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小木车里的旖旎 抵达五竹镇
霍钧屏住呼吸。
腹部钻心地疼, 尹微月的腿还压在他的伤口处,但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喘得极轻。
秋天的夜晚官道上风有些大, 微微吹动了油布, 小木车外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的火光, 透过厚重的油布缝隙渗进来一丝光亮,足够他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许是没盖被子有些冷,尹微月在睡梦中又无意识地蹭过来,发顶刚触到他的肩线, 整个人便像寻着热源似的,如藤蔓一点点缠上来。
女人的手臂横压在他胸膛上, 膝弯勾住他小腿, 连冰凉的脚尖都钻进他衣摆下取暖, 霍钧身体瞬间绷直, 喉结滚了滚,最后却只能任由她鼻息呵在锁骨上。
霍钧只是伤了,不是废了, 此刻他疯狂想要将女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但手在半空悬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颈项处, 酥酥麻麻的,那触感太过熟悉, 让男人胸口发紧, 这个夜晚对于他来说,愉悦又难熬。
夜更深了,油布外的虫鸣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霍钧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伤口需要恢复,但他不想睡。
这一夜就像老天赐给他的一个可以短暂沉溺的梦境,在这个梦里面,他可以肆无忌惮用眸光一寸寸勾勒她的面容,将她的美好永远镌刻在眼底。
而梦醒后,他依旧是那个必须克制和隐忍的霍钧。
……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油布时,尹微月慢慢睁眼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棉被滑落,她昨晚睡得异常舒适。
等等,昨晚!
似是想到什么女人猛地转过头,却发现她身侧早空无一人。
霍钧醒了。
还好他先下了小木车,避免了同处一室的尴尬。
尹微月拉开油布,她的草鞋整齐放在木车外面的木头上,穿好鞋跳下去,营地里已经炊烟一片,除了孩子们还在睡梦中外,大家都在忙碌。
“老七媳妇,睡醒了。”老太太先看到了她,朝她招招手,“快过来。”
霍婉瑛正在给霍钧下针,老太太、冯氏、苏氏、霍东围在旁边,因霍钧清醒过来,他们脸上全是欣喜。
尹微月朝他们笑笑踱步过去,目光好巧不巧与霍钧撞上,她倒没什么,反倒霍钧有些羞赧地快速移开眸子。
“起得正好,来,吃饭。”冯氏赶紧起身去端早食,又转头对霍东说:“东子,将你父亲和哥哥们叫回来。”
霍安疆父子几人天还没放亮就去营地附近拾干柴了,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摘到野葡萄和面果。
秋日里,北方虽能吃的野菜不多,但酸甜可口的野果子不少,很受珍姐儿他们几个孩子的喜爱。
大房早食吃得榆树面野菜做的疙瘩汤,再配上炸虫子,众人都吃得很满意。
押解官兵那边现在更不缺吃的,虽然队伍里的灶人都死光了,可他们里头也有不少会做饭的,只不过口味上差点罢了。
最惨的莫过于霍安民和穆姨娘。
因为得罪了押解官兵,又被霍安疆除了族,现在日子可谓生不如死。
他们俩藏在蓄水坑的粮食和水全部被官兵没收,行进的路上,只晌午每人分得一个黑硬窝窝头和一碗水吊着命。
不仅如此,霍安民每天都会被无故打一顿,也不打伤打残,摆明了就是让他受些皮肉之苦。
霍安民还藏了不少钱财,全都是暴雨洪涝后押解官组织收尸,他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因为没有藏在蓄水坑里,所以没被官兵发现,这次启程时全都带出来,小心地藏在了自己身上,连穆姨娘都防着。
开拔第一天时,霍安民还天真地想用银钱收买押解官,奈何押解官兵们截胡了大盗的银钱,现在个个都是暴发户,每人分得的钱财堪比当地的豪绅,所以没人在乎霍安民这仨瓜俩枣。
而霍家其余三房看到霍安民的惨状,他们生不出任何同情之心,因为这个人从根上就烂了。倒是一众女眷们,身为女人,觉得穆姨娘落到这番田地很可怜。
但仅仅也只是可怜她而已,并没有圣母心泛滥去送吃的喝的。
流放路上十分艰辛,霍安民连亲娘老子和自己的儿女都不管,就连杜氏那样心狠手辣的都无法在他面前讨个好,但穆姨娘却能有本事一直跟在他身边。
由此可见,这女人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柔弱,张语琳评价杜氏为“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给穆姨娘的评价却正好相反,那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再来看霍钧,自从他醒来以后,霍婉瑛就坚持每日给他下两套针,再辅以浓稠的蒲公英汤,虽然目前还是有点低烧,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虽说蒲公英是清热解毒、疏肝明目的良药,可它性寒,不能长期服用,过度会加重脾胃虚寒,甚至导致肝损伤。
所以霍钧伤情稳定之后,霍婉瑛便给他停了柳树皮和蒲公英。
……
没过多久开拔锣又响了,霍家大房井然有序地将今早捡来的木柴和茅草捆结实,由他们几个男丁绑在腰间,一路拖着走。
这个方法不仅解放了双手,还减轻了体力的消耗,三房四房也将这法子学了去,张语琳空间不能暴露,柴火自然还得边走边存。
赶路时,尹微月和霍钧自然又被塞进了小木车里,大房众人这次是铁了心要撮合二人的感情,争取再上一个阶梯。
虽说是官道,但也并没有好走多少,小木车几个木轮子依次轧过高低不平的土路,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坚故意的,每次颠簸都让两人的身体像失控的弹珠,不是撞在支撑油布的木棍上,就是两人身体撞在一起。
当霍钧第三次被甩向尹微月时,他已经从脸红到脖子根,因为此刻他的胸膛正巧怼在了女人的脸上,那姿势十分羞耻。
男人只得手忙脚乱使劲往后缩身体,企图抓住木棍保持距离。
奈何虽然霍钧身体高大,力气却远远不如尹微月,加之现在更是重伤在身,稳不住身体也在意料之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负责拉小木车的霍坚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浅坑,于是紧急刹住脚步,从旁边绕了过去。
这次的幅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大,霍钧不出意料又向尹微月倒去,只见他整个人都扑进尹微月怀里,将她压在身下,嘴唇结结实实贴上了她的鼻尖。
“失礼了,我不是有意的。”他慌忙解释,属于男人的气息就那样喷在尹微月脸上,逼仄的空间里气氛更尴尬了,只有两人急切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空气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你是,你就是!”尹微月猛地扣住霍钧的后脑勺,鬼使神差般咬上他的唇。
女人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自从跟他一个小推车后,尹微月就一直在忍,不仅要忽略眼前男人时不时释放的荷尔蒙,还要提防自己外溢的荷尔蒙。
霍钧不是大姐给她科普的最佳男友类型,可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合她心意,反复被一个好看的男人在密闭空间里撩拨,是个女人就忍不住。
此刻,霍钧瞪眼看着她,睫毛慌乱颤动,喉结上下滚动,却抿唇回忆刚才温热的触感,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男人这副模样,让尹微月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彻底溃散,她双手一把揪住霍钧的衣领,狠狠亲了上去。
女人的唇.瓣带着她独有的甜腻,舌尖每动一下都会撞上男人的舌.头。
此时霍钧的克制同样彻底崩断。
接.吻这件事,仿佛是人类天生就会的东西,霍钧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反客为主。掌心托住她的后颈,舌.尖长驱直.入,带着被撩起的火,一寸寸掠夺她唇齿间的每一处柔.软,直到她被他吮.得舌.根发麻。
尹微月被亲得晕晕乎乎,整个人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
亲.吻是会让人上瘾的,尤其是被长相俊美的异性亲.吻,交缠的气息里,两人唇瓣都挂满晶莹的痕迹。
有他的,也有她的。
渐渐的,霍钧的唇从她唇上移开,唇一路向下,手也从她后颈处移到身.前,很显然男人已经不满足于接吻。
情.欲让他彻底失控,他断断续续说着:“阿尹,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阿尹……”
做真正的夫妻?这句话让女人身子一僵,然后她的理智快速回笼,双手用力推他。
“不行,绝对不行!”
尹微月的拒绝,像一根根冰凌猝然刺入霍钧心口,瞬间将他眼底的灼热浇熄,他的唇停止了肆虐,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喘息。
“为什么我不可以?”霍钧平复了很久,终于问出口:“阿尹,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告诉我……”
只要告诉他,那么他一定会非常努力,非常努力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尹微月美眸微眨。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毕竟前世她十八岁后,就只和大姐生活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挑选男人。
按照大姐的说法,找男人一定要找身体健壮的,魁梧的,有劲的,好看的,有能力的,不说多有钱,但一定要能养家糊口有责任心的。
现在霍钧全家流放,他还重伤在身,除了一张脸好看外,其余都不符合。
女人抿唇,原本缠绕在他脖子上的双手放了下来,“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是我出尔反尔违反了之前的约定,全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都离你远远的,绝对不会再轻薄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发誓!”
为表真诚,她甚至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呵~”霍钧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讽笑,她的解释多说一句,他的脸色就多黑一度。
情.欲从男人身上褪去,随之而来的苦涩漫上心房,而埋在尹微月肩窝的脸,也一点点褪去血色,连唇都泛了白。
他慢慢起身松开她,“我相信你。”
“对不起,被困寒潭时我说的话是真的,我不该又这样对你,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戏耍你的……”
这次,她清楚看到了霍钧眼底的伤痛,而且因为单向痛觉感应,她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难受。
这种感觉很陌生,涩涩的,闷闷的,让人想流眼泪。
明明已经跟霍钧讲清楚以后要和离,为何中间总要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旖旎呢?
尹微月用力咬住自己的唇,自责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都怪她太贪图美.色。
然而女人越道歉,男人脸上的表情就越受伤:“我明白的,你不必对我感到抱歉,不爱我并不是你的错。”
她没有错,只是不爱他而已。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尹微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我的伤已经无碍,跟大家伙一起走路就成,正好有事要跟四妹妹谈,你好好养伤,我先下去了。”
霍坚拉车技术实在一般,再继续待下去,他俩肯定又会因为颠簸撞一起,还是直接扼杀掉暧昧的源头比较保险。
“等一下。”尹微月的胳膊被霍钧拉住。
尹微月转身,两人四目相对。
良久,霍钧终于问出口:“既然不爱我,为什么会主动吻我?我能感觉到,那一刻你心里也是欢喜的。”
这个问题,实在太……
“既然不爱我,为什么吻我会令你欢喜?”没有等到回答,霍钧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因为你的脸长得很好看。”
“原来,只是因为脸好看么……”霍钧愣怔,轻声呢喃一句,放开她的手。
尹微月捂住心脏,那里又不舒服了,她赶紧掀起门帘,“二哥,麻烦你停一下,我要下车。”
她走了,霍钧怀里只剩一缕凉风,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触到她残留的体温。
不该奢望的,原来她对他不过见色起意罢了,霍钧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一时不知该谢它还是该怪它……
尹微月刚下车,众人就围了上来。
“七弟妹,出什么事了?”霍坚突然被叫停,还以为是霍钧出事了,立刻上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