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韩景沉
韩景沉住院这些天,裴曼宁每天都去医院一趟,从早上待到下午,给他端个水,涂点药,扶一下枕头,或者削个梨,但照顾韩景沉的,还是罗文颂照顾得多。
毕竟,她和韩景沉还只是处对象的关系,有些事不是很方便。
过了一个周,她手上的伤全好了,韩景沉身上烫伤的部分也好了大半,确定不会感染发炎了之后,就没再让裴曼宁涂药,让其自然恢复。
医生还觉得奇怪,说他们伤口比别人好得快些。
不过,医生也就是这么感慨一句,也没有多想,人的体质各异,代谢和恢复能力也不同,再加上他们平时食补得好,罗文颂每天都送对伤口愈合有好处的饭菜,汤汤水水地给他们补,这年头,能吃得这么营养的病人也不多。
等裴曼宁手上的伤好了之后,就没让罗文颂再送饭菜了。
他一个人又要上班,早上、中午、晚上都要各抽出一个小时,过来照顾韩景沉,又要送饭,这段时间跑来跑去,挺累的。
而且,韩景沉伤得这么重,裴曼宁也怕他恢复得不好,留下后遗症。
万一真的像是罗文颂说的,影响以后的训练和飞行,不能再回到原来的部队了,她会愧疚一辈子。
裴曼宁就想着给他好好补补。
这些天,裴曼宁经常往医院跑,在开水房打水的时候,听别人说话,打听到不少消息。
这家医院里面,平时有不少投机倒把的人,经常挎着个篮子,在各个楼层和病房外面转悠,倒卖细粮,红糖,鸡蛋这些紧俏的物资。
病人家属平时过日子再节俭,这个时候花钱都舍得了,想着把病人养好,肯定得先吃好,所以,进来倒卖这些东西的人,东西脱手都很快。
医院旁边有很多筒子楼,因为离医院近,这里的住户就做起了“小生意”,借用煤炉子锅碗瓢盆给病人家属,每次收两毛钱,油盐酱醋自备。
一旦别人问,就说是亲戚朋友住院了,得吃点营养的,借个炉子用不过分吧?亲戚朋友用了他们的蜂窝煤,给个一两毛的补偿,不过分吧?
所以,也没人揪着这个不放,谁没个生病的时候呢?
这些筒子楼里的住户一天能挣一两块钱,一个月就差不多有三四十块,顶得上一个正式工了。
离医院几百米远的地方,就是国营蔬菜店,肉联厂的门市部,大多数都是在那里买菜买肉。
裴曼宁也随大众去那里买菜。
说是买菜,其实是掩人耳目。
她买的菜,只留下一块豆腐,其余的都放进须弥界里,换成了须弥界里出产的鱼,蛋,青菜和调料之类的东西。
须弥界的粮食蔬菜,虽然没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作用,只是吃起来很味道鲜美,营养丰富,不含杂质和毒素,但总比外面的粮食蔬菜对身体好些。
而且,经过她的试验,长期饮用灵溪水,有促进伤口愈合,排除身体内堆积的毒素的作用,用灵溪水来熬汤,再合适不过了。
裴曼宁特意找了一个把厨房收拾得很干净的人家,女主人看起来也很和善,眉眼柔和,说话声音温柔,也没有因为她的外地口音,就抬价什么的。
现在是中午,她家里的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小妹,你就用这个炉子吧,这些锅和碗,你可以随便用,用完洗干净放在这里就好了。”她给裴曼宁腾出一片地方。
“好的,谢谢嫂子,麻烦你了。”
“没事儿,那我就先进屋缝衣服了,你就自便啊。”
裴曼宁谢过了这位嫂子,就舀水洗干净锅,烧了小半锅灵溪水,烧开后放在一边,倒油煎了两个荷包蛋,又做了一道鲫鱼豆腐汤。
她特意问过医生了,韩景沉现在是骨折初期,不用喝什么骨头汤,多吃些青菜,鱼类,豆制品和蛋类,饮食以清淡为主。
裴曼宁平时也挺喜欢吃鱼的,经常做鲫鱼豆腐汤,这道菜做起来得心应手。
鲫鱼抹上盐,两面煎得两面金黄,放上几块姜片,葱白煸炒一会儿,然后倒入烧开的灵溪水,将两个煎好的荷包蛋也放在里面,大火炖煮十分钟,揭开锅盖,里面的汤已经变成奶白奶白的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倒入豆腐,继续用大火炖十分钟,这时候已经汤更浓郁了,放点盐,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就可以装进保温桶了。
青菜更简单,用蒜蓉清炒一下,炒到颜色翠绿,九分熟的时候就装进铁饭盒里,利用余热让它自己熟透。
她将厨房收拾干净,把饭盒和保温桶放进网兜里,和那位嫂子打了一声招呼,就拎着东西就匆匆回医院。
……
裴曼宁拎着饭,走上三楼,径直左拐走向走廊尽头。
韩景沉住的是单人病房,平时都挺安静的,今天里面竟然传出一点声音。
听到有些陌生的声音,裴曼宁脚步一顿。
“景沉啊,你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都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还以为你都已经回驻地了,要不是文颂这段时间老是不回家,都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门里传来,略带一丝责备。
“咳,大嫂,”韩景沉声音低沉,礼貌中透着疏离,“我伤得不严重,辛苦你们跑一趟了,你和罗大哥平时工作忙,不用专门过来,我这里有人照顾。”
韩景沉和罗文颂关系好,但和他父母的关系却很一般。
不过,罗文颂的爷爷和他父亲有过命的交情,罗文颂的姑姑嫁给了他大哥,罗文颂的父母,他也要叫一声大哥大嫂。
“文颂哪里会照顾人?他这人粗手粗脚的,我看他这段时间没空来送饭了,干脆让安雯给你送饭吧,她上班的地方离这里近,送饭比较方便。”
说到这里,罗文颂的母亲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笑着说:“我们还在首都的时候,你罗伯伯过寿,小辈们聚在一起,你们还一起玩过呢。”
旁边的安雯也上前,落落大方,笑着打了一声招呼:“韩四哥,好久不见。”
罗文颂的母亲接着又道:“景沉,你在医院放心养伤,别和我们见外,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和你罗大哥工作上的事丢不开,但安雯这人细心,有她照顾你,我们也放心。”
安雯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扭开盖子,眉眼弯弯,轻声说:“韩四哥,你还没吃饭吧?我炖了鸡汤,听说比较补身体,正好这都中午了,你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说到这里,见他手上包扎的纱布,她把鸡汤盛出来:“你手上有伤,不方便,要不然我来喂你吧?”
说话的时候,她脸有点发红,但还是双眼明亮地看向韩景沉。
韩景沉眉头紧蹙:“安同志,不用麻烦你了,我对象会照顾我。”
“对象?”罗文颂的母亲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听说韩景沉处对象了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安雯也愣了一下。
罗文颂一直没和家里人说,韩景沉这次来沪上的原因,更没提韩景沉受伤的原因。
所以,这两人都还不知道韩景沉处对象的事呢。
“景沉,什么时候处对象了?怎么没听韩伯母提过?”罗文颂母亲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还笑着说,“看来我今天来得巧,说不定还能见着你对象呢。”
“嗯,小姑娘有点害羞,站在外面呢。”韩景沉说完,微微皱起眉头,黑眸看向门口。
老远就听见脚步声了,还不进来,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没看到有人要撬她墙角吗?
裴曼宁一听就知道,韩景沉早就发现她在外面了,忍不住撇了撇小嘴,还说没什么青梅竹马,又冒出来一个。
不过,裴曼宁还是拎着东西走进去了。
白色的病房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墙面刮着腻子,很简洁。
病床旁边站着两个人,柜子上还放着麦乳精,水果和装着鸡汤的保温桶。
听到有人进门的脚步声,两人转头齐齐看向门口。
裴曼宁也看清了两人。
中年女人穿着白色衬衣,黑裤子,方头皮鞋,头发是利落的短发,剪到耳朵下面一点,看起来四十来岁,眼睛和罗文颂一样是漂亮的狐狸眼,脸上略有纹路。
旁边的女同志大概二十来岁,梳着两条光滑的辫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尚领,腰间抽褶,裙摆在小腿下方,这种裙子是今年在女干部中流行起来的穿着。
她身材很高挑,眉眼细长,鼻子挺翘,看起来很漂亮,有种知书达理的气质。
看着走进来的裴曼宁,两人都愣了一下,都没回过神来。
“大嫂,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裴曼宁。”说完,韩景沉看着门口的裴曼宁,轻声说,“宁宁,过来,这位就是罗文颂的母亲,我平时叫大嫂,你就跟着我叫大嫂吧。”
“……”突然叫的这么亲密,裴曼宁还有点不习惯。
她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客气的笑容:“罗大嫂好。”
罗文颂的母亲看着裴曼宁的小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好好,小裴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嗯。”
“长得真俊,难怪景沉这么宝贝呢?藏起来都不让我们知道。”
裴曼宁笑容娇羞,假装没听出来话外之音。
“这些天,辛苦你照顾他了。”罗文颂的母亲客气地感谢。
她拉着裴曼宁的手,像长辈一样客套起来。
一旁的安雯神色越来越尴尬,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服。
大概是看出了安雯的尴尬,罗文颂的母亲和裴曼宁说了一会儿话,就提出告辞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我单位还有点儿事儿,景沉,既然你这边有小裴照顾,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改天有时间,我们再过来看你。”
“对了,这个鸡汤记得喝,别放冷了啊。”
等她们都走了,裴曼宁将保温桶放在柜子上,看了旁边那个红色的淮海牌保温桶。
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韩景院,早知道有人给他送饭,她就不去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