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错爱(2/4)
谁能料到万贞儿如此倒霉,正好撞上叛乱。
“兴安,你去安排吧。”孙太后眸中闪过阴狠。
“记住做得干净些,万贞儿出宫的时辰与路线,都需精心策划,要让曹吉祥的人恰好知道。”
“还有,周氏到底是太子生母,让皇帝多去万安宫留宿,多少要让旁人瞧见皇帝依旧对周氏宠爱,他数月不宠幸周氏,难免令人揣测皇帝不喜东宫!”
“是。”兴安躬身退下。
待兴安离去,孙太后精疲力尽扶额。
“深儿,莫怪皇祖母心狠,你是大明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你的心里,只能装着江山社稷,绝不能被一个比你大十七岁的卑贱宫女迷惑。”
“为了你好,为了大明好,她必须死。”
东宫小厨房内,蝉鸣声嘶力竭。
万贞儿踏入小厨房里,寻思着今晚让人为太子准备些温补之物。
倏尔看见宫女邵清莳与张苓美正在小心翼翼地检查一块鹿肉,那鹿肉的肉色暗沉,边缘已有些发黏。
“这大暑天的,肉能放得住,还是馊了。”张苓美眉头蹙得更紧。
“凑近都能闻到臭肉味儿,不可再入馔烹煮,若殿下吃坏肚子,我们担不起这罪责。”
“这才申时没到,冰就化得差不多了。”
瞧见鹿肉,万贞儿想起太子喜欢吃鹿肉烧饼。
“这紫禁城里的鹿肉饼子,没东四牌楼那家刘记的鹿肉饼好吃,刘记用的是关外快马运来的活鹿,这会儿去,说不定能赶上今日最后一炉。”
张苓美摇着宫扇:“依奴婢看,不如出宫去买新鲜的。”
万贞儿直起身,放下手里刚冰镇好的酸梅汤,仰头看天,日头还高,但已开始西斜。
申时一刻出宫,酉时前赶回来,时间倒是够。
“殿下这几日胃口愈发差了,昨儿晚膳连最爱吃南瓜粥都没动。若是能尝口新鲜鹿肉饼,兴许就能开胃了。”
站在廊下的覃勤默然听着奴婢们闲聊,想起怀恩早间的叮嘱。
这几日都警醒着些,宫里宫外都不太平,曹吉祥近来似乎有异动,东厂天天抓人,没事少往外头跑。
怀恩说曹吉祥不日即将造反,左右就在这两日内。
犹豫一瞬,覃勤不准备将这件事告诉万贞儿,是福是祸,看她的命!
有太多人想要万贞儿的命,连他与怀恩都希望万贞儿去死,可谁都无法承受殿下失去万贞儿的滔天怒火。
他既盼着万贞儿死,又不敢让她死。
倘若有一日,殿下对万贞儿厌倦,歇了心思,他与怀恩,定会毫不犹豫取万贞儿性命。
她拥有殿下幼年时对娘亲的孺慕之情,少年时对姐姐的爱。
如今万贞儿又拥有殿下对妻子的爱,她太贪婪,把一个男人一生的爱都占全了。
按照万贞儿脾气秉性,她心眼小,并无容人雅量,最瞧不起三妻四妾的浪荡子,可殿下是太子,未来是天子。
他注定三宫六院后妃无数,肩负宗庙社稷与延绵皇嗣的责任。
但以殿下对万贞儿疯魔的程度,根本就不会去跟其他女子生孩子,除非万贞儿自己开口让殿下宠幸别的女子。
万贞儿自私自利,绝不会开口的!
她定会毁掉殿下,只有万贞儿死了,殿下才不会被她拖累。
“万姑姑。”
张苓美凑近些,压低声音:“奴婢听说刘记的鹿肉饼是秘方,用了二十多种香料,每日限量售卖,外头根本仿不来,再不去就没了。”
“那今日就走一趟,我先去禀报怀恩公公。”
万贞儿在东宫里憋闷得慌,正好找借口出宫散心,避开太子。
张苓美眼睛一亮:“万姑姑,奴婢陪您去!奴婢认得路,奴婢也许久没吃了,想得紧,还想出宫买点话本子解闷,成日里蜷缩在紫禁城四方天里,奴婢都憋坏了。”
“万姑姑!奴婢可否也去?”
邵清莳满眼雀跃:“多个人也多个照应,奴婢想去买些时兴的绣样。”
万贞儿看了看两个姑娘,点点头:“出宫的规矩想必我无需再唠叨,你们去准备吧,一刻钟后,在此地等我。”
紫禁城里的奴婢就是笼中鸟,早就被憋坏了,巴不得日日出宫蹓跶。
邵氏与张氏二人脾气温婉,平日里对她也是和颜悦色。
这二人未来的身份亦是贵不可言,邵氏还是嘉靖帝祖母,未来的邵宸妃,后来还被封为贵妃,张氏也不好惹,她身后之人,是太后。
太后与周贵妃送来的女子,压根与她不同,她们是暂养在东宫里与太子培养感情的未来姬妾。
平日里不用做别的,只负责照顾太子,与太子多亲近。
在东宫里,只有万贞儿是罪奴出身的奴婢。
因父亲万贵是罪吏,连累她是罪奴,在紫禁城里,没几个人瞧得起罪奴。
她靠自己一步步熬到太后身边,再一步步站在东宫,个中艰辛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奴婢之间的明争暗斗上不得台面,更何况那五个女子并非奴婢。
万贞儿自是不屑将那些鸡毛蒜皮之事告诉太子,免得太子担心,更不可惊动太后与贵妃。
免得她们觉得她无能到连几个小丫头都无法掌控,紫禁城最容不下蠢人。
太子日日处理奏疏就已焦头烂额,还需面对乾清宫刁难,已经够辛苦了。
五个未来嫔妃里,柏氏最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周贵妃曾经暗示过万贞儿,柏氏会角逐未来太子妃遴选,让她对柏氏多照料些。
唯独邵氏与张氏二人对她和颜悦色,素来乖巧懂事,定不会惹出麻烦。
宫女私逃出宫是死罪,家人连坐,没人敢私逃。
绝大多数奴婢顶多买几样宫里不允许的点心,在神武门外吃完再回宫,或与亲眷在紫禁城外悄悄见面。
邵氏与张氏就更不可能逃跑,她们是东宫未来的准姬妾,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岂会犯傻。
万贞儿转身去寻东宫总管太监怀恩,禀报过后,领了出宫腰牌,与两个奴婢一起出宫采买。
怀恩眸色复杂盯着万贞儿远去的背影,一咬牙,背过身不再理会。
无论万贞儿是死是活,对太子与东宫所有人都并非好事,今日索性听天由命。
怀恩面色凝重,叮嘱覃勤今日必须拖住太子,直到万贞儿的死讯传回东宫。
“怀恩哥哥,我…我害怕…”覃勤抖如筛糠。
怀恩叹气:“我也害怕。”
“可殿下若再为万贞儿沉沦自毁,你我迟早也不得善终,既然都是死,不如博一条生路。”
“今日无论如何都需拖住殿下!”
“可殿下离不开万贞儿,一会等殿下苏醒,定要唤贞儿前去陪伴,我无法拖延太久。”
覃勤为难不已,贞儿若迟迟不来,依照殿下的脾气,定会主动去寻她。
“你可以用药!让殿下今日睡着。”怀恩咬牙吩咐。
“今日东宫戒严,不准奴婢擅自出入,调遣身手好的奴婢在暗处护卫!在曹吉祥伏诛之前,东宫需严阵以待!”
每逢万贞儿出宫,势必有专人秘密保护她的安危,今日,怀恩已秘密将他们遣走。
万贞儿,今日必死无疑!
太后与他,已想好能安抚好太子的绝佳妙计,太子也许会难过一阵,但绝不会为万贞儿轻生。
覃勤脚下一哆嗦,立即转身去寻安寝汤药。
殊不知太子这些年服用太多药物,安寝汤药早已不起作用,除非用烈性的蒙汗药。
万贞儿三人穿过东宫回廊时,蝉鸣忽地停了片刻,寂静得让人心慌。
万贞儿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天,日头依然毒辣,可远处天际不知何时聚起一小片灰蒙蒙的阴云。
莫不是要变天了?
转头见两个小宫女还在轻移莲步缓缓前行,万贞儿焦急催促。
“快些,估摸着快下雨了,咱们快些出宫,速去速回。”
万贞儿催促一句,脚下步伐加快几许。
“你们二人一会到神武门查验搜身,不必惊慌,跟在我身后即可。”
万贞儿打心眼里不喜出宫办差,单独出宫规矩极为繁琐。
尤其是神武门验身那关,简直让出宫办差的奴婢言之色变。
靠近神武门,万贞儿将系在腰间的腰牌捏在手里。
此刻神武门出口早已排起一小队宫人。
大多是各宫采买的宫女、太监,还有两个嬷嬷,个个垂首敛眉,大气不敢出。
值守神武门的两个老嬷嬷手里捏着两尺长的戒尺,端头磨得尖锐,眼神精刮扫过每一个人。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若漏了半点规矩,今日谁也别想出宫,耽误差事,自己去主子跟前领罚!”
万贞儿站在队尾,让最懂事乖巧的邵氏站在她前面。
目光悄悄扫过前面的人,后背已沁出薄汗。
她四岁入宫为罪奴,如今在宫里待了整整二十七年,见过太多因查验出岔子被责罚的宫人。
那些奇葩严苛的规矩早已镌刻在骨子里。
最让她恐惧的便是验贞。
宫里为防宫女出宫野合秽乱宫规,定下了铁律。
凡未嫁宫女出宫,必验贞洁,归来时再验一遍,确认清白方可入宫。
在宫里贞洁比性命更重,一旦验出不洁,轻则杖毙,重则连坐家人。
即便已嫁人年老回宫当嬷嬷的妇人,也需验身,以防止带脏病或时疫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