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舅母的算计
周晟刚要下衙,就有衙差通传他舅母寻来了。
他猜测舅母是为了确认他是否搬家。
他刚出来,候在衙门外的陈氏就迎了上去。
“舅母。”
陈氏应了一声,问他:“最近公务忙不忙?”
周晟:“尚可,还能忙得过来。”
陈氏:“对了,昨日我去青石小巷寻你,听黄婶说你搬走了,你搬到哪去了?”
周晟应道:“离衙门不远,只需步行半刻。”
陈氏心说离得近有什么用,又不能省出更多时间给她寻个外甥媳妇,更不能给周家延续香火。
“舅母想去看看,行吗?”
周晟颔首:“自是可以。”
陈氏随着外甥七拐八拐,都不需半刻,就进了一座小宅子。
一进院子,陈氏哪哪都不满意。
“这院子也忒小了,都还没你家那个院子一半大,你那匹大黑马待得不憋屈?”
“还有你每天早上不得练拳?这地方连手臂都伸展不开,能练什么拳?”
周晟也没有反驳他舅母的话。
陈氏进了堂屋环顾一圈,又到正屋门口往里瞧了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又小又旧,还阴暗潮湿,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呢!”
周晟应:“没有这么差,比我以前在军中住的要好多了。”
这话,陈氏是非常不赞同的:“军中是军中,那时没条件,可现在有条件了,为何还要过得这么差?”
“你苦了这么多年,也该享福了。”
周晟给舅母倒了一杯茶水:“舅母,这话也是我想与你说的,如今表兄表妹均已成家,你也该享清福了。”
“我倒是想享福,但你现在这样,我怎放心得下?”
“你表兄表姐如今都有他们的媳妇丈夫相伴,我在不在都没事,我就担心你了。”
“既然你不肯娶亲,那我便搬来与你一块住,往后给你洗衣做饭,也有个人能与你说说话。”
周晟没当真,只当舅母说说而已。
“我这地方小,且如舅母所言,阴暗潮湿,不适合舅母居住。”
陈氏顿时沉下了脸,说:“那就搬回青石小巷。”
“你要是这也不愿,那也不愿,那你就给我相看去!”
周晟:“舅母,我这已缴了三个月房租。”
“缴了就是缴了,你衙门应当也有挺多下属家住在很远的地方,你便当是收买人心,让他们住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周晟确实察觉到了不对。
素来节省的舅母,竟让他将这宅子免费给下属住,甚至连租子多少都没有过问。
且听舅母的意思,不只是说说,而是真想搬来与他一同住。
周晟默了几息,问:“那舅母想住多长时间?”
“这都还没开始住呢,就问我什么时候走,瞧来你平时说要孝敬的话,也是哄我的。”
“行,你若不愿,往来我不来就是了。”
周晟颇为无奈,问:“舅母难道不担心我与隔壁沈氏会有什么?”
陈氏都担心他要当一辈子和尚了,现在最担心的反倒是什么不会发生。
可她这想法不能叫外甥知道了。若让他知晓,他定是不愿搬回去,说不定日后还会防着她的撮合。
“有我盯着,我就不信你们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花来。”
“我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让你离开多年生活的家,住这破地方。而且万一你这越见不着就越想着,那还得了?”
“再说兴许过不了半年,沈氏就改嫁了,也不住在陆家了,到时你的念想自然而然地就断了。”
说到沈氏改嫁,陈氏明显感觉到外甥脸色暗了几个度。
要是她闺女没点醒她,她也看不清。
若是执意阻止,真等沈氏改嫁他人了,他真没了念想,更不愿意成家了。
到时真如闺女说的那样,没了牵挂,拼起来连命都不顾。
“我若是不搬回去呢?”
晓得外甥敏锐,她也不敢逼迫太甚,不然很容易就能看穿她想干什么。
她嫌弃地环顾了一圈:“不搬便不搬,我搬来这里住也是可以的。”
她又说:“你总在外边吃饭,我也心疼。”
“等来了你这,我多给你做一些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看看你现在这模样,都瘦了不少。”
周晟闻言,沉默。
这一个多月以来,自从自己不再下厨后,吃食恢复正常,每日晌午都有足够的饭和肉,腰量似乎都长了些许。
陈氏担心自己绷不住露馅,便转头看另一个屋子。
一开门,便立马捂住了鼻子:“霉味怎的这么重?”
“得开门通通风才行,我明日再过来打扫,晚上就搬来住。”
周晟走到舅母身后,将房门关上。
“我搬回去。”
“若是晚间舅母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进我房中。”
舅母说了这么多,周晟约莫知道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陈氏见得逞了,强忍着喜意点头:“我还怕你跑出来呢,你记着从里边锁上。”
就知道他这外甥舍不得她吃苦!
周晟颔首。
陈氏抿了抿唇角,说:“你今日就搬回去,我明日再收拾一些东西先搬过去。”
“你也放心,我也住不了那么久,顶多住十天半个月就回了。”
周晟送舅母出门,到底没有追问为何执意要搬来和他一起住。
问了,她舅母也只会找更多借口搪塞他。
到了门口,陈氏转头看向他:“对了,那枯树呢?”
周晟:“运去木匠铺子做成木雕。”
陈氏:“难怪在你家没看着了。”
她看向他:“你赶紧收拾,这个时候回去还早。”
周晟应下,目送舅母离开后,他轻叹了一声。
既然应下了,也只能回去了。
他转身回院子,将那两身衣服又塞进了包袱。
将千军吃的干草又绑到马背上,牵着马出了院子。
*
沈清音将暮食做好,端到桌上,敲响陆锦佑的房门。
“出来吃饭了。”
陆锦佑从屋中出来,洗了手,才到饭桌前坐下。
吃着饭,他忽然叹气道:“周大哥怎么就搬走了呢?”
沈清音心里也愁。
周晟不知道中的哪门子邪,像是对她有好感的,可又避得厉害。
时下他留下的银钱,就只够五六日饭钱了,也不知道他日后还会不会继续搭伙。
因为他搭伙,她晌饭才吃得丰盛,也能叫附近的孩子跑腿给陆锦佑送一份过去。
若他不想继续搭伙,还想日日都吃得这么丰盛,那就不划算了。
叔嫂二人虽都想得是同一个人,可想的全然是两回事。
暮食吃到一半,隐约听见从巷子外头传来马蹄声。
叔嫂二人吃饭、夹菜的动作立马顿住,相视一眼后,彼此确定不是幻听后,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马蹄声渐渐清晰,陆锦佑立马放下筷子出了堂屋。
沈清音虽然也很惊讶,但不至于像陆锦佑这么激动。
这孩子,像是把对兄长的感情寄托到周晟的身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周晟这是回来拿东西的,还是回来小住的。
她只听见陆锦佑一声惊喜的“周大哥”后,便没了下文,让人怪好奇的。
陆锦佑过了小半刻才进来,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他坐下后才说:“嫂子,周大哥似乎要搬回来住了。”
沈清音好奇道:“知道怎么回事吗?”
陆锦佑:“我也问了,周大哥说他舅母要搬过来住一段时间,新租的院子不适合年纪大的人住,所以就搬回来住了。”
“那这新租的院子,租金能退吗?”
要是不能退,那岂不是白白浪费钱了?
他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没问。”
沈清音心说反正又不是她的银钱,她那么在意作甚?
只是想到周家舅母要做自己的邻居了,她这心里就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也不知会不会在某一日就来警告她,与她说,她这个寡妇配不上她的外甥。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但也有可能是她杞人忧天了。
吃完了暮食,陆锦佑去洗碗。
洗了碗后,他朝屋子喊:“嫂子,我去隔壁找周大哥。”
喝着茶的沈清音小声嘀咕:“见兄忘嫂。”
没一会儿,陆锦佑又折返了回来。
她问:“怎的又回来了?”
陆锦佑问:“嫂子,我可以拿一盏羊乳茶给周大哥尝尝吗?”
陆锦佑回来前,沈清音便托人找着门道买羊奶。
古代富人喜食羊肉,所以城中也有圈养的羊。
养了羊,自然就有需要喝奶的小羊羔。
羊奶膻,除膻麻烦,便也就卖得不贵。
三碗羊乳也不过是五文钱。
沈清音为了去除膻味,也舍得下血本,用了少许的桂花和蜂糖。
若是不这么弄,也喝不下去。
早间市场上常有山民带着蜂巢摆卖,蜂糖一小罐二十文。
许是近来挣的银钱多了一点,她竟然都忘本了,觉得二十文钱一小罐的蜂糖一点都不贵。
“一盏也太小气了,用碗装一碗过去。”
甭管周晟帮她的用心,她确实承了他许多人情,这点得认,一碗羊乳茶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陆锦佑便去厨房拿碗,倒了大半碗的羊乳茶才出门。
周家院门未关,陆锦佑唤了一声“周大哥”后,便端着羊乳茶进了院中。
周晟正在喂马,见他端着东西进来,说:“往后不用总给我送东西。”
他们家还有一个读书人,日子也过得勉强。
陆锦佑笑笑,随即道:“这是我阿嫂做的羊乳茶,没有膻味,周大哥你试试。”
听到陆锦佑提起他嫂子,周晟薄唇动了动,终还是没问他嫂子近来可还好。
陆锦佑:“周大哥你先洗手,我给你端到桌上。”
周晟将饲料放进食槽,便去洗手。
他进了堂屋,陆锦佑将羊乳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周晟望了一眼,随即才端起浅浅抿了一口。
带着花香的羊乳茶入喉,周晟眼中浮现诧异。
他喝过边境牧民做的羊乳茶,茶味浓郁才能盖过奶膻味。
这羊乳茶倒是没有那么浓郁的茶味,反倒有一股桂花甜香。
周晟垂眸,说:“你嫂子的手,很巧。”
陆锦佑丝毫没有察觉对方对自家嫂子的情愫,只一个劲地夸赞自家嫂子:“我阿嫂何止是手巧,脑子也好使。”
“只是学过的字,只需教几遍,她能读也能写。”
周晟嘴角微勾。
确实聪明,从平日那种灵动,狡黠劲中便瞧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