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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第87章 登汪记,去益阳 越想越

十不秋 · 穿越小说 · 563 KB · 2026-08-13 20:24:44

第87章 登汪记,去益阳 越想越


  越想越美, 江宛甚至还忍不住哼出了声。

  短暂的在渝州府度过了两晚,这里的一切都令她心情愉悦。

  等踏上“汪记”商船,凝望着山间如萤火般星星点点的渝州灯火时, 她还有些不舍。

  但路在脚下,始终是要往前走的。

  船行的那一刻,江宛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汪记的船只, 此行目标是金陵。

  船压水,顺流而下。

  不过江宛并不打算借这么远的水路,而是计划着在益阳府码头就下船。

  汪记载她一程, 也是看在那块竹牌的份儿上, 如今竹牌收回, 周祥贵曾经在汪记留下的痕迹,便已经彻底抹除了。

  江宛背着箱笼,抱着包袱,从船头走到船尾, 又从船尾溜达到船头。

  船很大,足有丈余阔。

  舱板踩上去稳当得很, 江风根本推不动。

  她走着走着,不觉在船尾站定了。

  看着船尾拖出的白浪, 看着逐渐消失在未明天际的渝州渔火, 思绪随着江风逐渐飘远。

  “姑娘是头一回出门?”一船夫打旁边过,见她立得久, 随口搭了句话。

  江宛点点头,没有多言。

  那伙计却多看了她两眼, 许是见她一个年轻姑娘家独个儿背着箱笼、抱着包袱,模样有些扎眼。

  他又笑了一声,“你家长辈是谁?没别的意思, 就是好奇好好的客船你不坐,怎的想着来商船遭罪。”

  江宛回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船夫面皮稚嫩,眼神干净,看着也像刚跑船没两年的模样,许是真的好奇吧。

  便随口回道:“客船太慢了,商船快些。”

  竹牌只能用一回,周祥贵原是打算让她返家时候用上的。

  顺水出去,就找架好些的客船。

  一路游山玩水,只管惬意享受就是。

  可她打听了好些客船的价格,能有客舱的客船,去益阳府最少也得二两银子。

  更莫说客舱就十来间,早早就被定下了。

  更多的还是和她一样的散客,就是挤上去了,也是遭罪。

  还不如走水路去,陆路返回。

  这沿途的风景,也能多些不一样。

  “原是这样。”年轻船夫颔首,递过一张小凳,“歇着吧,只要你不乱在船上闲逛,我们都是很好相处的。”

  “多谢小哥了。”江宛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接过凳子,扒着船沿坐了下来。

  这一趟去益阳府,船停船走,卸货装货,要将近十四个时辰的行程。

  她的行动范围被限定在了甲板上,是一点船舱都不能进的。

  船夫们恪守本分,尽职尽责。

  江宛这个借船的,自然也晓得老老实实不去触碰人家的底线,才算给周祥贵留全了脸面。

  偶尔困了,她就靠着船舱浅眠一下。

  船夫们心善,也乐得帮之前老伙计的子女一把,抱出竹席、被褥让她好生歇息。

  甚至就连开伙食的时候,也添了一副碗筷,让江宛跟着一起吃。

  一路虽无聊,但沿途风光确实不错。

  左手边是连绵的青山,崖壁陡峭。

  山腰处偶有一两户人家,掩在竹林深处,炊烟细细地升起来。

  升到半空,被风一扯,就散了。

  再往远看,山脊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青霭,日光透过来,把那山染成深浅不一的深黛,层峦叠嶂,像是幅绝美的水墨画。

  猿吼声在山林间回荡,群猿在树间穿梭追逐,野趣十足。

  右手边却平坦些,江岸上是大片的芦苇,这个时节苇花已凋零,苍茫一片。

  风吹过,“沙沙”地响,掠起一片白鹭和水鸭。

  芦苇后面是稀稀落落的农田,有人在田间弯腰劳作,身影小得像棋子。

  偶尔有白鹭落脚在中间,长腿站在农田里,不时低头夹起一条小鱼。

  江宛的目光跟着那只白鹭走了一阵。

  船行得快,不过半刻钟,这般景象便消失不见了,换上一段光秃秃的石壁。

  壁上凿着些旧年的纤道痕迹,深深浅浅的凹槽,记录着无数拉纤人的脚力。

  她靠在船舷边,看得久了,心里那点离愁便淡了些。

  在渝州,山是雾里的山,浓雾搅弄着,仿似天上人间。

  如今这大江大岸铺展开来,反倒让她觉出几分天地的阔气,连心胸似也跟着开阔了不少。

  这一晃,就是十几个时辰,饶是两岸风景再美,江宛也挺不住了。

  到了后半程,她已经无力欣赏风景。

  偶尔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其余大多时候都裹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日升日落,日落又升。

  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洒在江心,碎成一片层层荡漾的碎金。

  远处有乌篷小舟横着,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渔人,慢悠悠地收着网。

  “汪记”船身微微一侧,转过一道大弯,前方的江面陡然开阔起来。

  青山忽地后退,露出一大片平坦的沙洲。

  洲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为数不多的花穗还在江风里摇,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层薄雪。

  沙洲尽头,隐隐能看见码头的轮廓了。

  “益阳府快到了,姑娘莫急,还有半个时辰。”年轻船夫提醒道。

  江宛点点头,动作麻利地收拾起被褥,裹起竹席,数出二十枚铜板夹在里面。

  这一路多亏了他们的照料。

  不然,光是夜里的江风,就足够将人吹得头晕脑胀的。

  “半个时辰……”江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益阳府她没去过,只听闻那里的码头较之渝州府码头也是不逊色的。

  出发前,周祥贵仔细叮嘱过。

  说益阳有个旧相识,姓孟,开着一家南货铺子。

  早年他购藕种,也是托了那人的关系才办妥。

  但那是从前的交情了,如今断了联系,用不用得上,她心里也没底。

  “益阳府的码头怕是挤不进。”掌船的汉子朝前头看了一眼,低声跟同伴说了一句。

  “不打紧,拢岸就是。”

  江宛听着,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包袱又紧了紧,捡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来,把箱笼搁在腿边,手掌轻轻按在上面。

  船行依旧稳当,水声哗哗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船夫们已经褪下外裳,做好准备,随时停船卸货。

  江宛闭了闭眼,耳边是水声、人声、还有船板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行船速度一点点减缓。

  船要靠岸了。

  船帆收起,船身擦过浅滩泥沙,微微震动了一下。

  江宛站起身来,朝那边望去。

  这里距离益阳府的码头还有些距离,算是一个临时停靠的小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一道伸向江水的浅石滩。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拴了几艘小渔船,岸上还挨着两间茅草房。

  “丫头,到了。”先前那掌船的汉子走过来,弯腰把跳板搭好,“这是狭口渡,益阳府大码头那边有官家商船卸货,我们不好挤进去,就只能先在这里靠一靠。”

  他直起腰杆,换了口气继续说道:“一会儿货队过来,走陆路把货赶过去,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一路,也放心些。”

  江宛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句婉拒的话。

  这一路下来,她已经麻烦大家太多,剩下的路,她一个人也是行的。

  刚准备开口,船舱传来一个厚实的声音。

  “女娃子,跟着走就是。”

  说话的是船上主事的,四十来岁,姓刘,大家都喊他刘老大。

  生得一张长脸,半边脸都留着络腮胡,脸颊被江风吹得黑红黑红的,为人干练得很。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和周祥贵一起跑过两趟船,晓得有那么一个人在过。

  因此,这一路对江宛也是颇多照拂。

  “货队走的是官道,不绕路。比你一个人背着箱笼绕路强。”

  江宛闻言,也不再纠结。

  感激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刘老大摆摆手,转头朝船上吆喝了一声,“准备卸船!动作快点!”

  船板刚搭好,赶着骡子的货队就已经到了。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沟通的,改换码头也能这么快得到接应。

  眼下,双方都已经默契地开始装货、卸货。

  江宛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他们的工作。

  等货物都搬运得差不多时,刘老大这才拉着货队打头的叔伯,走到江宛身前。

  “喊麻子叔。”

  江宛立马敞开了嗓门,大声喊道:“麻子叔好!”

  “好好好”麻子叔一脸和蔼地抬手压了压。

  刘老大听她嗓门嘹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江宛挑了挑下巴,对麻子叔介绍道:“这自家的孩子,路上多照看着点,东西就别让人自己背了,找个轻松点的骡子搭上。”

  “自家孩子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放心就好,人保管好生生地给你送到益阳府!”

  麻子叔手一伸,单手拎起江宛脚边的箱笼就朝货队走去。

  “丫头,跟叔走咯!”

  只要是船夫的子女,他们这些签了长契的,心里都会多些怜惜。

  江宛对刘老大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后,这才拔腿跟了上去。

  箱笼被麻子叔放在了货队最前头的骡车上。

  拉这辆板车的是头老骡子了,口周全白。

  也是江宛迄今为止,见过最稳重的一头骡子。

  不吐口水,也不撩蹄子。

  等货物装卸齐整,她便跟着七八个汉子组成的货队,沿着青石滩上了岸。

  回头再看一眼江面。

  汪记商船已经收起了最后一块船板,刘老大正站在船舷上朝这边眺望。

  江宛高举着手,晃了晃。

  见刘叔亦抬手回应后,这才收回了视线,也顺带收起了那缕失落。

  深呼一口气,转过身,踏上了通往益阳府的路。

  狭口渡到益阳府城约莫三十里地。

  货队走的是一条沿江的官道,路面铺着碎石,还算平整。

  两侧是连绵的农田和村舍。

  这季节,地里没什么庄稼,空荡荡的。

  时不时出现几堆冒着烟的草灰垛,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杂草焚烧后的味道。

  麻子叔牵着领头的骡子走在最前头,其余伙计们有的赶着骡车,有的挑着担子,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江宛紧跟在自己的箱笼旁边,两条腿卖力地倒腾着,不敢落后太多。

  走了一阵,麻子叔大约是嫌闷,回头朝江宛招招手。

  “女娃子,走到前头来,跟你说道说道益阳府的事儿。”

  江宛依言快走几步,跟到骡子旁边。

  麻子叔从身上荷包里取出一小撮茶梗,搓了搓丢在嘴里,含糊地说。

  “益阳府跟渝州府可不一样。渝州府那是山城,上上下下的,走路都费腿。益阳府平地多,城也大,热闹得很。你头一回来,有几样好东西不吃,那可就白来了。”

  江宛眼睛亮了一下,“麻子叔给说说,什么样的好东西?”

  “头一样,益阳米粉。“麻子叔砸了咂嘴,仿佛嘴里已经有了味道,“益阳的米粉跟别处不一样,细得跟银丝似的,滑溜得很。汤头是用猪骨熬的,熬得白白的,上面漂着一层油花,搁上两片薄薄的酱牛肉,撒一把葱花……”

  他停下来,咽了口唾沫,“我每回送货进城,别的可以不吃,这一碗非要不可。”

  旁边一个挑担的伙计接口道:“叔说得不差。益阳城里卖米粉的铺子怕不有几十家,最有名的是南门口那家,开了三十年了。汤头里据说搁了十几味药材,旁人怎么学都学不来。”

  江宛听他说得真切,也不自觉得舔了舔嘴,“渝州也有米粉的,我见过,不过大多是粗粉,没听说过细的。”

  “你尝了就知道了。“麻子叔呵呵笑,“第二样,就是霉豆腐。你也别嫌弃名字糙,那东西用老豆腐发酵做的,裹了盐巴,搁坛子里腌透了。打开盖子那股香,隔着三条街都闻得见。配白粥是最好的,我每回都带两坛子回去,还没到家就被抢光了。”

  “第三样呢?”江宛来了兴致。

  “第三样,糖油粑粑。”麻子叔说,“糯米面揉成团子,下油锅炸得金黄,捞出来裹一层赤砂糖熬出的浆,咬一口外头脆里头软,甜丝丝的。益阳府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卖,五文钱能买两个!你们这种姑娘最爱了。”

  伙计们在后头听着,有人插嘴道:“还有熏鱼呢,麻子叔你怎么不提?”

  “哦对,熏鱼。“刘大叔点点头,“益阳府靠着江,鱼多。他们把青鱼腌了,用松枝、橘皮熏过,熏得金黄金黄的,肉紧实,越嚼越香!咸口下酒是最好。”

  “还有银鱼羹。”另一个伙计喊了一嗓子,“那银鱼跟针一样细,透了亮,打蛋花勾芡,鲜得很。”

  麻子叔回头瞪了他一眼,“就你娃好吃!把老子的词儿都抢了。”

  伙计们哄笑起来。

  江宛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里那点拘谨便散了大半。

  她没想到这群跑船跑货的汉子,竟然这般热络健谈。

  周祥贵总说,跑江湖的人粗鲁,少打交道。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反倒叫她觉得这些人心思澄澈,待人实在。比那些嘴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盘算的主儿好相处得多。

  或许也是沾了周祥贵的光,他们才会把她当“自家人”对待吧……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官道两旁渐渐有了些人家,偶尔能看到路边摆着茶摊,支着竹竿挑一面蓝布幌子,上头写着“茶”字。

  继续往前走,路上行人也多起来。

  有挑菜担子的、有赶猪羊的,也有推着独轮车的。零零散散,都是往益阳府方向去的。

  麻子叔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随性了些。

  “女娃子,你到益阳府去,是投亲?还是访友?”

  江宛认真思索了一下,答道:“寻个人。姓孟,开南货铺子的,早年跟我家长辈有过往来。”

  “姓孟?南货铺子?”麻子叔偏头想了想,“益阳府南货铺子可不少,姓孟的……你说的是不是江门口的那家孟记吧?”

  江宛眼睛一亮,“是,我爹说就是江门口的,叔你认得?”

  “听过。”麻子叔提起胸膛叹了口气,脸色不像方才那般爽朗了,话里也多了几分悲伤,“孟记在益阳府也算老字号了,开了二十来年了吧。早年生意做得不差,藕种、干货、南边来的果子,都做。

  不过嘛……”

  他顿了顿,吐掉嘴里茶梗,神色变得有些怅然。

  江宛等了一会儿,看他迟迟不往下说,便问道:“叔,不过什么啊?”

  麻子叔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孟记近些年不大行了。

  铺子还在,但生意差了不少。我跑益阳这条线这些年,也听人说起过。

  孟家老爷子去年过世了,铺子交给了他儿子接手。那年轻人倒是有心,可架不住家里旁支闹腾。

  他几个堂兄弟,旁的本事没有,喝花酒倒是一把好手。隔三差五地赊账,账都记在铺子上,人家讨债讨到铺子门口来了。

  你说,这生意还怎么做?”

  麻子叔两手一摊,面上难掩对孟家那帮子旁支的嫌弃。

  他继续说道:“再加上别家南货铺子看孟记换了人当家,便动了心思,连番压价抢生意,孟记那边心不齐,一来二去,就显出败相来了。”

  旁边一个伙计插话道:“上回听人说,孟记那位少东家被债主堵在铺子里骂了一整下午,最后还是街坊凑了钱才打发走的。”

  “可不嘛!”麻子叔摇摇头,“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家里不齐心。外面的人再厉害,也就是争个利。

  家里人要是不争气,那才是釜底抽薪。孟记那样的老铺子,要说底子,那还是有的,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江宛沉默了一阵。

  怪不得近些时候书信寄出,迟迟得不到回应。

  周祥贵提过的那位旧相识,想必就是孟家老爷子了。

  当年托他购藕种,那是多深的情分。到如今物是人非,铺子传到了下一辈手里,境况却大不如前。

  江宛心里的那点指望,开始淡了。

  麻子叔大约是见她神色暗淡,便又宽慰道:“不过你也不必灰心。铺子还在,后代总归也在。你先去寻着看看,说不定那少东家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如今正缓过来了呢。

  我们这些道听途说的话,也不尽准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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