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
这顿烧烤吃了一个多时辰, 大家有说有笑,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全都抛之脑后。
饭后,尹微月教着大家将硬下水脱毛, 霍钧又采了许多伸筋藤制了两个鱼笼, 剩下的他自己研究一番, 竟然编出几个篮子。
虽然模样挺丑,但能盛东西,还有可提着的把儿,方便了许多, 这男人除了脸之外,也勉强有点其他用处。
这边冯氏扶着老太太出门, 只见老太太竟也脱了鞋袜, 打着赤脚在院子里转悠。
贺氏问:“祖母这是?”
冯氏笑说:“老七媳妇让咱们赤脚走路, 刚开始我走不习惯, 脚底板生疼,没想到坚持了半个月,不仅脚底没那么疼了, 连我右腿腿疼的毛病都好了不少。老太太说她这几天总腰疼, 于是我就让她也打赤脚走路试试。”
听冯氏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自己身体好像是比以前松快不少。
尹微月暗自琢磨, 现在天暖日头大,地上都是热的, 脚底穴位又多, 赤脚每走一步路都像是天灸,这还真让她歪打正着了。
于是说:“不若每天日中时候,就让祖母赤脚走半个时辰,兴许真能治病。”
大家点头称好。
下晌后, 尹微月把大家伙儿叫到院子里玩耍,只见她拿了一根树枝走到霍钧跟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唉,日子忒无聊,我又想杀个人玩玩了。”
霍钧猛地转身瞪她。
女人神色依旧平静,她舞弄着手里的树枝,露出一抹浅笑,“这么无聊,不如咱俩打个赌,你说我手里这根枝子,能不能捅穿东子的心脏?”
“别乱来!”她半个月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说这些浑话。
尹微月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微笑着把霍东叫过来,就在霍东快走近时,女人挥起枝条蓦地凌厉捅向霍东的心脏。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霍东直接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霍钧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上来用身体阻挡。
下一秒,那树枝正好抵在男人的上腹部,然而却没有半分疼痛,看着尹微月眼里狡黠的笑意,霍钧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而周围的人看他们如此早就见怪不怪,老七被媳妇揍又不是一次两次,所以他们只扫了一眼,也没在意。
“要是我手里不是一根树枝,而是一把剑,那么现在你的肚子就被我捅个大窟窿了。”尹微月话音一转,“不过即使这样,你也救不了他,我只要手腕一抬,这小子还得死。”
说着尹微月手腕一翻,树枝在霍东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小子,别人要打你,你却站着不动,嫌自己命长了?”
前些天她已经给其他人上过理论课了,今天是特意弄了这出点醒这兄弟俩。
书里写道,流放那天霍东私藏食盐被发现,押解官拿着刀捅来,他却吓傻了一动不动,而一旁的霍钧护弟心切冲上来挡,腹部狠狠挨了一刀。
尹微月刚才做的事,霍钧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而霍东以为七嫂要教他功夫,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在两兄弟思忖间,尹微月再次朝霍东胸前刺来,这一次霍东从开始的吓傻,变为快速后退,谁知却因下盘不稳,被自己绊倒了。
而霍钧也没有再用身体阻挡,而是改为双手去推,只可惜力度太小,不仅没推开尹微月,反而把自己摔了。
女人摇摇头。
看来偶尔一两次根本不起作用,以后时不时就得给他们上上课。如此这般,往后的日子里,只要霍钧和霍东同时在场,尹微月就会突然攻击霍东,这两人的反应一次比一次进步。
霍东只当尹微月是在教他草上飞的基本功,所以平时没事就练习跑步,而霍钧也找到了克敌之法。
终于在多日后的一天,当尹微月再次攻击霍东时,这小子一个弹跳跃出好远。而霍钧自知力量比不上尹微月,所以就在她抬胳膊攻击霍东的瞬间,快速用两指戳她腋窝。
尹微月因为突如其来的痛痒,扔了手里的树枝,至此这一劫终于化解,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
这月逢三的夜里,尹微月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黑暗中,她起身一抬头却“砰”地撞到一个硬物,紧接着传来男人吃痛的抽气声,原来霍钧也醒了,刚要下床,却被尹微月不偏不倚撞到下巴。
女人捂着头没好气地说:“能不能看着点,眼睛不好使就挖去喂狗。”
霍钧捂着生疼的下巴,扫了扫伸手不见五指的周围,没在意女人的无理取闹,反而扶住她的肩膀关切询问:“是我鲁莽了,你头没事吧?”
“要你管!”尹微月有起床气,一把推开霍钧,她朝着门的方向问:“谁啊?”
这时门外传来低沉的男音:“七少爷、七少夫人,我有要事相商。”
尹微月和霍钧一听声音不对,赶紧起身。
“我去开门。”
“等等。”霍钧拉住她,又把衣服给她披好,“夜里料峭,你将衣服穿好。”
他点了灯,然后走到门边警惕又问了一句:“谁?”
“七少爷,我是守门的侍卫宋六。”
宋六?
屋里二人相视一眼,侍卫是不能进府内见圈禁之人的,他冒死进来定有急事、要事,于是霍钧赶紧将人请进屋子里。
尹微月问:“宋侍卫,可是金丝线出了什么差错?”
“金丝线没出问题,我今夜是特来感谢七少夫人的救命之恩。”说完宋六便跪下,对着尹微月磕了三个响头。
“这可使不得!”尹微月连忙将他拉起来。
“少夫人,我听了你的话,二十一那日将家里所有的枣子都收起来,并且告了一日假,全天守在家里以防我儿不测。谁知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那日吃过晌午饭,友人来家串门,顺手塞给我儿一把春枣,当我们发现时,孩子脸都憋的青紫了。
于是我赶紧用你教给我的方法施救,这才将卡在喉咙里的大枣逼出来,若再晚一步我们老宋家这唯一一根独苗就没了。
不瞒您说,虽然我一母同胞的兄弟有八人,但不知为何,兄弟几人成婚多年皆无子嗣,只有我成亲十二载才生下这么一个娃娃。我爹娘对这唯一的孙子看得比他们自己的命都重,您不光救了我儿,您是救了我全家,今日我便是奉了我爹之命,特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尹微月得知救下孩子也很欣慰,“孩子没事就好,宋侍卫不必言谢。”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霍钧听明白了八成,他越来越肯定,真实的尹微月是心地良善之人,以往的恶毒果然只是为了给霍开守身如玉,而做的戏罢了。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她是如何知晓二十一日那天,这侍卫的儿子会被大枣噎喉的?
正说着,宋六这厢立刻打开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三斤鲜牛肉和四两蹄筋。
“这……不是说咱们大晟国,民间禁止私自买卖牛肉吗?”
“少夫人请放心拿去用,大前年我姑母家母牛一胎生了两只牛仔儿,当时家里无外人,我姑母就跟官府报了一头牛仔,另外一头便成了黑户。
这头牛前些日子犁地时,从山上窜下五头饿狼,庄稼汉一起赶跑了狼,可我姑母的牛离狼最近,肚子被豁开一条口子,眼看不行了。反正家里还有一头耕牛顶包,我姑父就偷摸把受伤的牛杀了,只告诉了我们几个处得好的亲戚,我就去他们家买了些牛肉回来。”
原来如此。
有牛肉吃尹微月自然高兴,“官府管得很严,宋侍卫能深夜送来,我们感激不尽。”
宋六:“您救了我家娃子,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做这些是应该的。对了,今日我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宋六声音压得更低了,“大理寺狱的典狱长宋齐飞,是四皇子手底下谋臣朱峰宠妾的外甥。有了这层关系,宋齐飞托了朱峰的关系谋差事,朱峰便将他安插在大理寺狱做典狱长,也算是四皇子的一条小小眼线。
而这宋齐飞是我们宋家族老的儿子,我们家与他沾着亲,按辈分我得换他一声三叔。我爹与他们家走了关系,谋了个给大理寺狱犯人送饭的差事,我爹一干就是十多年,从未出过半分差池,十分得宋齐飞信任。
这十多年里,典狱长也没什么露脸的机会,但自从霍侯爷与两位霍将军下了大理寺狱后,他竟被朱峰叫到跟前问了两回话儿。说是上面的意思,暗中给霍侯爷他们上了厉害的私刑,又将他们关进暗牢,一天只准送一顿泔水。”
“什么!”霍钧听到这里情绪没控制住,“我父亲与两位哥哥,现在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宋六摇头叹息。
“虽然大理寺接到不可严刑逼供的旨意,可宋齐飞得四皇子暗中授意,更为大肆表现一番,便瞒着大理寺动用了私刑。
他将大狱里三十八种折磨人的刑法挨个试了遍,好在霍侯爷他们扛了下来,可身上的伤不大好,若换成旁人怕是早就不行了。宋齐飞虽然是四皇子的人,但到底隶属大理寺,不敢把人弄死,便将霍侯爷他们关进了暗牢。
那暗牢在大理寺牢房的最里面,牢门套着牢门,走进去先要穿过两层结实的木门,进入黑暗的细过道儿,再走一盏茶功夫,才能到达最后一道门。
这最后一道门全部是生铁板,门内墙壁厚实,没有窗户,里面长年漆黑一片,连垫身子的稻草都没有,只墙角处有一深坑,屎尿都在里面解决。牢房唯一透气的地方,就是铁门下方留了一尺见方的洞,我爹每日就从这洞递进去泔水。
也亏的最近皇城内流放犯人多,大理寺狱卒人手不够,也因着暗牢非常严密,所以铁门外没有设兵桩,所有兵卒都在第一道木门那看守,因此我爹能和霍侯爷他们偷摸说话。”
常言道:当局者迷,霍钧听了父兄的近况心如刀割,满目猩红,只恨自己无能劫不了大狱。
还是尹微月旁观者轻,她连忙作揖,“宋侍卫,既然今夜你来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往后还请宋老爹一定要多多照拂我公公他们。”
宋六可当不得她这大礼,于是连忙跪下。
“霍家满门忠良,今又加上七少夫人的救命之恩,我与我爹没有不应的。今日来,正是要说这事,昨日我爹趁着送饭的空挡,偷偷给霍侯爷递话,想问问他们身子如何,也好备汤药给他们医治。
可侯爷相当警觉,以为我爹是去套话的,便不搭理他,今夜来便想让你们写封信带去,好打消侯爷的疑虑安心治病。否则那么重的伤,就算能坚持下来,身子怕也毁了。”
宋六这番操作,实属在尹微月的意料之外。
原书中没有这段内容,宋六可靠吗?会是四皇子的阴谋吗?同样的,霍钧也在考虑这些话的真实性。
尹微月回忆书中内容,霍安疆他们父子三人是活到半年后的,当时书里说他们看到妻儿惨死后反抗,被当街斩杀。
他们三人武功高强,长年征战沙场,按理说张阁老两刻钟就会赶来,可他们连两刻钟都没撑到,现在一联想,定是受了重伤。
宋六看两人没说话,便道:“七少夫人,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尹微月诧异看着他,随后便给霍钧使了个眼色,后者默契推门出去。
“宋侍卫,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七少夫人,有个事我得告诉你,你娘家出事了,尹家三族全部斩首,罪名是尹大人诬陷太子和兴武侯府谋逆。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们一直瞒着,霍侯爷他们被关深牢,至今也不知此事。”
尹微月听完,假意挤出几滴眼泪,“没想到我父亲如此糊涂,竟累了三族和霍家,多谢宋侍卫替我瞒着,如今这处境,霍家不知我爹的恶行也好。”
宋六:“但想来也瞒不了多久,太子冤屈已经平反,霍家也指日可待了,我能看出来七少夫人对霍家有情有义,想必他们能想通的。”
尹微月附和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霍家其他人不接受她无所谓,只要大房能接受就行,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将此事说破。
若大房人没有芥蒂,她便一心一意实行营救计划,若不接受她,那么她便只能放弃营救,让她们走书里的剧情,以后便绑着霍钧单过了。
宋六又道:“只一点想不通,既然霍家是被冤枉的,为何圣上和太子没有给霍侯爷他们平反,且这些日子连他们面都不曾见过,还要一直软禁着霍府家眷?”
尹微月不好跟他说,不是皇帝不管,而是皇帝管不了,四皇子在前朝给皇帝施压,霍家早就成了牺牲品。
四皇子正在全力搜寻霍安疆的错处,目前权利胶着,皇帝保不了霍安疆,四皇子也杀不了霍安疆,所以两方达成默契,只能将他们父子三人继续关押,谁也不提.审,就这么晾着。
不过这个局面倒给尹微月创造了机会,原本她想在流放那天就霍安疆父子三人,现下机会正好。
考虑再三,又结合书中对宋六兄弟正义的描写,她决定相信对方,于是将霍钧叫进来。
“相公,你带着宋六哥去老太太院里,我去叫母亲和两位嫂嫂,随后就到。”
霍钧点点头,带着宋六前去。
老太太房里,听了宋六说了霍安疆他们的境况,婆媳四人不停抹眼泪。
宋六知道尹微月没有买笔纸,所以今夜自己带了,他将一支墨渍干透的毛笔,和一张宣纸,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思索了片刻,又将纸笔递给冯氏,“思暖,这封信你来写吧。”
冯氏擦了擦眼泪,将笔在水里轻蘸一下,犹豫片刻后写道:家中安好,此人可信,放心养伤,以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