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困情
韩嬷嬷在心底翻白眼, 周太后蠢得还在计较御玺用错,仍是毫无察觉她的儿女们即将骨肉相残。
“错了, 御玺不对。”周太后语气颇为笃定。
太祖立国之初,为冲淡传国御玺缺失的影响,大量自制宝玺。
洪武元年,共定下十七枚御宝,这十七枚御宝各有专用。
她虽记不住紫禁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却对帝王的御玺如数家珍。
皇帝奉天之宝玺,印于祭天等最隆重大典。皇帝之宝玺, 印于日常诏令与赦免。皇帝行宝玺, 印于册封赏赐臣下。
皇帝信宝玺,印于征召亲王, 大臣及调兵。天子之宝玺,印于祭祀山川鬼神。天子行宝玺, 印于册封外藩, 赏赐外国。
天子信宝玺,印于征召外邦军队。制诰之宝玺, 印于颁发诰书。敕命之宝玺, 用于钤印敕命圣旨。广运之宝玺, 印于奖励臣工, 识选勘籍。皇帝尊亲之宝玺,印于上尊号时使用。
皇帝亲亲之宝玺, 印于谕示亲王时使用。敬天勤民之宝玺,印于敕谕朝觐官员。御前之宝玺, 印于御座,御驾相关文书。
表章经史之宝玺,印于书册。钦文之玺玺, 用于文章辞赋。丹符出验四方玺,用于公布祥瑞。【摘自《大明会典》卷二百二十二】
这些用途各异的御用宝玺,由尚宝司专门负责保管钤印,每年年底必须清点总数,并在御前奏报,遇有重大典礼,还需按规定捧出陈设。
皇帝之宝玺,制诰之宝玺,皇帝信宝玺,这三方御玺,才是关乎社稷安危的御玺,皇帝谨慎,这三方宝玺藏在哪,只有皇帝自己清楚。
每一方御玺,都像一把钥匙,开不同的锁,盖在不同内容的圣旨上。
长女竟然如此粗心大意!
册封皇太子的诏书上,必须用皇帝之宝玺与制诰之宝玺才对。
而眼前这封立太子诏书,用的却是用于钤印敕命圣旨的敕命之宝玺。
朱淑元无奈摇头,她若能拿到至关重要的皇帝之宝玺与制诰之宝玺,还有调兵遣将,征召亲王的皇帝信宝玺,岂会孤注一掷。
皇帝为了万贞儿,倒施逆行,早就与百官离心离德,她笃定百官定会默许她弑君,绝不会揪细。
成王败寇,她手握重兵,待夺回皇帝之宝玺与制诰之宝玺,再补一封诏书又如何?
谁敢质疑!
所有人都盼着皇帝与万贞儿死,她只是顺应天意与民意而已。
说到底,百官对朱家人内部的权斗向来宽容。
他们不会管,只会作壁上观。
就像皇叔夺走父皇的龙椅,父皇又重新夺回来一样,文武百官绝不会管。
否则她也不会只凭着假遗诏,就能轻松驱使百官伏阙,调动二十六卫逼宫。
至于调动至关重要的京军..
她唯一亏欠之人,是张懋。
张懋对她从不设防,甚至京军高层帅帐,她都能随意进出。
张懋的亲信对她颇为信任,任凭她调遣,她欠张懋太多太对..
朱淑元压下百转千回的愁绪,再抬眸之时,眸中只剩下无尽冷厉。
“母后,无需拘泥小节,您就在清宁宫好好享清福即可,待大局定下,皇帝定能当大孝子,好好孝顺您。”
“那就好,你想做什么,哀家都支持你,只要皇帝不再继续犯浑,当个好皇帝,好儿子就成。”
周太后泪眼婆娑,她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三个孩子。
她的孩子们还小,压根不知道人心险恶,她这个母后自是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只要皇帝肯认错,杀了万贞儿,娶个温柔体贴的皇后好好过日子,生出几个嫡子,只要小儿子肯娶周家女子亲上加亲,他们做什么都成。
三个孩子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其乐融融才好。
可她并非傻子,淑元将张懋关在偏殿做甚?
张懋管着拱卫京城的京军营!
皇帝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张懋安,则京军安,她这个太后才能安。
张懋的京军压制着钱氏一族与孙家在军中的势力,张懋能帮皇帝坐稳江山,能帮她压住钱锦鸾的气焰。
张懋不能动,她晓得,她压根不敢动张懋,只是赐给张懋一段好姻缘,怎么就惹的天怒人怨了?
周太后想破脑袋都不知为何。
她岂会知道,帝王赐婚只是锦上添花,给奴婢才能强按头指婚,甭管奴婢愿不愿意。
张懋是勋贵,是权臣,并非是奴婢仆从。
有身份之人的婚姻早就先定下了,再求皇帝赐婚,以此锦上添花。
没人教她这些权衡谋略,她这些年只需貌美勾情,取悦先帝,多生几个龙子即可。
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骂她蠢,骂她肤浅,她假装听不懂暗讽。
日子是过给自己欢喜的,管那些嫉妒她的狗叫做甚?
精明外露就会让人防备,谁都瞧出钱后聪明,钱后有好下场吗?
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怎么精明,才是真本事!
那些人只知道嫉妒她,却绝口不提若她太聪明,精明狡诈的婆母孙太后,岂会容下她?
该如何是好啊!
周太后不敢表露出担忧,她的女儿想逼宫,想杀了亲弟弟。
三个子女里,淑元最聪明,却过得最不如意,当年孙太后与皇帝为了大局,以张懋的性命和前程威胁,拆散了淑元与张懋。
淑元恨的连孙太后的丧仪都不曾来,更是在为先帝守陵之时,大逆不道倒插香柱。
“淑元,面子里子都是给旁人瞧的,哀家知道你们姐弟三个瞧不起哀家下作卑劣,可坚守体面有何用?”
“钱后事事体面,还不是无儿无女,你皇祖母体面,还不是年纪轻轻就守寡,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害她被骂孙妖后教子无方。”
“当年你就该听母后的,与张懋生米煮成熟饭,怀上子嗣,逼着你父皇与皇祖母为皇家颜面,成全你与张懋的姻缘。”
“他们不是体面人吗?为了皇家颜面着想,定会想方设法为你找补,让他们全都为你弥补错误,有何不可?”
“他们岂会不答应,丢了皇家的脸面。”
“母后只盼着你们姐弟三个长命百岁,别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母后会心疼死的。”
周太后掩面啜泣:“你皇弟只是被万贞儿蛊惑,罪不至死,罪不至死,求你看在母后的份上,饶他不死,可好?”
“母后...”朱淑元对母后无可奈何,她的母后并无谋略与远见,一辈子都用后宅小妇狭隘做派为人处事。
可母后即便自己过得艰难,对姐弟三人却从不亏待,母后在祖母与父皇眼里,只不过是跳梁小丑,传宗接代的玩意,他们从不尊重她的母后。
皇弟们不曾与母后朝夕相处,并不知道母后过得多艰难,父皇对母后的态度多恶劣,可她却看在眼里。
在南宫那些艰苦岁月,更是九死一生。
母后在南宫里失去祖母的保护,数度濒死,当年她还年幼,不得不穷尽毕生所学,不择手段与钱后抗衡。
即便如此,她依旧失去了两个弟弟,那两个成型的弟弟,是她亲手入殓,收拾遗骸的。
为了护住母后的命,曾经天真烂漫的长公主朱淑元,早就死在南宫日复一日的阴谋诡计中。
不成想,在南宫七年,竟是她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舒坦日子。
回到祖母身边,才是噩梦的开端,祖母年迈体弱,许多见不得人的肮脏事,都是她亲自执刀。
日复一日的杀戮与算计中,她渐渐对人性失望,对祖母与父皇失望。
对自己失望。
若当年,她不顾及江山社稷,不管什么大局体统,不顾礼义廉耻与皇家颜面,又会是何种结局?
如何能毫无顾忌呢?
祖母的屠刀悬在母后与张懋头顶,若她不听话,母后与张懋必死无疑。
朱淑元嘴角噙着往昔温柔笑意。
她当了一辈子棋子,今后定要当执刀人,执掌乾坤。
“母后,您多虑了,我不会杀手足,只是皇帝还是太年轻,无法弹压那些老谋深算的权臣,女儿身为长姐,自是要帮助皇帝坐稳江山。”
“那就好。”周太后攥紧女儿手腕,泣不成声。
将母后送回寝宫,朱淑元踏月色回到清宁宫东配殿。
大明的公主在出嫁之前,只能跟随自己的母妃居住在后宫,并不像皇子那样,有独立的寝宫。
朱淑元出嫁前,在南宫囚禁七年,又在万安宫居住五年,对这座后宫,她只剩下无尽的怨恨。
东配殿外,锦衣卫重兵把手。
如今的紫禁城,她与皇帝以清宁宫为界限,各分一半。
要不了两日,紫禁城与整个天下,都将匍匐在她裙摆之下。
“公主殿下,大事不妙,孝陵卫入局了!”
“不可能!孝陵卫死守孝陵,绝无可能离京,除非国将不国,山河破碎!”
朱淑元愕然,早听闻皇帝收服孝陵卫,她当时只当无稽之谈。
没想到孝陵卫对皇帝的忠诚匪夷所思,他们竟会千里迢迢奔袭紫禁城勤王护驾。
“报!公主殿下,神武门失守,御前四卫指挥使阵亡。”
“报!公主殿下,锦衣卫指挥权已被袁彬重新夺回!锦衣卫倒戈了!”
“报!公主殿下,驻守皇城以东的六万京军已开始拔营撤离。”
“公主殿下,英国公在偏殿里撞柱了,说是绝不沦为奸佞棋子,他说若公主一意孤行,定要一死殉国。”
噩耗接连传来,朱淑元面如死灰,良久之后,才徐徐开口:“将本宫挟持张懋,恶意操纵京军的消息散出去,务必让皇帝听见。”
“务必,让皇帝深信不疑。”
“公主殿下,您未必会输,只要调用皇帝身边的暗棋与火器营的神器,我们十拿九稳。”
“公主殿下!”
“去吧,本宫乏了...”
.....
偏殿内,英国公张懋憋屈的被软禁在此两日,心急如焚。
此时殿门被打开,张懋愤恨背过身,不想再看那人。
“懋郎,今晚我们成亲可好?立即成亲。”长公主一身嫁衣,急步朝张懋走来。
“公主殿下,陛下是您的亲弟弟,您为何利欲熏心,牝鸡司晨?臣对您很失望,为何曾经的公主殿下,会变成如今这副丑恶嘴脸?为何?”
张懋失望质问。
“先喝了这杯合卺酒,本宫就将一切都告诉你,可好?懋郎,来不及了,娶我可好?”
“公主,您已有驸马..”张懋一转身,却见面前之人一袭朱红婚服,泪流满面注视他。
到嘴边的苛责再无法说出口,从来都是她一哭,他就对她束手无策。
朱淑元趁机牵住张懋的手,握紧。
“娶我,我这辈子只有这个执念,只在这里,朱淑元是张懋的妻,只在这,只今晚。”
“过了今晚,我就放你走,求你别拒绝我。”
她哭得伤心欲绝,张懋早就神魂不宁,鬼使神差接过合卺酒,仰头一饮而尽。
“公主,臣这辈子最后悔之事,就是认识您,这杯断情酒,臣喝,今后你我再无瓜葛。”
张懋狠狠砸碎杯盏,愤恨转身。
“重庆长公主,臣对您很失望,臣这辈子最后悔之事,就是当年在太液池初遇,若知道您是如今这幅鬼样子,臣不会救您,长公主,已死在太液池里。”
“公主当真以为臣不知晓,是你!你害死了妙荣与尚未出生的孩子,是你!”
“为何你会如此歹毒,连尚在胎中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懋郎,王妙荣喜欢你,你也对王妙荣动情了,不是吗?你明明先说爱我,是你先说爱我的!你为何还会对别的女子动心?”
朱淑元绝望质问。
“公主!你我各自婚嫁多年,臣钟情自己的妻子,何错之有?您与驸马亦是琴瑟和鸣,生儿育女,凭什么见不得臣过好日子?”
张懋满眼愤恨,她嫁人多年,他为她担忧多年。
直到听闻她为驸马诞下孩子,她过得幸福,他才终于释怀,才肯与妻子妙荣圆房。
他对那段孽情,已仁至义尽。
可她却苦苦纠缠,甚至对身怀六甲的妙荣下毒手,叫他如何原谅她的歹毒?
“好,好,今后我也管不着你,你想喜欢谁就去吧,去吧...”
“公主,莫要一错再错...”张懋忽而浑身一僵。
脸颊热烫从里往外烧,烧得浑身轻颤,额上青筋浮起。
“懋郎,你还爱我吗?”
身后柔婉嗓音摄魂,在无数午夜梦回时,总能无端入梦,梦中禁忌狎昵与现实交织,分不清是梦非梦。
怎能不狂情爱慕,他此生只钟情于她一人,别人的妻。
他心中从来只有她一人,魂牵梦绕,却终是断情难续。
“别过来...”张懋隐忍得难受,浑身都在发抖,眼底全是克制到发狂的血丝。
困在心底多年的狂兽想冲出来,他在忍,在发抖。
“走..你走...”张懋惊慌失措躲开她的触碰,胸口剧烈起伏。
“走...快走...臣不想伤公主..”
面对她,他从无防备,即便她赐给他毒药,他亦甘之如饴。
朱淑元含泪靠近,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只是一触即离的靠近,竟烫得像火,张懋呼吸凌乱无序,猛地缩回手掌,整个人往后退一大步,后背撞在门扇,发出沉闷声响。
“别碰..”张懋的声音在抖,他快克制不住疯涌的妄念,他闭上眼,额头撞向门扇,撞得咚咚响。
“公主..求您..走..”他的呼吸更重了,嘴唇抿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吱响。
“连你都不肯要我吗?懋郎..”
朱淑元已宽衣解带,款款走到张懋面前,伸出手,捧住他英朗俊逸的脸,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他温暖的唇,吻他。
这个吻,她臆想了许多年。
嗡地一声,张懋被这个吻彻底引燃。
她的呼吸喷在脸上,烫得他心尖发颤,慌乱想推开她,可手指碰到她瘦弱的肩,手指在抖,矛盾的松开,攥紧,又松开。
“懋郎,你只能属于我…”
朱淑元忍着羞意,伸手为他宽衣解带,声音带着颤抖与末路的狂喜,潸然泪下。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她知道此时他并非真情实意,而是被药物控制得失智。
来不及了,她此生却只能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得到他。
二人拥吻着滚落床榻。
.....
殿内欢好燃情,殿门外,长公主的心腹奴婢却悲从中来。
胜利在望,公主有无数种方式能力挽狂澜,却因为张懋要以身殉国,竟束手就擒,功败垂成。
若无张懋该多好啊,以长公主的才能,定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实权摄政长公主,权倾朝野。
若无张懋,公主与驸马也不会成为一对怨偶,各自欢喜,至今都不曾真正圆房。
公主甚至为驸马秘密养外室,生出的孩子秘密充作她的孩子,守活寡到如今。
若无张懋,该多好啊。
紫禁城内的厮杀声震天,火光冲天,杀喊声渐渐逼近清宁宫。
周太后急得团团转,闪身从匣子里取出一把防身的匕首,抓着匕首往乾清宫方向狂奔。
“太后,您这是要去哪?”韩嬷嬷领着一众锦衣卫跟在周太后身后。
这场宫变无论成败,周太后都是胜利者的母后,依旧坐享荣华富贵。
这场斗争最后的大赢家,依旧是永远有人锦上添花,立于不败之地的周太后。
长公主对周太后虽看似冷情,却仍在记挂周太后头疾,亲自为太后熬药。
每年虽不曾入京,逢年过节送的厚礼却从不曾缺席。
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都是长公主精挑细选四处搜罗来的。
奴婢们不敢伤害周太后,只能无奈跟在太后身边保护。
今晚的紫禁城俨然是屠场,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尸首与厮杀的乱军。
奴婢们胆战心惊护着周太后,才行出百来步,就已折损过半。
周太后狂奔向厮杀声震天的乾清宫方向,甚至绣鞋都跑掉了,仍是不敢停下脚步。
她要去护濬儿,她的儿子绝不能死在她前头,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她舍不得濬儿受伤。
普天之下,除了她能打他骂他,谁都不能伤害她周怀芳的孩子一根头发丝!谁也不能!
一路毛毛躁躁冲到乾清宫附近,周太后被厮杀的乱局吓破胆,慌慌张张逡巡。
终于看到皇帝的身影,还有幼子,兄弟二人正被数不清的叛军围攻。
“哀家是太后!哀家是大明的皇太后!哀家是皇帝的生母,重庆长公主的生母!谁敢拦哀家!”
万贞儿正与皇帝并肩厮杀,乍然听到周怀芳发抖的呐喊,忍不住看向狂奔而来的周怀芳。
周怀芳最是爱美,平日里不盛装打扮显摆一番,压根不会出门。
此刻却狼狈不堪,发髻凌乱,甚至脚下的绣花鞋都跑掉一只。
“哀家是太后!哀家是大明的皇太后!哀家是皇帝的生母,重庆长公主的生母!谁敢拦哀家!”
周怀芳边哭边瑟瑟发抖冲向皇帝。
她真的又蠢又鲁莽,胡乱挥舞着匕首,甚至慌张的把她自己的手背都割伤了,还在乱舞一通。
叛军不敢伤害太后,只能退走开,任凭太后像个疯子般哭嚎乱挥匕首。
“谁敢伤我儿!谁敢!”
“母后...”朱见深哽咽,母后的萝袜都磨破了,一只脚在渗血。
“哎..”崇王朱见泽含泪。
母后虽一言难尽,但面对生死之时,她永远都会不顾一切护在他们姐弟三人身前,从来都是如此。
母后可以为他们去死,无怨无悔。
可伤害他们最深之人,也是母后,叫他如何能恨母后,却也无法彻底亲近她。
“快些去保护太后..”
万贞儿对周怀芳情绪复杂,周怀芳虽作天作地,却是个好母亲。
若皇帝姐弟三人命在旦夕,周怀芳无论在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拼了命保护皇帝姐弟。
从前皇帝在西内冷宫朝不保夕,周怀芳明知胡搅蛮缠会丢命,却依旧一次次为了皇帝舍命。
皇帝当太子之时,周怀芳更是数次因在先帝面前庇护太子,被先帝申斥,谩骂,禁足,甚至许久不宠幸她。
周怀芳的贵妃之位,都是孙太后为衬托太子的地位高贵些,逼着先帝封的。
周怀芳为了三个子女,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屈辱都能笑着咽下。
还有很多令人动容的舐犊之情。
皇帝对周怀芳一忍再忍,也并非毫无缘由。
周怀芳命好,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苦,几乎都是为了三个孩子。
她为皇帝姐弟三人,扛起了后宫的风风雨雨,她将母亲的温柔,悉数倾注在子女身上。
万贞儿斗不赢周怀芳,并非周怀芳强大,而是周怀芳对皇帝倾尽所有的舐犊之情,令她动容。
无从下手。
周怀芳是个十恶不赦的婆母,却是让人恨不起来的母亲。
此时万贞儿跟着皇帝兄弟二人冲向惊慌大哭的周怀芳,与皇帝一起,将周怀芳护在中间。
“呜呜呜呜..儿啊,你怎么受伤了...”
周太后哭嚎着撕扯自己的凤袍,为胳膊受伤的崇王包扎伤口。
“没事,小伤而已,母后无需担心。”崇王伸手,用柔软指腹,擦干净母后脸颊上的血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淑元是你们的亲姐姐,你们不能对她赶尽杀绝,否则今日,母后就自戕在你们面前,呜呜呜....”
周太后泪流满面,闪身将幼子紧紧护在身后,又一把将皇帝也拽到身后,一并护着。
“万贞儿,你滚!都怪你,哀家的三个孩子才会自相残杀,都怪你!哀家的儿子被你毁了!”
周怀芳骂骂咧咧抹泪,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万贞儿,恨死她了。
她最好的儿子,天底下最好的儿郎,被万贞儿荼毒了。
边骂,还不忘用衣袖小心翼翼擦干净幼子脸颊上的黑灰。
万贞儿抿唇垂首,不与周怀芳斤斤计较。
有太后的支持和拥戴,皇帝的底气与筹码也多些,为了皇帝与大局,万贞儿只能委曲求全。
倏尔手掌被皇帝握紧,万贞儿抬眸与皇帝对视,竟见他满眼歉意,万贞儿握紧皇帝温暖手掌,回以温柔笑意。
就凭周怀芳今日顾大局,选择与皇帝同仇敌忾,她也要咽下恶气。
今后有的是机会找周怀芳慢慢算账,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只要不做的太过分,皇帝与崇王也希望恶人自有恶人磨。
“濬儿,泽儿,你们不可伤害淑元,不可以!”
周太后一路絮絮叨叨,与众人杀向清宁宫。
此时清宁宫偏殿内,张懋衣衫不整,愕然盯着被褥上殷红的血迹。
为何会这样..
她明明早已嫁人生子,为何还会是完璧处子之身。
此时她擦洗干净身子,凝眉痛苦更衣,颤抖着站起身来。
张懋愧疚伸手搀扶她,她初经情事,痛得面色苍白,却倔强推开他。
“来人!将张懋绑了!随本宫去奉先殿决一死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