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晋江文学城
裴曼宁不再吭声了,她这会儿还有点后怕。
虽然她有须弥界,但对方万一从后面敲闷棍,她都来不及躲。
她也没自信到,以为有须弥界这个随身法宝,就万事大吉。
而且,她还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叫人绑架她又是什么目的?敌暗我明的感觉,反倒更让人更加不安。
裴曼宁默默地走在韩景沉身边,把所有可能的人,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都不是很确定,更不确定还会不会对她出手。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不安,韩景沉微微皱眉:“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明白,不过,在把人抓到之前,这几天,尽量少出门。”
“可是,我明天还要去一趟出版社。”裴曼宁说着,总不可能一直没抓到人,她就一直不出门吧。
韩景沉:“明天我送你去!”
她有什么要求,他都可以答应,但涉及到安全问题,韩景沉寸步不让。
裴曼宁也没和他犟了,说什么“我不喜欢你,你不用在我身上花时间”之类的话。
她的小命更重要。
第二天一早,裴曼宁吃完早饭,一打开院门,就看见韩景沉已经站在门外了,倒是没有穿军装,穿着白衬衣,袖子挽在手肘上,乌黑的发,冷峻的眼。
就是手里拎着一网兜饭盒,还有一个深绿色的军用水壶,也不知道站着等了多久。
不远处,一个二八大杠支在地上。
才过了一个晚上,他从哪里弄来一辆自行车?
“走吧,我先送你去出版社。”韩景沉说。
裴曼宁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看着韩景沉:“坐这个?”
“嗯,”韩景沉将车推了过来,跨坐在坐垫上,大长腿支在地上,侧目望着她,“上来。”
他骑车稳当吗?
裴曼宁不太放心地想。
她只见过韩景沉开车,还没见过他骑自行车。
这段路挺多沟的,她怕韩景沉把她摔进沟里。
前几天,她还亲眼目睹了,一个男同志骑二八大杠准备下车的时候,腿往后一扫,直接把坐在后座上的孩子扫飞到沟里。
韩景沉这腿,也挺长挺结实……
迟疑了一下,裴曼宁还是乖乖地坐上后座,双手紧紧抓着坐垫边缘。
上了车,韩景沉直接送她去出版社。
韩景沉骑车骑得很稳,避开坑洼,在崎岖的小路上都骑得稳稳当当,平时要走四十分钟的路,骑车只用了十多分钟,本来还要坐半个小时电车的,不过,有自行车也不用坐电车了。
这年代电车慢悠悠的,走走停停,有时候还要“翘辫子”,不如自行车穿梭自由。
裴曼宁坐在后面,微风轻拂,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
等到了大路上,骑车的队伍逐渐壮大。
裴曼宁后知后觉,发现大多数男同志骑车,要么是载着对象,要么是载着媳妇或孩子。
意识到这个之后,裴曼宁就有点不自在了。
等到了出版社门口,裴曼宁赶紧跳下车。
韩景沉把一网兜的饭盒和军用水壶交给她,皱起眉头,目光在她粉扑扑的小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温软黑亮的大眼睛水波盈盈,睫毛卷翘,翘起来的弧度简直像是在他心上挠痒痒,整个人鲜亮又娇媚。
一路上,都招着人不断往她看。
男同志的目光还稍微收敛点,毕竟韩景沉气势凌厉,一看就不好惹,但女同志就大胆多了,一个劲儿地看裴曼宁,眼中还带着惊艳和喜爱。
很明显,女同志也喜欢看好看的女同志。
一路上,韩景沉都黑着脸,这些女人凑什么热闹?
韩景沉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叫人不放心,叮嘱她:“渴了饿了先垫着,外面的东西不要入口。”
“嗯,我知道了。”
“下午等我来接你,别乱跑,听到没有?”
裴曼宁接过饭盒和水壶,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等进了出版社,想到曾经在工厂办的托儿所外面看到场景,她终于反应过来哪里怪怪的了。
这不就像那些小孩被家长送到托儿所一样吗?
还好,没有熟人撞见,不然她会尴尬地想刨个土坑,给自己埋进去。
……
韩景沉一直注视着裴曼宁走进出版社大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骑车径直去了公安局。
“小叔,来了?”见他进来,早就等在公安局的罗文颂就打招呼。
韩景沉在家里排行第四,他亲生的大哥韩景霆比他大整整十七岁,娶了韩父战友的女儿,姓罗,韩父和罗父当年在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从三十年代一直延续到现在,可以说,是互相能托孤的关系。
运动之初,罗家被下放了两年,后来又调到沪上,才恢复了工作,现在是沪上的二把手。
罗文颂就是他大嫂的嫡亲侄子,虽然年纪只比韩景沉小两岁,论辈分,得叫他一声小叔。
罗文颂继承了他母亲的好相貌,一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多情又慵懒,平时特别招女孩子喜欢。
两人上同一个高中,韩景沉性格冷硬,桀骜不驯,在这个思想保守的年代,倒是没几个女孩子敢主动凑到他面前,怕下不来台。
但罗文颂不一样,他从小到大,经常和大院的女孩子一起玩,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嘴巴又甜,从七岁到七十岁的女性,都容易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高中毕业以后,韩景沉进了军校,罗文颂来了南方。
不过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打过架,一起挨过罚,平时虽然不经常见面,但感情也没有疏远。
罗文颂走上来:“这件事儿我帮你盯着呢,你放心,有进展了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个三哥倒是被抓了起来,可惜他也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只说是一个单眼皮男人,他们收钱办事,不打听对方的底细……”
“哦对了,你说的李家人,农场那边还没有回消息呢,最迟明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这个是根据那个三哥的描述,画出来的单眼皮男人的画像。”罗文颂将一张纸放在桌上,这人平时看着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关键时候,做事还是非常靠谱的。
韩景沉微微皱眉,冷嗤一声:“他说他不认识这个这个人?不知道来历?说谎!”
……
某机关家属院。
李倩倩正焦急地等回复呢,昨天没抓到裴曼宁,然后又听说公安局那边,把一个小混混抓起来了,她心里就有点不安。
不是说裴曼宁就一个人住吗?怎么又那么巧,她又被人救了?
“砰!”门突然打开,撞着墙上砰的一声巨响。
“李倩倩,你又找小赵给你做什么事了?”
李倩倩的丈夫一回来,就气得抓着她的手,厉声质问。
李倩倩那张脸上闪过惊慌,反应过来之后,看着男人的脸,又恢复冷静,冷笑,“我只是让他帮我绑一个人而已,反正这种事,你也没少叫他干,少在这里耀武扬威!”
“你!”她丈夫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到了,“你知不知道,小赵刚才偷偷来找我,说现在有人在追查他,公安有人施压,掘地三尺都查到人,你这是要害死我!”
“哦?是吗?叫你爸帮你摆平不就得了!”李倩倩幽幽道。
“李倩倩,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次又得罪了什么人?不然我不会再给你收拾烂摊子。”
李倩倩那张憔悴蜡黄的脸上充满讥讽,“你敢吗?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们何家那些罪证,立马就有人送到该送的人面前,到时候,你们就和我同归于尽!”
“你疯了?!”
“是,我早就疯了!当初我求你,救救我爸妈,你们哄着我骗着我,结果什么事都没干,那现在,我就自己报仇!你们何家可保护好我,别想着把我弄死了一了百了,万一哪天我死了,你们何家就给我陪葬!”
男人气得扬起巴掌,想扇死李倩倩,但在李倩倩冰冷的目光下,最终没敢打下去,一个疯子被激怒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听他爸妈的,先和李倩倩结婚,稳住她,再把她藏起来的东西套出来。
“你到底想对付谁?”最终,男人不得不妥协,“你说,我帮你。”
李倩倩见他这样,不屑地勾了勾唇。
等男人离开后,李倩倩才出门。
这半年来,她通过何家的关系,在沪上认识了不少人。
当初她哥李建荣看上裴曼宁,可惜裴曼宁不识好歹,那个当兵的还把她哥当流氓抓了起来。
然后她父母贪|污,包庇叔叔强占女知青的事……全被查了出来。
一夜之间,她从众星拱月的革|委|会副主任的女儿,变成贪|污犯的子女,也被送去农场改造,干最脏最累的活。
要不是她手上有何家的把柄,最终被何家人弄到沪上来了,她就要累死在那个地方了。
本以为,何家人会看在两家那么多年的情分上,救她爸妈,可何家硬着头皮履行婚约,就是想瞒着她骗着她,让何进哄着她,套出她爸妈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一开始,她还真被何进的浓情蜜意哄住了。
后来她爸妈都没了,何进三番两次地从她这里套话,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对她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温柔体贴。
李倩倩脑子也清醒了,何家哄骗了她这么久,她肯定是不会放过的,但不急,她现在还需要何家的力量,先把罪魁祸首解决再说。
……
韩景沉原本就是搞侦查和情报出身的,听那个三哥说不认识单眼皮,嗤笑一声。
不认识就敢拿钱办事?
这种事,要么都是熟人介绍,要么就是长期合作,这个三哥死活不敢供出单眼皮的身份,对方一定有威胁震慑他的东西。
是人,就不会没有弱点,有弱点,就不会击不破。
韩景沉有拷问叛徒的经验,知道怎么让人说实话,那个叫三哥的连间|谍都算不上,心理素质更没算不上强,扛不住那些逼供手段,没多久就被撬开嘴,把姓赵的抖落出来。
“姓赵的你先帮我盯着,我这几天有事,忙完了请你吃饭。”韩景沉对罗文颂说。
“别啊,”罗文颂说,“小叔,择日不如撞日,你干脆带我去小婶哪儿认认门,免得以后大街上碰到了,我都不知道。”
他倒要亲眼看看,能把韩景沉拿下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些天,他天天看韩景沉忙活,一会儿让他找自行车票,一会儿让他找安全点的房子,还说等他回驻地之后,暗中帮他照顾点人,显然是把他那个对象看得紧。
韩景沉这些天都住在罗文颂那里。
裴曼宁不同意回南京,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就冲裴曼宁柔弱的身板,招摇的长相,天高皇帝远,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哪里敢放心?
只能叫人帮忙照看着点儿。
罗文颂看起来不着调,但他答应办的事,都会尽心尽力。
“什么小婶?”韩景沉瞥了罗文颂一眼,“现在还不是,等她同意了,再这么叫。”
“不是吧?”罗文颂嘴角一抽,惊讶地看着韩景沉,“合着忙活半天,人家还没同意呢?”
他用一种“小叔,到底行不行”的眼神看着他。
韩景沉脸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