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从江洲进货回来的第三天, 简楠手上的材料包就完全卖光了。
这个速度完全超出了简楠的预期。
焦丽娜这几天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她期中考试考砸了，之前一直在年级排名在百名内的，这次竟然掉到了200名开外。
由于考砸, 加上她提供的许愿星材料的事情, 她叔叔上架了同款材料包, 却直接滞销，这让她在家里的处境非常尴尬。
直到这天, 她进教室的时候听见姜颖在跟朋友说这事, 才知道简楠的货竟然都卖完了。
焦丽娜内心不是个滋味，这次简楠不仅赚钱了, 期中考试成绩还考得好, 这让她内心煎熬，可转念一想，这事未必都是坏事, 简楠卖完了货，那想买许愿星材料的同学肯定就会寻找替代品，这下她叔叔礼品店生意总归能做起来了。
此时，姜颖跟简楠已经反复确认了两遍, 这才遗憾地叹息：“真的好可惜哦，我初中的好朋友现在读一班, 她也想买的。你说你当时要是多进点货, 这不就又能赚钱了嘛。她可是要一瓶大瓶的材料包呢。”
简楠一脸淡定：“没事, 照样可以卖。”
说完她拿出了一个本子，这上面之前记录的都是许愿星材料的购买清单，她翻到了全新的一页，在页头的部分写上了预售两个字。
“姜颖, 你跟你朋友说，如果想要的话，交两块钱定金，把数量报给我，下周一优先给她供货，另外，如果全额提前给我预付款的话，可以送一份小礼物，具体什么礼物暂时保密。”
姜颖一听就来劲了：“还能有礼物？能透露一点是什么类型的吗？”
简楠摇头：“不能。”
姜颖追问道：“那买多少才送礼物？”
其实小礼物并不是简楠的计划，这也是她刚刚临时想到的，她想了想：“全额预付超过十块钱就可以送小礼物。”
至于送什么，等周末再去批发市场看了再说。
姜颖乐颠颠地去一班串门找自己初中同学去了。
刘芸在旁边小声问道：“什么是预付？”
她只听了一耳朵，还没理解啥意思。
简楠解释道：“就是先给我钱，等我进货回来我再给东西，也没几天时间，但是光靠我手里的钱进货，周转不过来。”
刘芸咋舌：“你还能想到这种法子……”
她刚才听到简楠说的先交定金，就已经足够吃惊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收全额的预付款。
“你胆子可真大！你不怕出什么事吗？”刘芸下意识问道。
简楠抬了抬眉，一脸不解：“能出什么事？”
“可是……可是。”
刘芸可是了半天也没组织好语言，她心里想的是，可是她们只是学生啊，怎么能想到这么多赚钱的门路还能去实施。
在她看来，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赚钱是大人才会想的事情。
可转念一想，简楠能把普通的生意做得这么红火，就已经不是普通学生了。
简楠难得耐心等她下文，刘芸这才说道：“简楠……你要是能帮我爸妈想想赚钱的法子就好了。”
简楠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这个同桌如今跟她已经很熟了，但两人都没怎么聊起过家里的事情，简楠只知道刘芸父母在做小生意，上次她提过她爸脾气不好，容易跟人发生冲突，别的就不知道了。
刘芸其实只是有感而发，但简楠的追问，让她有了一丝勇气，接着往下说：“简楠，我爸妈之前在附近皮革厂上班，但是今年厂里效益不好，工资都发不出来，他们便学人在外头摆摊做点小生意，之前摊位位置挺好，跟人发生冲突以后，现在换了个摊位，东西就卖不出去了。这段时间他们没跟我说，但是，我都偷偷听见了。要是我爸妈有你一半机灵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刘芸偷听到父母的烦恼以后，便有了心事。
她原本觉得自己身为学生，还读高二了，如今最该做的便是把学习搞好，更何况这次期中考试她的名次还下滑了两名，可她认识了简楠。
这段时间简楠的许愿星生意让她大开眼界，她此时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能学学她，可她哪有什么本事帮家里，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询问简楠的建议。
“对了，你爸妈在哪摆摊？”简楠对此很有兴趣。
“就在夜市一条街，去年刚开的，你去逛过没？”
“没，我倒是有点想去逛逛的。”
刚穿来的时候，简楠也逛过整个县城，但夜市离纺织厂有段距离，又是晚上才开，所以简楠没去过，她昨晚列出的计划中，其中一条便是要去县城的夜市看看。
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想要赚钱方法虽说不少，机会也多，可是她目前还是学生，也还没什么本钱，摆摊的确是一条不错的路。
刘芸听了两眼放光，这不是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么，简楠便说有兴趣。
“简楠，要不今天放学我带你去我爸妈摊位看看，我也想请你帮忙想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生意更好。”
她又觉得自己的提议有点突兀：“不行的话还是改天，或者周末也行。”
这大概是刘芸有史以来做的最大胆的决定，她没有提前跟父母商量便擅作主张，请同桌当参谋。
简楠想了想：“行，就今晚吧。”
这段时间她做许愿星生意，刘芸也帮了忙，下课后她的座位附近经常围着同学，这也间接打扰到了刘芸，她虽从没有抱怨过，但简楠一直放在心上。
刘芸哪里想得到简楠竟干脆答应当晚就去看看，她一时间激动得上课都听不进去。
中午回家以后，刘芸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妈。
“简楠是我的同桌，她可厉害了，她这次学习成绩进步了不少，而且，还自己赚钱交上了学杂费呢。”
她妈刚炒好菜，端着菜走了出来：“快吃吧，中午休息一会，下午还得上课呢。”
“妈，我说的你都听见了没啊？”
郭海眉勉强笑了笑，没搭话。
他们夫妻两个最近心情都不怎么好，原本想着厂里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他们在县城摆摊也能赚点钱继续供女儿上学，可是最近可谓是诸事不顺。
首先一直半死不活的皮革厂终于还是宣布倒闭，他们夫妻两个双双成为下岗工人，虽说已经有心理准备，可这对于一直抱着国营厂职工就是铁饭碗的夫妻，无异于当头一棒。
然后便是之前刘毅川因为性格冲跟人发生冲突，导致他们小摊的位置被挪到了人流量不太好的位置。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他们不对在先，只是现在，因为这点小事每天的生意大受影响，这让郭海眉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还有件事便是女儿刘芸的成绩，她初中成绩还不错的，到了高中以后便逐渐艰难，每次考试看似相对稳定，却总会往后退两三名，这让郭海眉想起来也会觉得焦虑。
此时她心里装着事，哪里听得进去女儿的话。
“妈……”刘芸撒娇道：“我就带我同学去看看好不啦？”
郭海眉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说道：“你们还是学生，如今也高二了，别想着别的事情，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才是正途。”
刘芸在心底叹息，自己无论跟她妈说什么，她妈都能扯到学习上来，她又磨了一会，郭海眉只当是女儿带朋友去摊位上看看。
“行吧，想去就去，路上注意安全，不过人家父母知道不，别让人家家里担心。”
郭海眉本来想严厉一点，可转念一想，女儿上高中以来还从来提到过什么朋友，更没有带朋友见过他们，想着他们两口子最近做生意比较心累，也没空管女儿，便就答应了。
“这事别跟你爸提了。”郭海眉嘱咐道。
她爱人别的都还好，就是最近精神压力比较大，脾气本身也不太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芸说服了母亲，下午放学便带着简楠先在商业街附近面馆吃了碗面，等到时间了，便一同前往刘芸父母的摊位。
这边之前简楠也来过，白天这里是步行街，到了晚上六点以后，便在步行街中间摆起了不少夜市摊，这是永安县自去年以来对于商业街的改造方案，原本也是为了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设置的。
当时永安县周边的倒闭国营企业还不多，对于夜市摊位的入驻资格也要求不严，据说现在再申请就比较难了。
“就在那边，快到了。”刘芸指着步行街的入口处说道，加快了脚步。
“先等等。”简楠却并不着急，慢悠悠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永安县最繁华的街区之一，之所以说“之一”主要因为这个区域是后来规划的，原先县城最热闹的是新华书店为中心的老城区十字路口。
当然，这里经过几年的发展，人气也逐渐起来了，此时正值晚饭过后，来步行街散步的人也逐渐多起来。
街道中央自动让出一条道，摊贩逐渐把一些折叠桌、三轮车，铁架子推上来摆上，由此形成了夜市的摊位。
此时摆摊的时间已到，摊主们都已将摊位摆好，逛街的人也逐渐朝这边围了过来，简楠走得越发的慢，仔细看过每一家摊位，刘芸也没催，她知道这事也急不得。
快要走到尽头时，刘芸才拉着简楠上前：“爸、妈，这就是我的同桌简楠，今天我带她来玩。”
郭海眉冲简楠微笑打招呼，旁边的刘毅川却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郭海眉察觉到丈夫的情绪不对，回头瞪他一眼小声嘱咐道：“你别这样，别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老婆这么说，刘毅川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干巴巴挤出一句：“你们玩，我们现在有点忙。”
之前刘芸已经跟简楠提过她爸的脾气，简楠对此也见惯不怪，刚好此时有人走过来，靠近了这个摊位，简楠和刘芸便自然地退到一旁，看着那个女生挑选衣服。
刘芸父母家开的是个卖服装的摊位，那女生只在摊位上停留了几秒便转身离开了。
刘毅川的肩膀塌了下来，如今这里早就降温，他们卖的还是初秋的薄款长袖衬衫，卖不掉也是预料中的事。
简楠和刘芸在一边看着，期间总共有两个顾客来短暂停留过，但都没看几眼就离开了，走的时候甚至步履都有些加快。
其实这段时间刘毅川夫妇早就习惯了这样萧条的生意，但今天不同，女儿带着同学在旁边看着，卖不出去东西，这让刘毅川面上无光。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夫妻两人都下岗了，还在夜市摆摊，这事要是被女儿同学传到学校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瞧不起。
他顿时浑身都不自在。
“刘芸！”刘毅川实在是忍不了了。
“哎。”
“你都高二了，还在外头瞎晃，还带着你同学一起，你们赶紧回去写作业吧。”
刘芸缩了缩脖子，看向简楠。
简楠冲她使了个眼色，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