻声道:“伉儿,前日你大母同我说,她跟你提起程氏的事,你只说听我的。此事,完全是我的决定,伉儿,我是你的阿翁,你实不必有顾虑。”
这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只是卫青过于忙,回家待的时间也短,这几日卫祖母才有机会同他说起。
卫伉尴尬地挠了挠头:“阿翁,我跟大母说的绝对都是真心话,你别担心我。”
他爹爱他,卫伉很感动,但他真的不想再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他又要脚趾扣地了。
霍去病忽然问道:“程氏是谁?”
卫伉道:“是小姑姑赐给阿翁,服侍他的人。”
“哦。”霍去病平静地点点头,看向卫青,“伉儿说了这话,舅舅信他就是。”
卫青低头看看卫伉,又抬头看向霍去病,确定是自己多思多虑了。
孩子成长得太快,他这个做长辈的既欣慰,又有怅然。
“我当然相信伉儿。”卫青道。
短暂的假期后,卫伉对比了两年的稻谷产量,做成表格呈给刘彻,用数据告诉他代田法切实有用。
“不过,陛下,这只是一年的数据,若想更加万无一失……”
卫伉的话还没有说完,刘彻就大手一挥:“不必了,朕立即召大农令!”
春耕前推行代田法,今年的粮食产量必然大幅增加,刘彻要为再征匈奴做打算,代田法的推广自然迫在眉睫。
之后,匈奴那边传来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匈奴的军臣单于死了,本该是他的儿子太子于单继位,不想军臣单于的弟弟伊稚斜自立为单于,二人之间爆发了冲突。
坏消息是长安收到消息时伊稚斜已经击败太子于单,顺利继位匈奴单于,太子于单溃败后北逃,为了躲避伊稚斜的追杀,他想要投降大汉。
而因为军臣单于之死导致的这场匈奴内乱,对于大汉来说更有一个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舅舅又不是大人”,此处大人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