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翌日, 叶景和过了殿试后,头一次去了翰林院,这边人刚进了翰林院的大门, 那边就被人请到了掌院的值房外。
叶景和正要上前叩门, 那大门“啪”的一下就打开了,露出了林清言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庞:
“可算是来了!裴大人,我可是已经等你许久了!”
“让您久等了, 是长风的不是。”
“来来来, 快进来,我可是已经让人早就备好了茶水, 是今年的新茶, 你看看喝不喝的惯?”
“您真是客气了,按理来说, 长风本应在殿试后到贵府登门拜访,因故来迟,还要您招待, 真是长风的不是。”
叶景和起身一礼, 可那礼还没行下去, 便被林清言稳稳托住:
“这说的什么话,长风,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自然, 您为长,怎么叫都行。”
叶景和态度谦和的说着,林清言抚了抚须, 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当初在青州的时候,他就发现此子心性可贵。
“好, 那么,长风,今日你的话既然说到这里,那不知我当初在朝上所言之事,你心中作何打算?当然,我今日提起此事,也不是为了逼迫你什么,只是……就当是圆我多年前的梦想吧。”
林清言如是说着,他打从青州的时候就惦记上了那个小弟子,只可惜当初因故分别,再加上自己当初的那个猜想,若真成真的话,他怕是都没有这个资格。
叶景和闻言,毫不犹豫的起身,拱手道:
“多谢当日老师在朝上直言之恩,长风以您为师,这长风之幸,只是今日此地实在简陋,若行拜师之礼,着实有些仓促。”
叶景和清楚的知道,当初林清言虽然明着是自请避嫌,实则却是明明白白的表态,否则他恐没有机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拿下会元的排名。
况且,当初他只是一个小小秀才的时候,林掌院便愿意抛出橄榄枝,如今自己也算功成名就,自然当投桃报李。
林清言听了这话,顿时大喜:
“哈哈哈,好,好好,那些都是虚名,今日听到长风这声老师就够了!等来日……”
“来日什么?掌院这里,好生热闹啊!”
江越深缓步走了进来,看到叶景和后,率先开口:
“裴状元,又见面了。”
“见过江大人。”
叶景和行了一个礼,江越深微微颔首,这才将目光不经意似的放在了林清言的身上:
“方才我在门外就听到什么老师、拜师之类的话,不知所为何故?”
叶景和还没有开口,一旁的林清言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把一切便竹筒倒豆子的说个干干净净,江越深听了后只是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
“也就是说裴状元还没有行拜师之礼,没有拜师之礼的老师算什么老师呢?”
林清言懵了,江越深却抬眼看向叶景和:
“裴状元,你可愿拜我为师?我江家世代书香传世,只有抱节而死的义士,绝无蝇营狗苟之辈,你会试所言的公平之说,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若是你我为师徒,我必……”
“等会等会!姓江的,合着你今天过来是和我抢人的,我说你这两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说,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打算了?!”
“林掌院,裴状元这样的人物如稀世明珠,自然慧眼识珠者先得。”
江越深不紧不慢的说着,眼睛却放在叶景和身上,从会试时,二人的短暂交谈就让他对其颇为欣赏,等到之后那篇公平之言彻彻底底的让自己心里下了决定。
就是他了。
自己的道,自己未必有能力走下去,可只要薪火相传,源源不断,便永不熄灭!
所以,这个弟子他抢定了!
“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林清言被气狠了,伸出手指着江越深的鼻子,颤抖了好几下,这才愤愤道:
“那你可来晚了!长风刚刚已经称我一声老师了!”
“哦?林掌院,座师也是师,况且,你真的懂裴状元吗?”
“我怎么不懂?他的院试便是我亲自监考!”
“可他的会试,是我一力夺之。”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起来,叶景和看着看着,原本张开想要劝说的嘴巴慢慢的合了上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没有插话。
好容易等到二人的争执告一段落,还不等他们开口请叶景和抉择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
“裴,裴状元,林相有请。”
江越深抬眼看去,语气冷冽如刀: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韦翰林成了林相的传声筒了!”
“江大人,您这话说的有些太难听了吧,林相差遣,吾等岂有拒绝的道理?”
韦翰林这会儿懒得和江越深争执什么,这一次,这位裴状元在会试中拔得头筹,虽说他没有做什么有助益的事,但结果在那里摆着,林相十分满意,已经提拔了他母家的一位舅兄。
所以,这会儿韦翰林看着叶景和的眼睛,就仿佛看着一尊金娃娃。
叶景和没有想到自己正儿八经第一天上值的日子就这么丰富多彩,他看了一眼二位上官,拱了拱手:
“两位,老师,那学生先去一趟。”
林清言点了点头,叮嘱道:
“林相这些年改了脾性,还算好说话,你不要触怒他便不怕什么。但若是,若是真有什么事,你只管差人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你既叫我一声老师,有事自然有老师替你摆平。”
“是,多谢老师。”
叶景和这一声声老师可谓是直接叫到了林清言的心坎里,这会儿他整个人别提多美了。
等叶景和走了,林清言脸上还带着笑容,而江越深只是轻哼一声:
“有什么可得意的?裴状元可不止叫你一人老师!”
林清言回过神来,反唇相讥:
“他叫你一声老师,那是看在你是他座师的份上!”
“拜师礼?”
江越深这话一出,林清言瞬间哑火,磨了磨牙。
等着吧,明个他就把拜师礼这事提上日程!
而江越深这会儿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垂下的眼帘闪过一抹思索。
方才看到韦翰林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当初会试排名时韦翰林奇怪的模样,那时候他以为是韦翰林想要暗箱操作的考生,连前十名都没有进,可是后面他看到裴状元的名字后,却那么惊讶……
不好!
江越深猛地将茶碗放在了桌子上,他终于明白林相为什么要和林长院别苗头了,完全不是因为两个人同为林姓,却风评各不同所致!
那全是对胆抢自己学生之人的愤懑!
而林清言这会儿已经嘀嘀咕咕的开始准备起了拜师礼的东西,江越深看了一眼后,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
“林掌院这会儿忙来忙去,怕是要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休要胡言!”
“爱信不信!”
而此时,叶景和已经站到了林相的值房外,韦翰林到这一步便不敢再进一步,只说了一句“林相在里面等着你”,便朝着值房的门行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叶景和上前叩门,等听到林相的声音后,这才推门而入。
在大多数值房都极为小巧玲珑的情况下,林相的值房有寻常官员的数倍大。
刚进门,迎面是紫金瑞兽香炉袅袅升腾的烟气,并不呛人,甚至还十分好闻。叶景和觉得,这香味是仅次于龙涎香的好闻,带着清越高雅,余韵却带着馥郁清甜。
叶景和寻着人影,掀开一片珠帘,绕过在一扇紫檀木雕山水人物屏风后,这才看到林相正盘膝坐在罗汉床上,一人对弈。
“来了?坐下说话。”
林相在值房里穿着一身更为轻便的官服,象征身份的玉带也没有配着,只是松松垮垮的任由下裳堆叠在罗汉床上,但却更显几分亲近。
“下官见过大人。”
叶景和这话一出,林相脸上却不由闪过一丝恍然,他看了叶景和一眼,顿了顿:
“上次相见,你还自称学生。”
“上次相见,您还曾威逼利诱。”
叶景和的话让林相不由得大笑出声:
“我威逼利诱?你这小狐狸,任我如何威逼利诱,倒也不曾见你上钩不是?”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一笑,林相将棋盒推给叶景和:
“会下吧?来,你我手谈一局。”
“大人美意,不敢推辞。”
叶景和依言拿起了一粒棋子,按照方才没有下完的棋局跟着下了起来。
林相倒不似林清言这么心急,迟迟没有表示自己的目的,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叶景和闲聊着,或是问起叶景和读书时的一些经历,或是考校一些经书古义,二人一时也算和乐融融。
等到棋局过半,林相看着原本在他手中输赢局势已经十分明显的棋局,此刻已经旗鼓相当,却迟迟未见胜负时,心里面就已经有数了,倒也不急着落子,而是开口道:
“小裴大人,上一次在东州的时候,你因为义国公的事拒绝了我,不知今日你的想法可有所改变?”
叶景和:“……”
合着他之前不知道在哪里欠的师徒债,一股脑都聚在今天了呗?
“你这话恕下官……”
“你呀,不要急着拒绝我。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应当早就从会试与殿试的题目中,知道了一些我大雍如今面临的一些困境吧?
大雍身边,强邻环伺,当初先帝时,有义国公势如破竹,力压北狄,但如今西戎贼心不死,我大雍怕是迟早要与之开战。
义国公正值壮年,到时候,他应当是最合适的主帅人选。”
叶景和正要说什么,林相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而且,以如今两国边境事态,近年之内,战事必然再起。届时,义国公若要远赴边关,小裴大人,到时候你孤身一人,身在朝中,恐……帮不上什么忙啊。
而你若能成为我的弟子,虽不能说让你平步青云,但到时将你安置在一二实权职位也能尽一些绵薄之力,你觉得呢?小裴大人,不必急着拒绝我,这件事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叶景和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没脾气了,昔日情分、座师之恩、步步利诱他今天算是全见识到了!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想做他老师吗?
他记得,太子的老师……可没有数量要求。
“好,没问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考虑。”
叶景和笑着将这件事应了下来,林相见叶景和没有像之前那么坚决的拒绝后,抚了抚须,也不由笑了出来。
他就知道,这事儿真是成也义国公,败也义国公!
至于林相时隔多年为什么还想要将叶景和收为弟子,一来是为了结多年前的夙愿,二来嘛……一个连中六元的弟子,也足以让他青史留名了!
反正,这辈子他想当国丈,圣上不行,他没戏了;他想当太傅,圣上不行,他也没戏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有一个出类拔萃,人中龙凤的弟子,也算是他最后都慰藉了。
两人一笑,值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林相将手中的棋子尽数倾泻进棋盒里:
“好了,不下了,小小年纪倒是棋力颇深,再下下去也无外乎是个和局罢了。”
林相语带嗔意,却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继续道:
“至于小裴大人,我知道这些日子圣上对你确实颇为倚重,让你掺和了一些本不该掺和的事……那么,有些事,有些话便不可随意宣之于口了。须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叶景和倒是没想到林相会在这个时候提点他,不过,对于林相说的那件事,他心中有数,当下只是开口应下。
林相见状,眼中就不由闪过一丝满意,能听得进去话,那就是好的。
最起码若他如这样的年纪,连中三元,状元及第,怕是早就心比天高,任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除非哪天狠狠摔一个跟头,才能醒悟过来吧!
……
之后的一段日子,林清言因为林相的进言,务必要在千秋节前完成对先帝时期的种种史书修正,所以忙的见了叶景和连句话都说不上,只能匆匆将拜师礼延后。
而叶景和也没有闲着,他这些日子在翰林院的工作可以称得上清闲,但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清闲的人,所以很快就盯上了当初他在府试前夕看到的张寐那篇慷慨之言。
叶景和一边想一边按照记忆将那篇手稿默了出来,虽说当初的张寐言辞之间多含激烈之语。但里面关于对官员KPI认证这一项倒是深得叶景和的心。
毕竟,这些日子他在翰林院闲不住就会跑吏部,有圣眷在,他只要不把吏部的屋顶掀了,旁人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但正因为吏部之中,对于官员各种考校任免的文书看多了,让叶景和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有些官员的考核弹性真的十分大呢。
就拿当初的青州前知府,刘知府来说,他最早做的是太常寺的协律郎,也就是掌管礼乐,保证音乐和谐的。
然后,他于十年前就开始坐了火箭似的升迁,一路坐到了青州知府的位置。
但是那些升迁理由千奇百怪,什么宫乐引来蝴蝶,是大吉之兆,升一级;什么献上祥瑞之舞,忠心社稷,升一级……如此种种数不胜数,看的叶景和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他承认,他第一次到吏部的时候就找来这位刘知府的升迁记录查看,是有点记仇的心思在,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人的升迁之路竟然这么离谱。
而这,也让他确定了大雍的官员升迁与选拔存在极大的弊端。
而张寐年少的手稿,用在这里既有出处,倒也分外合宜。
叶景和如是想着,将那份手稿中的一些观点提炼出来润色几分,让它没有那么尖锐后,写了一个折子递交了上去。
第二天,皇帝就将叶景和召进了御书房。
“臣叩见圣上。”
叶景和正要行礼,皇帝就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行了行了,都这么久了,还不愿意叫朕一声父皇,朕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圣上,现在还于礼不合。”
皇帝被这话噎的翻了一个白眼,随后直接从那一座奏折山里面捡出一本奏折放在桌上:
“算了,你就气朕吧,这折子是你想的,你怎么想的?”
“回圣上,上面字字句句,皆是臣真心所想。”
“朕当然知道,只是,你此法是否太过偏激?朕该庆幸,你没有在朝堂之上公然提起此事,而是先给朕这里递了一份折子,否则你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你可知,现在我大雍的官务员考核已经经过历代温水煮青蛙的修正,才有现在的清明,若是骤然大刀阔斧的改变,只怕会激起巨大的反抗!”
“那就试点,只是,不知大雍现在可还有这个时间与机会?”
叶景和语气平静中带着冷酷:
“吏治为国之根本,如今根基之上遍布痈疽,若不尽快剜腐除毒,真到那一天,圣上以为那些蠹虫能为国效死吗?”
皇帝久久的沉默着,叶景和的声音空旷的大殿格外的清晰,不断回响着:
“况且,我想,圣上此番能让我去吏部,未尝没有改变吏部现状的心思。我这道折子,应该递到您的心坎里才是。”
皇帝抬起头,看向叶景和,苦笑了一下:
“朕……确实是想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可是没想到你有如此魄力。”
“圣上,此非臣一人之功。”
叶景和没有居功,而是张口就将张寐的手稿直接复述了出来,听的皇帝的眼睛都渐渐瞪大,到最后,他整个人晕乎乎道:
“你,你不过是七年前匆匆一瞥,便将它记得这么扎实吗?”
叶景和有些诧异的看着皇帝:
“臣过目不忘,圣上应当知道才是。”
“可是,那只是一篇无足轻重的手稿。”
叶景和闻言,顿了顿,缓声开口:
“或许,是臣看到那篇手稿的时候就在想,若是当初朝廷便有这样的升迁考核,那青州大疫之时是否会少许多无辜的亡魂。
臣,不想,也不愿意再有地方,会如青州那样始于天灾,亡于人祸。”
皇帝听到这里,不由得呼吸一滞,过了半晌,他这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对,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有一个裴长风。只是,此事还需要徐徐图之,最起码,你不能做这个出头之人。”
皇帝如是想着,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叶景和闻言,抿了抿唇,却没有反驳什么,他知道圣上现在心里还是有为自己之前经历过的一些险境而有后怕的,这种看似风光出头的事,实则背后总是危机重重。
他的目的达到,就已经够了。
说完了奏折的事儿,叶景和正要告退,这被皇帝强行留下来一起用午饭。
这是他第一次吃热的宫宴,琼林宴那一次不算,等到宴上吃的时候都已经该凉的凉,该冷的冷了。
不得不说,宫宴吃着滋味倒也不错,甚至还有叶景和之前偶尔才能吃到一次的海鱼,但因为父子二人都沉默着不说话,让这桌饭失了几分味道。
“风云卫那边,现在没有什么进展,那连家子自始至终都不肯吐口说的那块玉葫芦来自哪里,可那是戾太子的遗物,难不成还能一直长在他身边?”
吃完饭,皇帝没话找话的说起连奉贤的事儿,叶景和动作一顿,脑中忽然电光火石的浮现出一个猜测:
“若是,那玉葫芦就是自他一出生就在身边呢?”
“什么自他一出生就在什么?”
“比如,那位戾太子遗孤。”
“可是他十六岁,他的年龄对不上……”
“圣上,可有为他验过骨龄?”
皇帝一时失语,猛的站了起来:
“他,他们疯了吧?!戾太子的遗孤竟然,竟然就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养在我大雍,之前那西戎人……”
叶景和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头脑清醒的可怕:
“灯下黑的道理,圣上不是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着,叶景和闭了闭眼:
“做这件事的人,他一定知道玉葫芦暗刻的秘密,也就是说,他是皇室中人。
但他却不知道玉葫芦暗刻花纹的变更,那么,他绝对不会是与戾太子和圣上十分亲近之人。
所以,如今他才敢在这个时候,将戾太子遗孤送回来,意图……拨乱反正。”
“放肆!”
皇帝厉喝出声,却不是对着叶景和的,他双目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他这些年之所以兢兢业业的料理国事,为的也不过是希望能在儿子回来后留给他一份还算看得过去的家业,如今却有人想要偷梁换柱的摘桃子,他岂能不怒?!
随后,皇帝直接下令让秦院正去验看连奉贤的骨龄,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叶景和却十分淡定的喝着茶水,等一盏茶水喝完还能抽空让郑瑞去换一杯莲心茶进来给皇帝下火。
等郑瑞颤颤巍巍的将那杯莲心茶递给皇帝后,那苦涩的味道刚一入喉,皇帝差点砸了茶碗,叶景和却在这时适时提醒道:
“圣上,我想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您必须要保持一个绝对清醒的状态。这杯茶,您现在正需要。”
皇帝看了看叶景和,又看了看手里的莲心茶,一仰头喝尽了:
“郑瑞,再来一杯。”
等三杯莲心茶下肚,皇帝终于彻底冷静下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里含着一粒牛乳糖,整个人还有些意识混乱:
“拨乱反正……哈,拨乱反正,戾太子犯下那样的错,史书为他留情,宗亲为他反正,那朕就应该在十五年年前引颈就戮吗?!”
叶景和隔着桌子将手盖在了皇帝的手背上,那温暖的掌心让皇帝迷茫的眼睛得到了一丝清醒:
“圣上,反抗是人的天性,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吾等生人?
史书留情那就修史,宗亲拨乱反正那就让他们此生此世都不会有二心,让他们知道十五年前,您从未做错过。
相比较现在您所纠结的这些枝叶末节,我以为您更应该考虑怎么让昌明二字,成为大雍中兴的年号才是。”
叶景和并不擅长安慰人,但是,他比较擅长转移注意力,此时此刻圣上沉湎于就是旧情带来的颓唐之感,那就激起他的事业心!
不想当盛世之主的帝王不是好帝王,哪个皇帝不想要名留青史?
皇帝渐渐理智下来,他撑着额头,一边让情绪平复下来,一边喃喃道:
“你说的对,朕不能,至少这个时候不能倒下,你还这么小,他们就已经觊觎了朕的皇位,朕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皇帝的声音很低,叶景和一时都有些听不清楚,但是他只是静静的在一边陪着皇帝。
等到皇帝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后,义国公带着秦院正大步走了进来。
“臣等叩见圣上!”
二人起身后,义国公倒是自来熟的站到一边,秦院正看着二人那副父子亲近的作态,鼻尖上一时沁出了汗水,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行礼。
有时候,他真恨自己太聪明啊!
而且,圣上还有裴大人,你们要是不想相认那就好好演,这副要演不演的模样究竟算怎么回事呀??!
“秦院正,连奉贤的骨龄究竟是多少岁?”
叶景和出声解围,秦院正顿时如蒙大赦,擦了擦汗水,立刻说道:
“圣上,裴大人,那人的骨龄确实不似其籍贯记载的十六岁,应当只有十五岁。”
这话一出,叶景和的话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而皇帝的情绪也在方才就已经尽数发泄完了,这会儿倒是很平静的接受了:
“去查,给朕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