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从夜市摊位出来, 刘芸情绪有些低落。
虽然简楠就在身边，她不想表现出来，但是刚才她自己都看得明白，客人来摊位上草草看两眼再匆匆离开, 通常也不会消费。
也难怪这段时间父母的情绪都不太好, 生意差成这样, 换了任何人心情都不会好的。
加上最近她听说的，她爸妈原本所在的皮革厂已经倒闭, 他们彻底下岗了, 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刘芸越想越难过，一路上都没有看简楠。
她都以为简楠可能不会再说什么了, 没想到简楠却叫住了她。
“我有些建议, 我先告诉你，不过我估计想要让你父母接受，还需要个过程, 因为我觉得他们未必愿意听小孩说的。”
刘芸抬眸：“你……已经有想法啦？”
简楠点头。
两人此时站在步行街入口处，这时候的人流比刚才还要多。
“刚才天还没完全黑，不太明显，现在你再回头看看, 走进这条步行街以后你想不想往中间夜市摊位通道走？”简楠问道。
前世她带团队，面对自己的下属她也不喜欢直接说结论, 也是喜欢引导别人去思考。
如果直接告诉答案, 对方没有一丁点思考, 就算知道结论也没法理解。
刘芸还有些不理解，但还是尽量按照简楠说的方向去想。
“应该愿意吧，毕竟地摊便宜啊。”刘芸还没从刚才的难过中抽离，下意识说道。
“不要用理性分析, 如果你第一次走进来，就按照你的直觉来判断。”
这下刘芸才真的静下心仔细想了想。
“这边人比较多，而且入口处有一家炒板栗和一家卤煮的摊位，有香气吸引，自然会吸引人过去。”
简楠点头：“还有吗？”
刘芸又看了一会，才终于补充道：“灯光吧，夜市入口两边的店铺灯光都比较暗，反而是中间比较亮，也比较容易吸引人走过去。”
简楠：“走进去以后，有没有给你留下印象比较深刻的摊位？”
刘芸说：“有啊，有一家打气球的摊位总是会围着不少人，而且还会发出声音，自然有印象。还有一家卖饰品的店铺，上面挂的小发夹好可爱，我挺喜欢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简楠：“你是不是觉得，我爸妈的摊位没有什么吸引力。”
“你自己怎么觉得呢？”
刘芸又想了想：“哎，其实我一直没搞懂，我爸妈为什么非得卖女装不可，这些款式不好看，卖得应该也不贵，但是就是没人买。”
她说的差不多了，还是想要知道简楠的想法：“简楠，你觉得呢？”
“其实刚才你差不多都说到点子上了，他们没有做女装的经验，所以进回来的货对于路人而言没什么吸引力。加上现在已经入冬，他们因为库存积压，不敢进冬装，只能卖初秋的薄衫，就更没人买了。另外，你也说了，夜市入口处位置最好的地段，还有气味吸引，有明亮的灯光，他们位于也是中后段，设置的灯光灰暗，路人看不清，走近了发现款式老旧且不应季，所以看两眼就离开了。再加上，他们也不会制造动静吸引路人，所以以上这些不利因素基本上全占了。”
“那……那怎么办？”
冷风吹过，刘芸整个人都有点僵，她也知道父母的生意做的不好，但简楠这么稍微一分析，她发现还真是什么不利因素都占全了。
简楠说道：“看你父母怎么想的，其实办法还是有很多的。”
“这话怎么说？”
“在我看来，他们出来摆摊就是为了赚钱嘛，首先没必要非得守着这个夜市摆摊，这里的确有人气，但是人流量也不算很大，在这里摆还不如去老城区那边，人更多，竞争也不算大。其次，他们就算守在这里，也没必要非得做服装生意，能做的项目还是很多的。当然那个位置的确不好，守在那里，无论做什么都赚不到大钱，但是如果死抱着现在这批货，他们只会生意越来越不好，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了，谁会在这个时候买秋装呢？”
刘芸不解：“可是这里是正规的摊位……去别的地方不会被赶吗？”
“会，但是别的地方不也有人摆摊么。别人可以，为什么就换做自己就不行呢？”
刘芸虽并不完全认可这个想法，但她也认同，简楠的脑子的确很灵活。
但她下意识觉得，她爸一定不会答应离开这个夜市的。
她父母都有些爱脸面，尤其她爸，对于体面二字看得很重。
经常跟人发生口角，不就是因为别人言语中没顾及他的颜面么。
他能接受自己去夜市摆摊，那是因为好歹也有一个固定的摊位，而且这里的摊位目前也很难求，多少人想挤进来都没办法呢。
让他向别的人那样做一个流动摊贩，可不得要他命么？
这条路肯定不行，刘芸便开始想别的路。
“简楠……你说他们不卖服装，还能卖什么呢？”
“如果是我，马上进一批秋冬的厚袜子、毛线帽、围巾、手套之类的摆，现在还能卖出不错的利润，不过在年前就要开始注意清库存了，年后就要开始考虑卖别的品类了。这个品类优点是利润率不错，目前商业街的店面卖的都是男女装，只有一两家女装店里搭着卖一些服饰，如果在夜市摆摊卖这些应该是不愁销路的，能抵消一部分位置差的不利影响。再把摊位上的灯光弄得亮一些，最好定制一个灯牌，上面写明品类，这样别人老远都能看见，就算不能一进入夜市就逛到这里，也能知道这里在卖什么。”
“或者干脆去进一批便宜的小玩意，比如服饰、餐具类的，但是全进便宜的，弄个2元摊位，每一件只卖两元，这种就很有噱头，在我们县城也一定吃得开，不过这种也是具有一定的时效性，有人效仿，可能生意就比较难往下做，所以得快，趁着没有先赚一笔。”
其实就算这样，在简楠看来都不能完全消除不好的位置带来的不利影响，但已经能比现在强。
简楠也没说实话，如果是她，她根本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夜市摆摊，尤其还是不那么好的位置，更没有必要了，当然，她给的方案也是可行的，卖冬季服饰或者走低价倾销的模式的确能在短期内赚一笔钱。
只是她也预估了一下刘芸父母的反应，估计他们的性格是没办法接受这种短期品类的。
果然，刘芸想了下，还是摇头：“如果是我摆摊，肯定按照你说的去做，但是我很难说服我爸快速调整，他们估计未必听我的。”
这真是费劲了，简楠本不想多说什么，但好歹来了一趟，总不能一点有用的建议都不给提吧。
“对了，你爸之前在皮革厂是做什么的？”
“他是厂里的皮具老师傅了，会做各种皮具，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文具，我能让我爸给你做。”
简楠眼前一亮，会做皮具，而且还是皮具厂出来的。
“那还有一条路，你爸妈可以转做钱包、皮带之类的皮具，皮革厂虽说倒闭了，但人们的需求还在，之后几年人们对于品质的追求会被拔高许多，卖这些东西其实最好别在县城卖，最好去市里或者省城，说不定更有销路。不过就目前你们家摊位的位置，与其跟别人竞争女装，不如做点皮具的生意，如果有皮带打孔，钱包刻字什么的个性化需求，对你爸来说也不难吧。”
这虽比不上应季的服饰来得立竿见影，却是个能长久做下去的事，细水长流，也比流动摊贩大声吆喝揽生意来得体面，虽然简楠并不认为这种体面有什么必要。
“哇，这个说不定行哎！简楠你可真厉害，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么多点子！”
其实刘芸看来，简楠之前说的几条也相当管用，只是那几条不太符合她爸妈的性格，但最后一条可说到点子上了，她爸妈虽然从皮革厂下岗了，可她知道，她爸其实还是放不下自己干了大半辈子的皮具的，有时候忙了一天了，他回到家还是会捣鼓他那些皮具工具。
“谢谢你简楠，回头我就会找机会跟我爸妈提，让他们试试在那个摊位上做皮具生意。”
“嗯，如果真的做，记得还是一定要弄个牌子，随便搞个摊名，比如最简单的刘师傅皮具，让别人叫得出名号，做个几年以后，自然就能积累出口碑，别人说起皮具，都能想到在夜市摊位上有一个专门加工皮具的刘师傅。另外，你爸的脾气不好，接待客人的事情就让你妈来做，两人分工才能把事情做得好。”
“嗯嗯，我都记住了。”
刘芸恨不能拿个小本子出来把简楠说的全都记下来。
她最终没好意思，但她回到家以后便立刻在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把刚才简楠说的这些全整理下来，还反复看了好几遍，生怕有遗漏。
此时冷风萧索，吹得夜市摊位上方的塑料棚一个劲地作响，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原本还算热闹的步行街和夜市也没几个人了。
偶有零星的路人，也只会在夜市入口买一根烤肠就离开。
不少摊主已经收摊回家，可刘毅川和郭海眉的摊位还开着。
夫妻俩此时都呆坐在小马扎上，谁都没说话。
五分钟前，两人刚吵了一架，此时郭海眉不住地偷偷擦眼泪，刘毅川则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认错。
其实这个摊位在前段时间永安县降温以后就生意每况愈下，可是哪天都没有今天这么倒霉，守了一个晚上，整整四个小时，竟然一单都没有卖出去。
夜市的人气还算不错的，距离他们不远的另一家卖服装的摊位今晚都出了好几单，看得两人眼热。
可是做生意有时候讲运气，今晚大概就是夫妻俩运气最差的时候。
刚才有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走到摊位前，选了两件衣服便开始砍价，她砍得的确太狠了，直接对半砍的基础上再腰斩，让郭海眉忍不住心疼。
“妹妹，我们这衣服质量不错的，你摸摸看，都是纯棉的，这种衬衫不掉色，穿着也舒服，的确要卖这个价。”
“二十五块？阿姨，你这款式都过时了，我妈都不穿这种款了，还卖那么贵，两件给你十块得了，我上回经过这里你们这两件就挂在这里，肯定也是卖太贵都卖不出去。”
郭海眉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们夫妻因为摊位位置问题，手头服装又有积压，原本报价就比较低了，根本经不起别人这样大刀砍。
她刚要说话，却被刘毅川抢先。
“要买就买，不买就滚，我们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十块钱两件？你当打发要饭的啊？”
刘毅川叉着腰三两句话就把人家女生怼得脸红，人家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了。
郭海眉哪里肯，还在后头想要把人劝回来，却被刘毅川拦了：“让她走，哪有这么砍价的。”
此时郭海眉气得肝疼，当场就跟刘毅川翻脸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