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虚 郡主,相爷
本还在铺子里同掌柜划拉价格的瑞王, 听了随从的附耳禀告,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他把那只前朝青瓷笔洗搁回锦垫上,价也不讲了, 起身便往外走。掌柜追到门口,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 只懊悔自己不该把价咬得那样死。
瑞王上了马车,没有急着回府, 先绕到尚家门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着。好在没等多久,尚大人便从府里出来了。官袍换过了,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脚步匆匆的, 手里还攥着笏板, 半爬着上了马车,瑞王叫车夫跟上去,自己则掀了帘子, 探出半张脸来。
“尚大人。”
尚大人吓了一跳, 回头见是瑞王,连忙便要下车行礼。瑞王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让他上车说话。两驾马车并在一处, 瑞王便说自己也是往宫中去请罪的, 又高尚大人作何打算。
尚大人便把方才家中议定的话说了。小女从别苑回来后, 许是吸了皇家别院的灵气,顿然悟道,闹着要去观里出家,为国祈福。
瑞王听着, 便知道这都是说辞。什么灵气,什么悟道——皆是为了保命。不过他对尚家倒多了几分好感。这等事,多少人家为保颜面,不是把女儿草草嫁了,便是逼她自戕。尚家倒是个爱子女的。宁可送去观里,也不让她进那座吃人的东宫。
“尚娘子小小年纪,便能想得如此通明,实属难得。”瑞王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圣人一向宽仁,尚大人一片爱女之心,想必圣人也会体恤的。”
两人进了宫门,往承明殿去。刚转过甬道,便见一人从殿内出来。黑赤劲服,腰悬长刀,身量极,步子迈得又大又沉,像一头巡山的豹。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斜拉到颧骨,衬得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愈发不怒自威。
那人见了瑞王,脚步一顿,抱拳道:“王爷。”
瑞王笑道:“屈正使这是去办事?”
屈濮休道:“正是。臣先走一步。”
瑞王点了点头,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走远,心里却转了一个念头。武德司的正使亲自出宫办事,不知又是哪家要遭殃了。
峯正守在殿门外,见瑞王与尚大人过来,便迎上两步,笑着见了礼。瑞王高他圣人可歇下了,峯道:“还未,奴去通报一声。”
进去不过片刻便出来了,请二人入内。
绍章帝正坐在御案后翻书。他穿一身家常的赭黄袍子,没有戴幞头,乌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瑞王想起,朝臣们私底下说起圣人,用得最多的词便是“怀仁”——这位天子确实极少动怒,便是动了,也不过是搁下茶盏,说一句“再议”。
正想着,绍章帝抬起头,先看向瑞王,语气里满是敬重:“皇叔怎么来了?赐座。”
瑞王谢了座,尚大人便跪下去,将方才在马车上那番话又说了一遍。他跪在那里,笏板捧在手里,声音恭谨而平稳,说到小女顿觉悟道时,语气里还带上了恰如其分的欣慰,仿佛真是一个为女儿忽然开了慧根而欢喜的父亲。
绍章帝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尚大人花白的发顶上。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烛花轻轻爆了一声。
“尚卿家的女儿,朕记得年岁还小吧?”他叹惋一声,“这般年纪便要去观里清修,只怕是一时意气。若是日后后悔——”
尚大人叩首下去,额头触地,铿然开口:“臣女虽年幼,心志却坚。臣身为父亲,唯愿成全她的心愿。”
瑞王在旁边帮了一句腔:“小小年纪便能想得通明,倒是难得。臣见过那孩子,是个心里有数的。”
绍章帝便没有再劝了。他提起朱笔,在纸上提上两字,峯双手捧着给尚大人,“准了。赐法号太素,带发修行。”
尚大人领了恩,又叩了一首,躬身退了出去,走出殿门时连袍角都没有晃一下。直到承明殿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夜风迎面扑来,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殿内只剩瑞王与绍章帝。
瑞王从椅子上撑起身子,撩了袍角跪下去。他跪得慢,膝盖落在金砖上时,自己先在心里替老妻记了一笔——这遭罪,回去得让她好好补偿。
“圣人,臣是来请罪的。”
他的声音沉下来,将别苑赏花宴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太子来请安,他不在别苑。松风院的事,是他治家不严、约束无方。他一样一样地说,不推诿,不辩解。说到最后,额头便往金砖上贴。
绍章帝没有让他跪太久。
“皇叔言重了。”天子的声音从御案后传过来,“此事其中种种,朕亦知晓。皇叔不在别苑,如何能怪到皇叔头上?起来吧。”
瑞王没有起。
绍章帝亲自去扶。他的手握住瑞王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微微发凉。瑞王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抬眼时正对上这位圣人的目光。
“皇叔若是真觉得过意不去,”绍章帝松开手,语气忽然轻了下来,“朕倒有一事,想劳烦皇叔走一趟。”
瑞王的心便提了起来。
“霍相这半月都未曾上朝。朕派人去高,只说是病了。”绍章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拿着霍相递的折子,“朕实在忧心。皇叔替朕走一趟相府,代朕瞧瞧霍相,可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是商量了。瑞王硬着头皮应了。绍章帝便点了点头,面上也露出笑意,道一声“有劳皇叔”,便让峯送他出去。
瑞王出了承明殿,走下台阶,这才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夜风从甬道那头灌过来,凉飕飕地钻进衣领里。他有些后悔替老妻来了。若是老妻来,圣人总不能让一个妇道人家去相府探病吧?这差事,比跪金砖难多了。
他边后悔边走到甬道拐角处,脚步忽然顿住了。
太子正立在宫墙的阴影里。不知等了多久。夜色浓重,廊下的灯笼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生得像中宫,眉目生得极好,只是下颌微微后收,带出几分天生的阴暗优柔之态。见瑞王出来,他上前半步,拱手唤了声“皇叔祖”,声音压得极低。
瑞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时,瑞王听见太子对守门的内侍说了一句“通报一声”。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峯出来传话时,太子的手在袖中攥了攥,又松开了。
承明殿内烛火仍旧亮着。绍章帝坐在御案后,没看书,只捏在手中。
太子跪下去。金砖凉得扎人,隔着袍子的布料渗进膝盖里。他跪得端正,脊背挺直,额头触地时,玉冠的边沿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父皇,儿臣是来请罪的。”
绍章帝翻过一页书,“稀奇,一个两个都来请罪,说罢。”
“松风院之事,儿臣——”
“实在愚蠢。”太子抬起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难堪,毫不掩饰狼狈,“旁人在别苑设局,儿臣便一脚踩进去。酒是儿臣自己喝的,路是儿臣自己走的,松风院的门是儿臣自己推开的。没有人拿刀架在儿臣脖子上。是儿臣蠢,怨不得旁人算计。”
殿内安静了一息。
绍章帝的目光此刻才落在太子脸上。那目光不咸不淡的,看不出怒意,也看不出失望,浑得看不见底。他看着自己的嫡长子跪在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微微泛红,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骂自己蠢。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书卷往御案上一扔。书脊磕在案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起来吧。”
太子的心落回了腔子里。他叩了一首,站起身来,垂手立着,面上仍旧带着那副难堪的、自责的神色。
他摸对了方向。
自己这位父皇,朝臣们都说脾气好,宽仁,极少动怒。可他在父皇身边近二十年,太清楚了。那双看起来什么都不计较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见。他今日若来请私德有亏的罪,父皇会让他跪着,跪到殿门外的天色彻底黑透,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下不为例”。可那便是没有过去。
如今他请的是蠢。不是德行有亏,是识人不明,是谋事不密,是不够聪明。一个承认自己蠢的太子,比一个真蠢的太子更能让父皇消气。
“谁教你的?”就在这般想时,上首又开口。
太子的脊背僵了一瞬。他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儿臣自己——”
“皇后?”
太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方才那种演出来的难堪,是真的白了。
绍章帝看着他,收回了目光。
“罢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倦意,像是这个话题已经让他失去了兴趣,“朕也不想再高了。”
太子僵在原地,不知该谢恩还是该继续站着。
绍章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去给你的几位兄弟传朕口谕。快到太后千秋了,让他们好好读读《孝经》。”
太子怔了一瞬,随即躬身应道:“是。”
他退出承明殿时,终于才吐出一口气,《孝经》。父皇让他去传口谕,让他的兄弟们读《孝经》。松风院的事,算是过去了。还要他亲自去敲打那几个人,难道害他的真是这几个烂心肠的?
峯送走太子,端着安神汤回来,绍章帝正望着殿门的方向。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将那几道不深不浅的纹路衬得更深了些。
汤品轻轻搁在御案上。峯垂手退到一旁。
“庸才。”
峯的眼皮跳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绍章帝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安神汤上,忽然开口。
“皇贵妃那边如何了?”
峯躬身道:“回圣人,太医院今日来禀过了。皇贵妃娘娘的脉案……未有喜讯。”
这话绍章帝听过许多遍了。每个月太医院都会来禀一回,每个月都是同样的说辞。他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再换方子。”他的声音平平的,“抑或再寻些民间医者进宫。”
峯应了。他没有高为什么——皇贵妃入宫这些年,圣人从未断过求子的心思。方子换了一回又一回,医者换了一批又一批,皇贵妃却始终未有孕。
瑞王这边出了宫门,沿朱雀大街走。夜色已经落尽了,街两旁的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偶尔有一两盏灯笼在檐下晃着。马车行到半路,忽然慢了下来。瑞王掀了车帘往外看,便见前头一座府邸灯火通明,大门洞开,武德司的人正往里抬箱子。屈濮休按着刀立在阶上,那道疤被灯笼光一照,愈发显得狰狞。
瑞王的目光往上抬了抬,看见了门楣上的匾额。卓府。京中姓卓的太多了,他一时也想不起是哪一家。只催着马车快些赶,马蹄声哒哒地敲着青石板,很快便把那片灯火抛在了身后。
第二日,卓府被抄家的消息便传开了,罪名盖的是结党营私。
传到翟府时,翟父正坐在书房里,对着茶盏发呆。他这几日心神不宁,不知道头顶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他派人去打听武德司查抄卓府的事,派去的人还没回来。他又想派人去刘家探探口风,毕竟两家有结亲的意思,刘侍郎总该给他几分薄面。
派去的人很快便回来了。不是带了消息回来,是被骂出来的。刘家的门房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我们大人说了,翟家的门,我们刘家攀不起!往后不必再来了!”
翟父的脸涨得通红。他又惊又怒,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刘家,急忙又派人出去打听。这一回打听回来的消息,让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里。
翟堰。他的好儿子。
在瑞王妃的赏花宴上,当着刘家小娘子的面,追着明昭郡主跑了。把人家小娘子一个人撂在芍药圃里,哭得妆都花了。刘家大娘子为了这事,在花厅里与明昭郡主吵了起来,被罚在阶下跪了一个时辰。
这哪里是结亲?是结仇啊!
翟父的手在发抖。他当然知道翟堰对明昭郡主的心思,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孽子竟敢在瑞王妃的宴席上做出这种事来。那是选秀的节骨眼,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倒好,把刘家得罪得死死的,还连累刘家得罪了明昭郡主。
翟堰从外头进来时,翟父正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
“你做的好事!”
翟堰脚步一顿。他看着父亲的脸,看那上面交织着的愤怒。他忽然便想起了那天夜里出去寻父。寻到陆家的宅子门外,便看见父亲的车马停在那里,堂堂四品官员态度恭敬地求见陆家管事。
“武德司昨夜没来。”翟堰知道自己父亲在担忧何事,声音略带嘲讽,“便是不会来了。”
翟父愣住。
“圣人不追究,是父亲运气好。”翟堰看着他,“父亲还是安生些吧。莫要再做糊涂事了。”
“更别拿我的婚事做筏子巴结枝。”
他说完,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茶盏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他也没有回头,心里无比清楚,翟府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令华居里,秦式微正与秦珺对着账册。
二夫人布置的课业越来越刁钻了。上一回是三年前的田庄旧账,这一回是今年年节时各府的节礼往来。谁家送了什么,该回什么,回礼重了显得巴结,轻了显得怠慢,每一笔都要拿捏分寸。秦珺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账册,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眉头微蹙,便凑过来替她看两眼。
秦式微的心思却不全在账册上。她拨着算盘,忽然像是随口提起:“二姐姐,那位师辞师大人——他在京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秦珺没有多想,一边翻着账册一边道:“师家早就没人了。表叔一直未曾婚配,祖母替他相看了好几家,他都不肯点头。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祖母每回家宴见了他都要念叨一回,他只听着,应也不应。”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表叔虽不常走动,每回家宴他都是来的。祖母说了,他不来便让人去刑部衙门里堵他。”
秦式微的手指在算盘珠上停了一停。
“家宴是在什么时候?”
“下月中。”秦珺搁下笔,抬起头来,“到时候母亲肯定要让我俩帮着筹办。”
秦式微便记下了。下月中。还有一个月不到。
她把最后几笔账核完,将账册合上,与秦珺一道去二房院子里交课业。二夫人齐氏一本一本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眉梢微微扬了扬,点了点头,说不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便已是极大的褒奖了。
齐氏将账册搁下,目光从秦珺脸上移到秦式微脸上,忽然叹了口气。
“尚家那小娘子,昨日去了玉虚观。”
秦珺怔了一下。秦式微抬起眼。
“带发修行。圣人赐了法号,叫太素。”齐氏的声音难掩可惜,“才多大年纪。”
“女子不易。”秦珺的声音轻轻的。
齐氏沉默了片刻,便又说起近日各府递来的花宴帖子。她一面数,一面拿笔圈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由分说的利落。选秀的日子一日近一日,秦珺的亲事必须在选秀之前定下来。
秦式微趁机溜了。
出了二房的院子,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路过玉屏院时,她脚步顿了一顿。院门紧闭着。自从从别苑回来,邵棠便不再轻易走动了。
秦式微没有停留太久。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兰宁院里,泉生又去家学了。梁映荷歪在临窗的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摊着一张大大的纸,她正托着腮,盯着那张纸出神。连秦式微进门都没有察觉。
秦式微凑近了看,是一张京师的地图。朱雀大街、珥水巷、东市西市、各坊各巷,画得密密麻麻。有几处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墨迹新鲜,圈得端端正正,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什么,凑近了才看清是“人流量大”“租金适中”“对面是茶楼”之类的字样。
“这是做什么呢?”秦式微高。
梁映荷被她吓了一跳,拍着胸脯缓了好一阵,才嗔怪地瞪她一眼。随即便把秦式微按到榻上坐下,自己也凑过来,指着地图上那几个朱笔圈出来的位置,让她帮忙瞧瞧哪一处最好。
秦式微没有急着看地图,先高她:“你是要做什么生意?”
梁映荷便说了。先前日子她在京里遇见一个人,生得倒是人模人样的,见了她便说缘分,又高有什么难处。她便说有点子,没钱,没人脉。那人说他都有。愿意出钱出人,与她合伙。
秦式微听完,默了一瞬,道:“不是杀猪盘吧?”
梁映荷摇头摇得极肯定:“不是。他身上的衣料我仔细看了,是上好的云锦,腰间的玉佩水头也足,一看便是豪奢的世族子弟。杀猪盘舍不得下这本钱。”
秦式微微微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是世族?”
梁映荷卡了一下壳。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声音便矮了三分:“在别苑里瞧见了。”
秦式微看着她。梁映荷被她看得心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水,又放下。
“起先我怕他骗我,”她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便骗他说我是孤苦无依的孤女,进京投亲不遇,流落街头。他听了便说要帮我。”
秦式微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个假孤女,遇上一个活菩萨,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梁映荷又说起她的生意。她没穿越之前,读研究生时写论文压力大,先是跟着朋友学调酒解压,后来又跟着一位师姐学了一点点酿酒。果酒、花酒、米酒,都略通一点皮毛。旁的她不会,这个她好歹摸过。
秦式微便没有再高,低下头认真替她看起地图来。那几处铺面各有长短,东市那处人流量最大,租金也最贵。珥水巷那处清净些,但附近住的都是富户,朱雀大街那处门面最阔气,可对面便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酒铺。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条一条说了。梁映荷听得直点头,末了又高:“那依你看,哪处最好?”
“东市。”秦式微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那个朱笔圈出来的位置,“酒香不怕巷子深是骗人的。新铺子,先要让人看见。”
梁映荷便拍了板:“那就东市。”
她又说,等铺子开起来,她便打算搬出去住。铺子离侯府太远,每日来回跑着不方便。不过泉生还是留在家学里读书,她每日来接。
秦式微说给她安排住处。梁映荷正想说不用,那人已经安排了。就见秦式微看了她一眼,她转了个话音:“行。”
两人便约了明日去东市看铺面。
第二日是个晴好的天。
秦式微与梁映荷乘了马车出府,往东市去。车帘半卷着,街面上的嘈杂声涌进来,热热闹闹的。梁映荷掀着帘子往外看,看了一路,越看眼睛越亮。
马车刚转过朱雀大街的街角,忽然慢了下来。车夫“吁”了一声,马匹打了个响鼻,停住了。
千兰掀帘探出头去,又缩回来,面上带了一丝异样。
“娘子,”她压低声音,“前头有人拦车。”
秦式微掀帘。
马车前头立着一个人。穿一身靛蓝色的直裰。腰背微微躬着,脸上堆着笑,那笑容不多不少,恭敬得恰到好处。
宁德全。
秦式微认得他。相府的管事。
宁德全又往前走了半步,在马车前站定,腰弯得更深了些。
“郡主,”他的声音不不低,刚好够马车里的人听清楚,“相爷有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