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2/5)
她心有顾虑,没敢写太多字,只挑了重点来写,然后交给宋六。
宋六将纸空白处撕下,然后叠成小纸片塞进官靴里。
老太太说:“这位大人,你冒死救我儿孙,老申无以为报,现在霍府身无长物,若不嫌弃我这拐杖你拿去吧。”
老太太这拐杖是上好的紫檀木制作,价值不菲,先不论拐杖的价值,单说那手柄就是一大块厚实的金子打的,差不多得一斤重。
尹微月当时留下拐杖,一来怕老太太突然少了支撑不习惯,万一再摔跟头,二来是为了有事应个急。
宋六直接拒绝,“不不不,这可使不得,七少夫人救了我儿子,我是来报恩的,怎么能反过来收你们的银钱。”
尹微月上前接过拐杖,反正流放时也带不走,不如拿去给霍安疆他们治病,她又掏出张语琳给的十两金子,一并递给宋六。
眼下要拉关系,她连侍卫大人都不叫了,直接喊哥。
“宋六哥,想来公公他们的伤得费不少药费,这是老太太一番心意,说什么一定要收下,你今夜这番可是把全家人的性命都压上了,不能让你担着风险还要再破财。”
“那好吧。”宋六这次没有推辞,“请老夫人和各位夫人放心,等明日我爹爹送信进去,问明了侯爷他们的伤情,就立刻找大夫抓药偷偷送进去,定不会让民族英雄殒在暗牢里。今夜我不便多留,得赶紧出去,免得被外头巡夜的侍卫发现。”
临走时尹微月叫住他:“宋六哥稍等,今夜我们所谋事关重大,稍有差池就要掉脑袋,此事一定只限我们几个人知道,切勿向霍家其他人提及。我知你与三房的五少夫人也颇有交情,但也万不可泄露半分。”
尹微月怕气运之女知道后有额外的机缘,而影响了她的计划,所以特意嘱咐一遍。
“七少夫人放心,此事事关生死,我家也仅有我和我爹两人知晓,绝不会走露半点风声。”
“那再好不过了,只是、还有……”
“不管什么,七少夫人尽管开口就是,若宋某能办得到,必定不遗余力。”宋六言语间很是真挚。
“有劳了。”尹微月考虑再三还是向他问出来:“除了伤情严重之外,宋老爹有没有说我公公他们身上有没有虱子、跳蚤什么的?”
宋六看看老太太,然后尴尬咳嗽两声,“牢狱那种地方,秽虫肯定少不了的。”
瞬间尹微月头皮发麻。
这些寄生虫可是会传人的,她可不想流放路上浑身爬满虱子、跳蚤。
“除了给公公他们送伤药,能不能再麻烦宋老爹寻一些杀虫的药?最好能多送进去一些干净的水,好让他们洗漱一番,把身上的虫子杀杀。”
宋六点头答应,“七少夫人请放心,我定让我老爹找一些杀虫药,不仅让霍侯爷他们把身上的虫杀掉,也把牢房里面虫子杀干净,这样就不会再传身上了。”
“如此甚好。”这下尹微月总算放心了。
宋六走后,贺氏、苏氏就要给尹微月跪下,“七弟妹,嫂子谢谢你了!”
“两位嫂嫂这是作甚?”她赶紧将人扶起来。
冯氏拉过尹微月的手,经此一事,她彻底认可了这个儿媳妇,“此次若不是你结识了宋六,你公公他们怕是撑不住了,这次还将三房给的饭钱也拿去给他们治病,母亲谢谢你。”
她回头对霍钧说道:“微月救了我们一家老小,今日又救了你父兄,从今往后你要一心一意待她。若霍府真有沉冤昭雪那一日,你不可翻旧账,不可纳妾,更不可弃她,记住了吗?”
这时老太太说,“光记住没有用,你得起誓,用我和你父母的命起誓,往后余生绝不负她。”
冯氏:“对,你现在立刻起誓!”
尹微月没想到老太太和冯氏如此护她,竟然用自己的命让霍钧发誓,这心意她领了,可关键她和霍钧并不是真夫妻,他对自己也没有感情,何苦如此为难人。
若找到解开【单向痛觉感应】的方法,他们肯定是要和离的。
正要说不必了,谁知男人却开了口。
“我霍钧在此起誓,今后会一心一意对待尹微月,不翻旧账不纳妾,往后余生绝不负她,若违此誓,我必被天地共诛!”
霍钧声音不高,语速也很慢,可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似每一个字都在心底盘旋数圈,才从口中吐出。
他自然想一辈子都对她好,只可惜,她的心从始至终都在霍开身上,若霍府平反,她肯定第一时间跟自己和离,而转头嫁给霍开吧。
尹微月咋舌。
这便宜相公谎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若发誓有用,世上的人类早灭绝了。
凭着恩情,尹微月知道自己今夜已经彻底将大房的人心拿下。
想起书中写霍家刚出事的时候,冯氏她们求告娘家无门,便多番求助原身,因她父亲是内阁大臣,打听点情况轻而易举,可原身当时不仅不帮忙,反而倍加羞辱。
其实就算原身肯去问尹建章,尹建章也不会泄露口风的,因为兴武侯府倒台,不光有四皇子和镇国公,尹家也出了不少力。他恨不得赶紧让女儿与霍家一刀两断,怎么可能救霍家父子。
尹微月想了想,现在霍安疆他们重伤在身,大房家眷心神不定,此时绝不是坦白真相的好时机,不若等牢里三人伤养好了,到那时再说。
虽现在不能坦白尹家的罪行,且六个月后的流放之路也不能明说,但提醒是有必要的。
于是她顺着冯氏的话往下接,“母亲,既然我已决定跟七郎好好过日子,就绝不会看着大房任何一个人出事。但你们也看到了,朝廷局势瞬息万变,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一定要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老七媳妇,你的意思是?”老太太出声问她。
“祖母,目前看来我们吃喝不愁,可就怕四皇子暗中作梗,万一不让我们去外面买吃食,或者再来一次抄家,那咱们可就真完了。”
此话犹如平地一声雷。
老太太面上尽显担忧,她不是怕死,她只是怕看着自己的儿孙死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尹微月缓缓道来。
“我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防止外面针对咱们,突然切了买吃食的通道。其实霍府这么大,林子和塘子很多,吃食上好说,倒不至于一下子就绝了。
可是食盐却非常要紧,若长期不吃盐,人就会骨质疏松、肌肉抽筋、头痛、恶心呕吐、甚至嗜睡昏迷。”
“原来盐这么重要,当时我还纳闷弟妹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盐。”苏氏想到灶房里那十大坛子海盐。
尹微月:“如今盐是买回来了,但要留得住才行,否则哪天再抄一次家,咱们什么都不剩了。”
苏氏一听心神乱了,在明堂里来回踱步,“依弟妹之见,这海盐怎么样才能留得住?”
“当然是藏在身上,搜身还不被发现。”
“藏在身上,搜身还不被发现?”苏氏摆手,“这绝对不可能,将盐放衣服里,不说衣服能不能兜住,一出汗就都化了。”
“二嫂,那咱们就想个办法让它化不了。”说着,尹微月从灶房拿来自己前些日子晒干的肠衣。
“这个肠衣防水防潮,只要我们将盐装在里面,然后缝在衣服里,就可以了。我知二嫂娘家制衣刺绣技术全国闻名,想必二嫂的女工定十分精湛。”
苏氏不解,“做衣服、刺绣我都没问题,可用这肠衣穿针引线不就有了针眼,一样漏盐嘛。”
“那我们就不在肠衣上下针,把食盐用石臼捣得细碎,就像细面一样,然后倒进肠衣里,铺得薄薄一层。再将肠衣每一寸处用细棉绳打一个结,这样肠衣里的盐就固定在尺寸间,不会因为方向和活动问题挤成一堆。
接下来用质地柔软的缎子,裁剪缝制成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将肠衣沿着其中一件衣服的走势一圈一圈围上,围好后,把另一件衣服套在上面,这样肠衣就夹在两件缎衣当中。
此时咱们只要沿着每根肠衣的上下边缘,将两件衣服仔细缝在一起,那么肠衣就会牢牢固定在夹层中,更因只是铺了薄薄一层盐,官兵若真来搜身,却也摸不出什么异常来。”
苏氏想了会儿,眼睛发亮,“这个办法太妙了!”
尹微月又说:“光存盐不行,钱财也得藏起来,我将剩下的金子都做成了每根一百厘重的金丝线。咱们先把衣服做出来,等一月后宋六将金丝线送来,就跟一圈一圈围肠衣一样,将每根金丝线都缝在衣裤上。
除了六个孩子,咱们每人都要做一套“盐衣裤”,和一件“金衣裤”,顺便给公公和两位哥哥们也做一件,正好通过宋老爹递进牢里。”
这时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霍钧终于开口了,“为何要都绑在身上?又为何给父亲他们送去?他们被严密看管,在牢里有钱和食盐也没用,你莫不是怕……流放?”
男人还是猜到了。
老太太脸上严肃起来,“咱们霍家会流放?老七媳妇,你是听你父亲说的吗?”
“不是的祖母,我与我娘家早已经断了联系,尹府的奴仆再未来找过我,更未曾和我说过任何霍家的消息,我不过想做个万全的准备罢了。
现在霍家处境这么艰难,外头四皇子虎视眈眈,任何一种刑罚都有可能落在咱们头上,所以只有提前打算到了,咱们才能在绝境中寻得一丝生机。”
霍钧看着尹微月,总觉得她知道了些什么,不过既然她不愿意明讲,他也就不再追问。
最后老太太和冯氏拍板,一切按照尹微月说的来做,现在她俨然成了大房的主心骨。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衣服不能做成现在咱们穿的长袍和衣裙,走路干活都不利索。上面统一做成斜襟盘扣长袖短衫,下摆不过膝盖。下面统一是肥裤子,当然,甜姐儿和果哥儿除外,他俩做成开裆裤,毕竟还要垫褯子。”
尹微月又接着说道:
“咱们大人,每人最里面缝制两身细棉衣裤贴身穿,再用缎子缝制一套“盐衣裤”穿第二层,然后将“金衣裤”穿第三层,再用罗地绢做一套衣裤穿第四层,最后缝两套粗布麻衣穿外面,衣裤尽量做的肥一点。
而六个孩子直接做四套细棉衣裤贴身穿,然后做两身罗地绢衣裤穿第二层,最后做三套粗布麻衣穿外面。孩子们因为要涨身体,所以要一套比一套大。”
看起来七八层衣服,可能觉得很厚,但古代夏天都有穿两三层的,所以也不会太扎眼。再说流放时就到秋天了,北方的秋天冷,而且会越走越冷。
……
第二天近晌,宋六父亲宋老爹照常去大理寺狱送饭,他推着小木车,车里装着给其他犯人们送完饭剩下的四个空木桶,最后一个木桶里装着小半桶泔水。
小木车右侧的车把手上,挂了一个四层食盒,左把手上挂了三壶清酒。
今天的泔水特别味,宋老爹用他那使了十年的小木车推着往暗牢方向走,一路上遇到了七八个狱卒,他点着头哈着腰跟对方打招呼。
走到牢房最后头,暗牢的第一道门出现了,门左右两边各站着三名年轻狱卒,全都配着大刀。
其中一个狱卒说:“来了宋老爹,今天可比往常早了一刻钟。”
“哎,可不就差他们了,我早送完早歇歇。”
宋老爹说着从小木车把手上拿下食盒,将其打开,第一层是一道辣椒炒猪大肠,第二层是炖肘子、第三层是焖烧鸡、第四层是蒸腊肠。
全都是硬菜,和清酒一起给六人摆上。
“这是我老婆子特意为你们做的,可香着呢。”宋老爹为人很会来事,以前就经常拿些吃食给狱卒们打牙祭,只不过偶尔才有肉有酒,不像今天这样丰盛。
“怎好又拿你的吃食。”一个狱卒说着,眼睛却溺在大肘子上拔不下来。
像他们这种看大狱的隶卒壮班是贱役,一年薪俸只有三两五钱银子,且有一大家子等着养,平时难得吃几回正经肉。虽说牢里也有机会捞油水,可机会并不是天天都有,也不是人人都能碰上。
宋老爹的薪俸一年只有二两银子,偶尔有犯人的亲属托他送饭,一回也就才得十几个铜子。当然也有女眷使颜色的,可宋老爹这把年纪,早就不好这口,里面的狱卒可凭着这些省了不少嫖.资。
像宋六和宋幺虽被称呼一句侍卫,但也是无定人员,一年到头也只四两银子。若不是这两年被派来看守霍家家眷,捞的油水大,以此发了家,怕老宋家人现在还为一年到头的生计发愁呢。
都道大狱也是按贵贱收入的,毕竟富贵人家犯了事,打点一下关系就进不来这里,而那些事闹大必须进来的,有钱人早托上面的关系,住雅间食肉糜,没钱的才会托他们这些穷吏。
再有那些犯事太大者,像霍家这样的,就算走关系也没有敢帮的,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就拿宋老爹来说,若不是因为救命之恩,给老宋家的独苗积福积德,他岂敢惹这么大的闲事。
宋老爹将吃食给他们放好,便站到小木车旁,紧接着四个狱卒走上前,一个搜身,三个搜车。
狱卒甲说:“里面可是要犯,上头下了死命令,凡进入者都得循例检查,老爹你见谅,得耽误些功夫。”
宋老爹在这里已经干了十多年,和典狱长又是亲戚,而且平时对他们不错,经常送吃食来打打牙祭,一些场面话总要说说的。
宋老爹摆摆手,“这说的甚话,咱们交情归交情,上头的命令可不能违背,我回去也不过是睡大觉,哪有什么可耽误的。再说了,里面可是谋逆的要犯,你们若不搜身,我老头子还不敢进去呢。”
狱卒乙认认真真搜完身后,这时宋老爹坐下,主动将自己的靴袜脱下来,递给他。
按规定,得狱卒们做这些,不过宋老爹跟他们关系好,所以每天都是他自己脱下靴袜,交给对方检查。
“欸老爹,不用了,我们难道还信不过你吗?不过例行检查罢了,您快把靴子穿好。”今天因为宋老爹的肉和酒,狱卒乙没有上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