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谢安提着一篮子饼子走了,蔡春花在前头卖饼子呢,还特意和谢安打了声招呼,“谢大人慢走呀。”
“这位大人可真年轻,年纪轻轻就有官职了,不知道是不是靠在家中荫蔽。”有人说道。
蔡春花嗐了一声,“人家可是自己考中进士呢,十七岁就中了探花。”
“可是那位谢安谢大人?”
“是呀。”
有人有些懊悔,“竟然是谢探花,早知道和他请教上两句学问了。”
有人挤到了前面,“大娘,给我来二十个饼子!”
“哎!这就好。”
“我也要,我也要。”
“别挤啊,我的还没给包好呢!”
几位读书人挤做一团,蔡春花眉开眼笑了起来,轻松拿捏,这每次京中有考试的时候,你别管是考童生秀才还是举子,那有好意头的定胜糕桂花糕状元饼都卖得特别好。
那些糕点不过是挂个吉祥喜庆的名头罢了,她这可是实打实的探花郎,人家都过来买她家饼子了,你不过来沾沾?
蔡春花很快就卖完了一笸箩,卖完又过来端,这饼子卖到日头西斜就不卖了,该招呼来用饭的客人了。
食肆里生意好,晚上人手多,沈老爹两人下了工回来食肆里帮忙,天刚擦黑,蔡春花就喊了沈木去把门口一串灯笼都给点上。
蔡春花和沈木说道:“今儿晚点走,帮着多揉些面,多做一些梅干菜饼子出来。”
“娘,做那么多明儿能卖完吗?后天人家可就要进贡院了。”
“放心好了,肯定能卖完的,再说了,这饼子能放,卖不完咱家慢慢吃就是了。”
沈木听她娘的话,等铺子不咋忙了,让莫娘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去了,他留下帮忙揉面打饼子。
沈小勺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个饼子在那磨牙慢慢啃着呢,和她阿姐挥挥手,“阿姐,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些。”
沈小勺乐颠颠跟着她大嫂先回家去了。
沈婉也问她娘,怎么这天都黑了还做饼子呢,今儿也就是不忙的时候做上一些,生意不差,但也不至于这夜里还要接着做饼子呀。
今天饼子不少卖呢,沈婉估摸着有两百来个,食肆里吃饭的客人闻着味也要了一些,刚出锅的时候脆脆的,那会儿更好吃。
“今儿不多做一些,明儿肯定来不及。”蔡春花说道,“你看着吧,明儿生意肯定好。”
几人一道忙活到了后半夜,沈婉索性跟她娘睡在了铺子里,太晚了,她懒得走回去了。
白衣巷的早晨是安静的,御河两边多是各种铺面,没有葫芦巷子早上邻居热闹的声音,冯春每天一早起来先去把侧门打开,一会儿外头的伙计就要送菜过来了。
冯春一开门先等到的不是送菜伙计,是一帮子热忱的读书人,一看见他开了侧门纷纷围了上来,“小哥儿,小哥儿,你家的梅干菜饼子还有没有呀?”
“哎,有的有的,就是昨儿夜里打出来的,要是现吃得等上一会儿,炉子还没升起来呢。”
“没事,没事,反正是带贡院里的,明儿还是一样凉。”
冯春忙去开铺子去了,“众位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蔡春花也起来,她准备烧些汤出来,见冯春匆匆忙忙的就问了一句,“外头怎么这么吵呀?”
“蔡大娘,外头那些秀才挤着要买咱家饼子呢。”
蔡春花一喜,进屋喊了沈婉起床,起床帮忙做些饼子,她去前头卖饼子去,让她和冯春赶紧再做一些出来。
沈婉昨儿睡得晚,迷迷糊糊就起来了,蔡喜儿也从隔壁厢房起来了,“姑姑,今儿这么早呀。”
“喜儿,帮你表姐多弄些饼子,就今儿一天,忙一点啊。”
“哎,知道了姑姑。”
蔡春花端着两大笸箩梅干菜饼子出去了,三文钱一个,要多少个用油纸一卷就成了。
乡试一共要考九天,考上三场,中间九天都不能出来,少的来上十个,多的来上二十来个,还有给朋友带的,每个人要的都不少。
好在昨儿做出来的多,蔡春花忙不过来喊了林秀才出来帮他收铜板。
沈婉洗漱好,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来铺子前头一看把她给吓一跳,不是,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啊,就是这饼子不用掰开检查,也不用围这么多人吧。
沈婉赶紧去后头喊冯春揉面,她捞出泡好的梅干菜炒馅料去了,这么多人单是他们三人肯定忙不过来了,沈婉从侧门出去唤了个帮闲,让她帮忙把他爹和大哥喊过来揉面。
前面的人都要抢起来了,生怕买不到,昨儿那些人一回去,说谢探花去一家食肆买了饼子,这饼子不仅做的好吃,还不用掰开检查,一时间引了不少读书人过来。
好在铺子里有两个炉子,那是沈婉让她大哥给砌的,专门用来烤点心的,没想到今儿两个都升了起来,专门烤梅干菜饼子。
沈老爹二人很快就来了,莫娘一听铺子里忙不过来,匆忙送了两个丫头去学堂去了,早饭都没做,去前街给买了几个包子让两个丫头带着吃。
众人纷纷忙碌了起来,还好昨儿打出来的多,要不然肯定是供不上的。
几人忙得飞起,揉面的,切剂子的,擀面饼的,贴饼子的,都忙得团团转。
昨儿也是两个炉子一块打,打到后半夜做了七百个出来,要不然这一开门这么多人都来不及打的。
蔡春花快卖完一笸箩了,朝着后面喊了一声,“喜儿,在给我端了一笸箩过来!”
“哎,来了姑姑!”
蔡喜儿赶紧端了一笸箩给送了出去,都是昨儿打的,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饼子,昨儿还担心卖不出去呢。
蔡喜儿很快拿着另一个空笸箩去了,随手给放在了火炉旁的案子上,这会儿已经开始出新饼子了。
蔡喜儿拍了拍胸脯,“表姐,我这辈子都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秀才,那秀才放乡下稀罕的不行,村子里有个老秀才,听说五十四了才考中,来了这汴京城,秀才多的跟地里的麦穗似的。”
沈婉边干活边说道:“秀才确实不好考,单是这秀才都要考过三关,县试府试院试,每场考试都得个三五天,确实不容易。”
蔡喜儿啊了一声,“原来秀才这么难考呀,那林秀才还挺厉害的。”
“等明年春闱考进士,你见到的都换成举子了。”
“那岂不是更厉害!”
“那可不是,到时候全大宋的举子都会聚到汴京城。”
蔡喜儿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婉表姐头一个订下来的亲事就是个秀才,不过她表姐和那姓赵的定亲事的时候,那人还不是秀才呢,哼,考中了秀才就退了她表姐的亲事。
蔡喜儿怕勾起她表姐的伤心事,索性不在说了。
秀才是不好考,但这是汴京城,她跟着她表姐干活,时常有穿官袍的人过来,听她表姐说,除了家中荫蔽得来的官职,那能穿上官袍的起码得是个举子。
她来这汴京城也有一阵了,也涨了些见识了。
蔡喜儿不在说话,拿起擀面杖忙活了起来。
赵家,一早起来,孙豆花端出钱匣子,一看里头空空如也的,不由犯难,只好去寻了她婆母,“娘,给我些银钱吧……”
孙豆花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赵婆子给骂了。
“钱钱钱,天天就知道给我要钱,你当我是下铜板的母鸡不成,你就不知道出去挣些,你看看人家沈婉多能挣,我家怎么就娶了你进门。”
孙豆花想发脾气,一想明日赵同书要进贡院了,这才压下了怒火。
“娘,明日赵郎要进贡院了,他的吃食我还没准备呢。”
赵婆子瞪了一眼孙豆花,这才进屋给她拿铜板去了,“多的给我送过来,等同书考完了,你出去寻个活计,实在不行给人家浆洗衣裳也成啊,省得天天朝老娘伸手。”
“知道了娘。”
屋里,赵同书还没起来呢,只是一听见沈婉的名字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现在不能听见沈婉的名字,一想起来他和财富擦肩而过,就心中升起一股妒意,扰得他看书都没心思的。
孙豆花得了一吊钱就提着篮子出去给赵同书准备吃食去了,去街上逛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有家饼子昨儿探花郎都去买了,不少人过去买,想沾沾文气。
孙豆花一听忙问人家在哪能买到,一听是白衣巷觉得有点耳熟,一想这不是沈婉开食肆那条巷子,她暗中哼了一声,提着篮子快步朝白衣巷去了,刚好看看沈婉的食肆有多大。
孙豆花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堆人挤在买饼子,她连挤都挤不进去的,勉强拨开人群往里挤,透过缝隙看见熟悉的人,这不是蔡大娘!
孙豆花忙从人群中退出来了,抬头一看这家食肆,竟然这么大!
孙豆花眼红不已,对沈婉暗恨不已,觉得都是沈婉害得她日子过得不得安生,不仅赵同书时常那她和沈婉比,就连她婆母也喜欢比。
要是沈婉没那么有本事挣钱,她家怎么会这么多争吵。
她才不会让沈婉挣到她的银钱,呸了一声拎着篮子就要走。
孙豆花提着篮子要走,听见旁边有两个读书人捧着油纸说道:“沾沾这谢探花的文气,这次肯定能高中!”
“我要是能十七岁中探花就好了,别说十七了,就是二十七让我考中举子都成啊!”
孙豆花顿住了脚步,几年前的游街她也有印象,听说那年的探花郎年岁轻样貌又好,这么多人买,那肯定是有用的。
她现在急着向她父母证明,她选赵同书没选错,等赵郎今年高中,她就能压沈婉一头,她沈婉能挣钱又如何,她可是举人娘子!
孙豆花转身想去买,又不想让蔡春花看见她,蔡春花可是个厉害的,她有点怵蔡春花,这探花郎,买哪家的饼不好呀,非要买这沈家的,真是的。
孙豆花只好走到前面的正街,寻了个帮闲让人家给她买。
那帮闲说道:“二十文。”
孙豆花尖叫一声,“二十文!你怎么不去抢啊,就这么近,你要我二十文!”
那帮闲说道:“娘子,你不是刚从白衣巷出来,那门口人多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肯定要半天才能买到,你要是不想花这个银钱,你自己去挤就是了。”
孙豆花嫌贵,她婆母一共才给了她一百文,那会儿自己手里捏着十八贯嫁妆的时候就该省着点花,何必像现在这样还得数着铜板呢。
孙豆花只好又去问了其他帮闲,大家要价儿不低,竟然还有人趁火打劫给她要五十文!
孙豆花只好又去寻了头一个问的那个帮闲,给了她五十文,让他给买上是个饼子,那帮闲得了银钱麻利去买去了。
昨儿夜里打的饼子早就卖完了,这会儿买的饼子都是刚做出来的,供不上买的,一攒上一些蔡喜儿就赶紧端到前头去了,都还是烫手的呢,一端过去就被一扫而空。
那帮闲废了些功夫才给孙豆花抢到十个饼子,直说要二十文跑腿费少了,还不如去接其他活儿呢,不划算。
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孙豆花再多给些,孙豆花自然是不肯的,那帮闲缠着说道:“那你这饼子给我个吧。”
“那可不成,我只买了十个。”
“那你再多给我五个铜板,我也不多要你的。”
那帮闲看那么多人买,都是冲着谢探花的名头去的,他还没吃过的,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的,只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甜味儿,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他好不容易买到,想尝尝是什么味儿。
孙豆花没法了,只肯掰半个给那人,她一早就出来给赵同书买吃食了,都半晌了这会儿,她一起来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呢。
那人得了半块梅干菜饼子,也不嫌弃,他只是想尝尝味儿。
这饼子是刚打出来的,拿在手上还烫手呢,一掰开里头只有两层,能看见挂在面皮上的梅干菜还有些肉粒,掰开倒是挺香的。
他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饼子酥脆,里头带着梅干菜的甜和肉粒的香,你别说,外头看着平平无奇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吃,难怪这么多人买呢。
等明日这帮子书生进贡院了,他也买上几个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