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童生怀里揣着刚兑换来的工分卡,脚步轻快地往营区走。那张薄薄的卡片上印着数字,他一路走一路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他爹卖豆腐和他在集市上给人念信写信攒下来的东西都在围城的时候全花了出去,换了些粮食。只剩下他自己留下来的几本书,一直舍不得卖。但这次,他却毅然换成了工分。
他可是瞧见了!上次去找苏四的时候到了那个小小的育孤院,里面竟然有不少的书籍!
那些书颇为古怪,有的配了图,文字只有短短的一行。李童生读了半天,觉得这应该是给小孩子读的,还有一些类似传奇的故事,趣味横生。唯独没有圣贤书。
但李童生由此得到一个推论,那就是这边应该是不缺书的。
自己那几本书,都快要翻烂了,但书这个东西在荻阳在大齐实在是很稀缺,它们被收藏在各大世家大族的藏书楼里,他这样的寒门子弟可进不去。至于书肆,里面永远只有那些大众的常见的,而且还非常贵。
李童生想了又想,说不定工分还能换书呢?他越想越美,今天立刻兴冲冲去问了,结果还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后续可以换书!
他立刻想也不想地将家中的书换成了工分,反正那几本书都能默写出来了。回到营区时,天色还早。炊事班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引得他肚子咕咕直叫。他盘算着先去食堂打饭,然后找个角落美滋滋吃上一顿。正想着,迎面撞见几个相熟的同乡,正聚在帐篷边上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李童生心情好,主动凑上去打招呼:“几位在这儿聊啥呢?”
那几人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表情都有些古怪。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哟,李童生回来了。听说你去捐书了?换了不少工分吧?”
李童生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还挺得意:“是啊,没想到我那几本书还挺值钱,换了不少工分。”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另一个矮胖些的汉子忍不住开口:“李童生,你该不会真信了那些仙人的鬼话吧?”
李童生一愣:“什么鬼话?”
“你还不知道?”瘦高个儿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将营区里正在流行的那些谣言说给李童生听了。
李童生皱起眉:“胡说八道什么?仙人要是想占城,何必费这么大周折?直接让咱们饿死在城里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矮胖汉子嗤笑一声,又将什么福地、气运、机缘之类的给重复了一遍。不得不说,经过传播中的各种加油添醋,荻阳城显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只要住进去就能长生不老、大富大贵的所在。
旁边人边听边点头:“就是。不然他们为啥对咱们这么好?白吃白住,还发新衣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肯定有阴谋!”
李童生越听越不对劲,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他攥紧了手里的工分卡,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们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浑话?仙人救了咱们的命,给咱们吃穿,你们倒好,在这儿编排怀疑起人家来了?”
瘦高个儿见他生气了,也有些恼:“李童生,你别不识好歹。我们这是为你好,提醒你别上了当。那些工分现在看着好,谁知道以后能不能兑现?说不定等咱们出了城,他们翻脸不认账,咱们就什么都没了!”
“放屁!”李童生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在城里饿得两眼发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这种话?现在吃饱了穿暖了,反倒怀疑起救命恩人来了?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他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那几人被他骂得脸上挂不住,瘦高个儿梗着脖子反驳:“你、你骂谁呢?我们这是实话实说!李童生,你爹已经被运走了吧?还说不得是被运出去干啥了呢。你可担心着点吧。”
“你,你......”李童生听了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分明是造谣生事!我问你们,这些谣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谁告诉你们荻阳城是什么福地、有什么大气运的!?”
这人肯定是不安好心!
比起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他更相信自己这几日感受到的。
几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李童生见状,更是确信这些谣言来路不正。他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他得赶紧把这事告诉苏四郎。苏四郎现在在仙人手下做事,肯定知道该怎么处理。李童生一路小跑去了育孤院,找到苏四的时候,他正在帮忙分发早饭。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苏四脸上带着笑,手里动作不停。
“苏四郎!”李童生喘着气跑过去,“出事了!”
苏四见他神色慌张,连忙把手里的事交给旁边的人,拉着他走到一边:“怎么了?慢慢说。”
李童生把刚才听到的谣言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越说越气:“这些人简直不知好歹!仙人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倒好,反过来怀疑仙人别有用心!这谣言要是传开了,非得闹出乱子不可!”
苏四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事我也听说了。不只是你刚才遇到的那几个人,营区里好些地方都在传。而且......”
他顿了顿,凑到李童生耳边:“听我说,这谣言传得很有章法,不像是一般百姓能编出来的。背后可能有人在捣鬼。”
李童生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我本来打算发完饭再去找人禀告,如今听你一说,倒是事不宜迟。”苏四当机立断,“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庄队长。”
两人匆匆离开孤儿营,往营区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路上,李童生又听见好几处类似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里,让他心里越发不安。
*
来找人汇报情况的不单单只有李童生和苏四,金秀秀早早就找到了营区的治安办公室。
治安办公室负责管理整个荻阳城营房区的治安,是很大的一个部门。庄梦白目前就被调入到了这个部门,暂时担任治安部副主任,主任则是指挥部的某位参谋。按照惯例,正职是挂名的,而副职才是真正干活的。
走马上任才一天,她就遇到了不少前来“告状”的。
金秀秀坐在治安室的条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她听到了那些谣言之后本来是想要找父亲金师爷商量的,但他和周文渊早早进城去了。金秀秀觉得这事儿不能耽搁,索性冲到了一个巡逻的士兵面前,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那士兵听完,脸色严肃,便带她来到了这里。
她等了约莫一刻钟,心里七上八下的。正胡思乱想着,门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就是庄梦白。
庄梦白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作训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她一眼就看到了金秀秀,径直走了过来。
“金姑娘?”庄梦白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我听小刘说了,是你来报告这件事的?”
金秀秀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是......我听见好些人在传那些话,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过来了。”
庄梦白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你做得很对,而且很敏锐。”
金秀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眼睛亮晶晶:“我,我就是觉得这种像是故事一样的话肯定是有人编出来的,而且能一下子就传得那么广,肯定也是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她爹有时候会和她讲什么鱼肚子里冒出来的“大楚兴,陈胜王”之类的典故,都会嗤一声,告诉她这不过是当事者想要用这些名头来糊弄旁人或者是煽动旁人罢了,和现在的景象何其相似。
“聪明!”庄梦白夸了她一句,然后说,“我们已经知道了,放心吧,不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的。”
金秀秀猛地点头。
她看到庄梦白,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有些眼熟了。当时她出城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个女军官站在城墙上,全副武装,然后手里还持有武器,英姿飒爽。不过那时候她带着头盔与护目镜,金秀秀不敢细看。后来,那女军官似乎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从城墙上下来了,正好与自己擦肩而过。
她看到了她的侧脸。
挺拔、英气、自信......这迥异于自己印象中的气质,让金秀秀觉得目眩神迷。
如今认出来,她颇觉得有些紧张。
她小声问:“你们都不担心的吗?”
“战术上会重视,但是战略上的确不怎么担心。”庄梦白笑道,“因为有你们这样相信我们的人啊。而且,你觉得我们是谣言中形容的那样吗?”
金秀秀立刻摇头。
“那不就是了。”庄梦白爽朗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歪。”
但谣言并没有因为多人上报而平息,反而像野草一样,在营房区的各个角落疯狂蔓延。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后来变成了公开的议论,再后来,甚至有人聚在一起,神情激动地争论着“仙人到底图什么”。
让金秀秀、李童生等人感到意外的是,营房区的管理方却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既没有出面澄清,也没有抓人惩处,只是照常发放物资、安排工作,仿佛那些谣言根本不存在。
周文渊坐不住了。
于是,他又来找了一趟庄梦白,对方正在治安办公室里看营房分布图,上面用笔记下了许多细小的文字和记号,周文渊表示看不懂。
“庄,庄主任。”周文渊喊了一声。
他有点别扭。虽然知道这儿女人也能管事也能当官,但他之前一直打交道的还都是以男人为主,这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和一个女人,而且是年轻的女人讨论事情。
之前,沈氏去做了几天志愿者,出于理智,他知道这样做对他们家是有利的,但是从情感上来说他依然觉得有些复杂。不能说是抗拒和抵触,就是,不习惯。
庄梦白回过头,看见是他,笑了笑:“周县令,怎么有空过来?”
周文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轻咳一声:“庄主任,营区里的那些谣言,您应该听说了吧?”
庄梦白点点头:“听说了。”
“那为什么......”周文渊顿了顿,压低声音,“为什么一直不见动作?任由谣言这么传下去,恐怕会出大乱子啊!”
庄梦白放下铅笔,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周县令,你觉得,我们现在把造谣的人抓起来,谣言就会消失吗?”
周文渊一怔。
庄梦白:“不会。谣言之所以能传开,是因为有人信,有人需要。我们现在动手,只能抓到几个小喽啰,真正藏在背后的人,反而会缩回去,再也找不到了。”
她从办公室里往外看,正好看到营区里人来人往,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所以,”庄梦白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不动,不是因为我们没办法,而是因为想要让里面藏着的那些人......蹦得更高一点。”
周文渊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是打算......引蛇出洞?”
庄梦白爽快点头:“没错。让他们以为我们束手无策,让他们以为谣言起了作用,让他们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放肆。等他们全都跳出来了,我们再一网打尽。”
她笑了笑:“周县令,你放心,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其实,你我心里也都清楚,幕后会是哪些人。正好看看,咱们猜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周文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转而他立刻又变得兴奋起来。他倒要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究竟能蹦得多高。
......
荻阳城内。
这是消杀的第三天了。
白色的烟雾像是浓密的晨雾,缓缓地从巷口推进,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墙角的裂缝、门板的缝隙,一丝一缕地往里钻。烟雾发生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在前面操作,后面跟着一队同样装束的人,手里拿着登记册和笔,边走边看。
烟雾所过之处,苍蝇、蚊子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从空中、墙上一头栽下来,在地上扑腾几下,就不动了。角落里窸窸窣窣的老鼠声也渐渐消失。
“往前推进,到徐家巷了。”领队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有些闷。
队伍拐进一条更宽的巷子。这条巷子的石板路平整干净,两边的院墙高大厚实,墙头上还探出几枝枯瘦的梅花枝。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擦得锃亮,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气势还在。
烟雾顺着巷子往前涌,很快就将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了白茫茫的雾气里,然后飘到了院墙之内。
“这徐家可真阔气。”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忍不住感叹,“刚才咱们走过的那些棚户区,包括那些普通的巷子,都是破破烂烂的,这里倒好,一条巷子都是他家的。”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纠正他:“不是一条巷子,是几条巷子。光这一片,徐家就有七八个院子,占了小半条街。这还没算那些偏院、跨院。”
另一位嘟囔:“那可是世家大族!你看看这宅子,再看看那些普通老百姓住的,真是天壤之别。古代这阶级差距也太悬殊了。”
年轻士兵比较气盛:“什么世家大族,就是搜刮了民脂民膏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们昨天消杀的那片区域,好多人家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就铺点稻草睡地上。再看看这里,朱漆大门,石狮子,梅花枝......让人仇富之心顿起。以往学这首诗的时候感慨还不深,毕竟现代社会反差没那么的大,但在这儿,这首诗却是实实在在的对现实的描写。
诗圣不愧是诗圣!
“徐家是荻阳第一大户,主家再加上那些旁支、亲戚、门客、部曲、家丁、丫鬟......少说也得几百号人。”年纪大的士兵摇摇头,“其实说起来,全靠底下那些佃户、奴仆养着。”
年轻士兵咂咂嘴,只觉得自己还好生在了红旗下。要是生在古代,以他的狗屎运气,大概也就是投胎在棚户区。
烟雾还在往前涌。巷子尽头是一个更大的院子,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徐府”的牌匾。烟雾从门缝底下钻进去,像是有生命似的,慢慢地在院子里扩散开来。
大家一边干着活一边低声聊着天。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咳嗽声。
紧接着,巷口地面的一块大青砖忽然就松动了,被人从里面推到了一边,猛地窜出几个人来。
那几个人灰头土脸,衣衫不整,一边往外冲一边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们冲出来后,看见巷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先是一愣,随即更加惊恐,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
几乎同时,徐家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从里面冲出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也都是同样的狼狈,有的捂着口鼻,有的扶着墙干呕,有的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走水了!走水了!有毒烟!”
巷子里的士兵们全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年轻士兵喃喃:“......靠,见鬼了这是。”
*
事情要从几天前出城说起。
在出城的时候,徐家人兵分两路。大部分人包括族长徐远带着家眷出了城,而徐德则带着徐家的部曲以及隐奴们躲在了地道里,已经整整五天了。
地道是徐家祖辈修的,很长,从徐家后院一直通到巷口,中间还分出了好几条岔路,连接着不同的院子和仓库。他们躲进去的时候想得还挺好的——只需要躲个一段时间,反正地道里备了干粮和水,撑过这段时间等这些人放松了警惕就好。再说,他们晚上也还是可以出来放放风的。
问题不大。
可当人真正躲进去,时间一长,才发现问题大了!
地道里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喘不过气。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汗味、体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胀。有人忍不住抱怨,但被管事的呵斥了几句,就不敢再吱声了。
而且,天空中时时有铁鸟在巡逻,即便是晚上也有。自从有人出去被铁鸟盯住后,其他人就再也不敢外出了。只能窝在这个地道里。
徐德靠着冰冷的土墙,闭着眼睛养神。他心里无数次埋怨父亲的决定。凭什么让他带人守在这儿受这份苦?而他们就能在城外逍遥自在?想必,现在就已经吃上美味的饭菜了吧?!
徐德又狠狠咬了一口怀中的馍,冰冷又生硬。不管了不管了,他打算等到入夜了,今天说什么也要出去在厨房里煮顿热热的饭来吃。
黑暗中,他能听见不远处的人正在低声说话。
“你说,老爷为啥不让咱们出去?”
“外面那些仙人,谁知道安了什么心。老爷说了,咱徐家的家业,不能让外人占了去。”
“可我都快憋死了。这地道里又黑又潮,再待下去,非得病不可。”
“忍忍吧。老爷说了,等风头过了,自然会让咱们出去。”
徐德心中烦躁,想让管事过来让那些仆从闭上嘴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算了算了,这些人也实在是不容易,让人叨叨个几句说不定有助于稳定士气。管太严了,容易生乱。
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一开始很淡,像是烧柴火时的烟味,但又有点不一样,有点刺鼻。徐德皱了皱眉,抬起头,往地道口的方向看去。
最近的地道口离他们藏身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平时有块木板挡着,只留一条缝透气。可这会儿,那味道却越来越浓,顺着缝隙一丝一缕地钻进来。
旁边的人也闻到了,纷纷抬起头。
“啥味儿?”
“像是烟味。”
“会不会是外头着火了?”
有人站起来,想往地道口那边走。可刚走几步,就被那股味道呛得咳嗽起来。
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地道里的空气本来就稀薄,这会儿更是让人喘不过气来。徐德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发闷,忍不住也跟着咳嗽起来。
黑暗中,咳嗽声此起彼伏。
有人慌了:“不对劲!这烟不对劲!呛人!”
是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
又有人说:“会不会是那些仙人发现了咱们,往地道里灌毒烟?”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慌了。黑暗中,能听见有人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有人往地道口跑,有人撞到了墙壁,有人摔倒在地。
“走水了!”
“还有毒烟!”
徐德大喊了几声:“镇定!镇定!”
没人听他的。
“赶紧跑,再待在这儿会被呛死的!”
徐德也很心慌,他想要找到自己的随从,但此刻地道里的阵势已经乱了起来,他只能捂着口鼻,自个儿摸索着往地道口的方向挪。可地道里太黑,他又不熟悉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前爬。
烟味越来越浓,呛得他眼泪直流。他听见前面传来惊恐的喊声:“快出去!快出去!烟灌进来了!”
不知道是谁推开了挡在地道口的木板,一股更浓的白烟猛地涌了进来。
地道里瞬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拼命往外挤,有人摔倒,有人被踩,有人尖叫,有人哭喊。
徐德被人群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往外冲。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地道口的,只记得冲出地道的那一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可吸进来的全是那刺鼻的烟味,呛得他直咳嗽。他听见周围都是同样的咳嗽声、哭喊声,还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有毒烟!”
他跌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巷子里的情况——白茫茫的烟雾中,站着十几个穿着奇怪白衣服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徐德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