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马勇拿摇把点火, 蹿到驾驶位上,开车在路上走了五十米,又折返回来, 对夏桔说:“你看到了吧, 转向不灵敏,拐弯时声音大,还用再走几圈不?”
夏桔思考了一会儿,点头:“你再拐几个弯我看看。”
等马勇驾车拐弯, 仔细分辨着拖拉机传来的嘎啦啦的声音,夏桔说:“行了,停,熄火吧。”
她的视线从马勇身上移到梁俊生处,问道:“这车不是能开吗, 根本就没趴窝, 梁俊生这个技术员修不了的话, 为啥不直接开到先锋农机厂去?根本就用不着我们送服务下乡,我们这些维修师傅最近忙得很, 哪有空儿一趟趟往外跑, 我走了,把车开到农机厂去修吧。”
从梁俊生一开口, 钟小娟就知道这家伙要挑事儿,听到夏桔要回去,赶紧说:“我们走吧, 没必要在这儿修拖拉机。”
梁俊生差点笑出声来!在他看来,这就是夏桔不会修车,找冠冕堂皇的借口要走。
夏桔才干了多长时间,哪儿会修啥拖拉机!
马勇叫他来修车, 他就想了个主意把夏桔拉出来溜溜,果然,夏桔的反应很有趣,她甚至连自行车都不敢下就要走。
他才不会让夏桔走,连忙制止:“备荒、备战、为人民的战略方针一定要落实,你们都送服务下乡了,哪儿有不管修就走的,让我们开车进城多麻烦啊,你们就在这儿修。”
马勇跟着起哄:“夏师傅,我们夏播等着使拖拉机,修不好你可不能走哦。”
夏桔依旧没下车,对马勇说:“你学会开拖拉机没多长时间吧?最近这车一直都是你开?”
马勇知道大家都羡慕他,很多农村青年都想学开拖拉机,可惜他们没有门路,他得意洋洋地说:“去年就学会了,开春后这拖拉机就是我再开。”
夏桔语气笃定:“马勇,你是个不合格的新手驾驶员,就是你把拖拉机给开坏了。”
马勇一听就急了,夏桔不会修车就算了,咋还搞上人身攻击了,他连忙否认:“诶,你不会修车,就赖上我了是吧。”
梁俊生觉得自己也受到了攻击,说:“夏桔,可不能污蔑,马勇开拖拉机是我教的,他有驾驶员证。”
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夏桔变得伶牙俐齿,嘴皮子功夫比谁都厉害,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夏桔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不是一上车就想快跑,喜欢原地起车挂高速档,习惯猛抬离合器踏板。”
马勇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咋了,就是这样,你咋知道的?”
夏桔说:“你不爱惜车辆,还是叫老驾驶员教你咋开车吧,这辆车的后桥齿轮被你弄坏了,起车时挂高速档,齿轮经不住冲击,间隙越来越大,应该是已经断齿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马勇心上,他难以置信地问:“你确定是后桥齿轮坏了?你就光看我开就能发现故障?”
梁俊生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当然知道是后桥故障,可是夏桔还坐在自行车上呢,她就随便看看、听听就能精准地找到故障原因?夏桔真有这么高的维修水平?甚至水平比他都高?
他说:“你确定是后桥齿轮断齿?”
夏桔肯定点头:“对,这就是转向失灵跟发出嘎啦啦的声音的原因。”
钟小娟本来很着急,听夏桔语气这样肯定,相信她确实已经找出拖拉机的故障,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就连脸庞也跟着明亮起来。
社员们大都相信夏桔的判断,议论纷纷。
“夏桔修拖拉机的水平可真高啊,她一来就知道拖拉机有啥问题。”
“夏师傅就跟有经验的老大夫似得,看几眼,听听声音,就知道哪儿有毛病。”
梁俊生的大脑一团混乱,看他在思索,夏桔从自行车上下来,支好自行车支架,边开维修箱取工具边说:“我们把后桥部位打开,看看就清楚了。”
说完她马上动手,钟小娟给她帮忙,很快磨损严重、掉了三个齿的齿轮出现在众人面前。
夏桔招呼表兄弟:“你们俩好好看看,是不是齿轮受了硬伤?马勇,你开车有很大的问题,以后得注意爱惜车辆。”
梁俊生看着满是油泥的齿轮,脸色变了又变,本来想夏桔笑话,灭灭她的威风,谁知道她这么快就精准地找出故障,是水平高还是瞎猫碰死耗子?
他突然觉得很尴尬,本来他可以修拖拉机,他脑子一抽把夏桔找来,还被她秀了一脸。
马勇凑过来仔细地看,顿时心服口服,说:“还真是齿轮坏了,夏桔你可太厉害了,一下就能找到拖拉机的毛病,你学修拖拉机也没多长时间吧,水平咋这么高。”
社员们看没见过谁修拖拉机能这么快,算是开了眼界,开启夸奖模式,纷纷夸夏桔维修水平高。
“别看夏师傅年纪小,人家能力强,我要是有这么有本事的闺女,我得乐得找不到北。”
“有这样的闺女不比小子家强得多。”
夏桔心里偷着乐,可脸上一派沉着淡定,完全没表现出来,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啊,她特别幸运,能在现场不费啥力气就找出故障所在,找不出来的话,梁俊生二人一挑拨,她就会在社员面前露怯。
连钟小娟都佩服夏桔,她能这么轻松的找出拖拉机的故障,绝对不是侥幸,背后是刻苦的钻研跟经验的积累。
夏桔不跟表兄弟俩多废话,站起身,用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油污,说:“齿轮需要更换,我们厂没有备用件,农机站有吗?没有的话等新件,要么你去找,要么农机厂新加工一个。”
梁俊生被夏桔举重若轻的维修过程震惊到,终于找回思路,说:“我上哪儿等备用件去,等新件得十天半个月的吧,加工的话啥时候能完工?最好别耽误播种。”
夏桔说:“那我回厂加工零件,你应该懂行,不管啥零件都得经过塑钢造型、退火、车、钻等步骤,快不了,按加急件算,最少也得干到明天早上。”
表兄弟俩没想到夏桔一点都没推诿,愿意尽快加工零件,梁俊生马上做决定说:“那就去农机厂加工一个吧。”
夏桔把扳手等工具放回维修箱,又说:“那走吧,看在社员们急着播种的份儿上,我给你们办加急件,你们俩故意找茬的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拖拉机后桥部位又原样装好,凑合着开到农机厂,表兄弟俩去找郑文静开了加急件的单子,单子被送到锻造车间加工坯料,坯料加工完退火需要六个小时,之后的加工由夏桔来做。
左国栋回来后问夏桔修得咋样,夏桔把情况说了一遍,又说:“加急件,锻造车间已经在加工坯料。”
马勇现在被夏桔的维修手艺折服,添油加醋把检修过程描述了一遍,说夏桔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出故障,左国栋乐得眉开眼笑:“也不看看是谁教出的徒弟,我徒弟修拖拉机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以后夏桔就可以单独送服务下乡。”
“你来车齿轮?”梁俊生问。
夏桔反问:“要不你又想指定师傅?”
梁俊生连忙说:“不是,加工齿轮很难,没想到你已经学会了这个手艺。”
夏桔已经这么强悍了吗,她不仅能修车,还能加工零件?
他自己可没这种手艺,难道夏桔比他强?想到这儿,梁俊生只觉得浑身难受。
对方明显是不信任她,不过夏桔完全不在意,说:“不用在这儿等着,我也得等退火,明天早上六点,我来加工零件。”
刚好不用加班。
夏桔正常下班,吃晚饭,看视频,睡觉,等到六点钟,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见表兄弟俩正在等她。
“你们这是来监工?用不着。”夏桔问。
马勇连忙解释:“这不是急等着用零件嘛,你这么早过来,我们也不能睡大觉。”
夏桔现在坯料上划线,然后拿着坯料走向通用机床,工厂条件有限,很多零件都是在通用机床上加工出来的。
这是手扶拖拉机上用的直型齿轮,比螺旋齿轮加工起来容易得多。
先在通用机床上研磨坯料的外形,等到尺寸外形符合要求,钻孔,插键槽,再拿到铣床上铣削。
“齿轮的加工精度要求是多少?”梁俊生问。
夏桔正在把坯料往铣床上安装,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五丝。”
梁俊生本来对夏桔的齿轮加工手艺抱有怀疑态度,不过看夏桔一副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样子,沉着的做派根本就看不出是新手,像个老师傅,拿到坯料之后的车、钻、铣所有步骤她居然都能够熟练完成。
所有的质疑烟消云散,梁俊生甚至觉得夏桔的动作格外让人安心,放心,很丝滑,行云流水,好像她不会出错,不会出现误差,甚至她埋头专注加工的模样很有美感。
明明飞溅而出的金属碎屑在向夏桔扑面飞去,冲击着她白净的脸颊,她忍受力极强,完全不受其扰,梁俊生感觉这样的画面让人极度舒适。
可能所有看到的人都会被感动到吧。
等铣削完毕,夏桔还要给齿轮手工去毛刺,进一步提高精度,等所有工序全部完成,她把制作好的齿轮拿给左国栋看。
左国栋拿着千分尺测量,边说:“梁技术员没必要一直在旁边瞅着,车、钳、铣、刨、磨、镗,没有夏桔不会的,她干啥都像模像样的,你看她做的齿轮好得很,精度是两丝,行,拿去换上吧。”
左国栋对夏桔放心得很,她加工的零件就没有不合格的。
拖拉机就停在厂区空地上,夏桔拿着新齿轮去更换,等更换完毕,表兄弟俩把拖拉机开车工厂,轮流驾驶,马勇大声说:“转向正常,车也不噶啦啦响了,夏桔你可真厉害,修车能一下分辨出故障,居然还能加工零件,这两天让你受累了,这才八点多,播种不会受啥影响,感谢你的支持,我代表农民兄弟感谢你的支持。”
夏桔很干脆地说:“可说句人话,那就在维修单上签字,交钱去吧。”
“修完啦,走喽,多谢,夏桔。”马勇声音轻快。
等办完手续,表兄弟俩开着拖拉机行驶在柏油路上,马勇瞅着他表兄那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咋了,看夏桔当上了正式工,吃上了供应粮,不管是打铁,修拖拉机,加工零件,水平都这么高,被她的魅力折服,心里不平衡了吧。”
拖拉机轰轰的声响中,梁俊生满脸愠怒:“她不过就是修了个后桥齿轮,简单得很,你能不能坚定立场,用不着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勇瞥了梁俊生一眼,说:“还嘴硬,明明是你对她心悦诚服。”
梁俊生满心烦躁,怒斥:“滚,以后少起车挂高速档,少猛抬离合器踏板,你不是个合格的驾驶员,滚去重新学。”
——
主修车间比别的车间干净,现在俩女工下班后先去吃饭再去洗澡。
下班铃响,夏桔跟钟小娟一点时间都不耽搁,马上汇合往食堂走。
晚饭是豆角焖面,夏桔吃了满满一饭盒,吃完饭,随着人流往大门口走,钟小娟眼尖,一眼就看到梁俊生逆着人流站在大门口,摇晃这夏桔的胳膊说:“你看,那个找茬的梁俊生是不是在等你,他又想找茬吧。”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找啥茬。”夏桔浑不在意地说。
等她们走到门外,梁俊生大声招呼她:“夏桔。”
他又说:“钟同志,我能单独跟夏桔说几句话吗?”
钟小娟冷哼:“我可以走,但你不能再找茬,夏桔,我回去等着你。”
等钟小娟走后,两人往大树下走,梁俊生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说:“给你买的奶糖,一斤,够你吃了吧。”
夏桔很诧异,问道:“你又搞啥幺蛾子。”
梁俊生用轻飘飘的口吻说:“我不就吃了你几块奶糖,你至于跟天塌了一样,赔你总行了吧。”
夏桔皱眉,这人不会是良心发现,试图用微不足道的弥补,来找内心平衡吧,想得倒美。
她冷声说:“那是几块奶糖的事儿吗,那说明你人品不好。”
他来讲和,夏桔一点面子都不给,让梁俊生觉得下不来台,朝四周看着,好在附近没人,他略微愠怒:“那时候我不到十岁,你说我人品不好?”
夏桔的语气不容分辩:“三岁看老,你就是人品不好。”
梁俊生:“……”
夏桔懒得搭理他,转身离开,丢下一句:“你少整幺蛾子。”
社员们口口相传,都说夏桔维修拖拉机的水平高得很,传说的是无论拖拉机有啥毛病,她只要看一眼,听听声音,就能轻松分辨出哪里有故障,她就是修理拖拉机的神医。
有之前第一铁匠的名头在,大多数人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甚至传到了大杂院。
听到种种夸张的说法,夏桔简直是汗流浃背,连连否认。
可别再瞎传啦,修拖拉机哪有那么容易啊,这次修理只不过是运气好顺利找出故障,说不定啥时候会露怯。
她只能加倍努力,在大家发现她水平一般般之前尽快完成提升。
——
再回到大杂院,三人发现光是大门口就热热闹闹,大妈婶子们聊得正欢。
“栗芬,恭喜你们两口子,你们家杏婵长得俊,别说咱们大院,这附近的姑娘都没她找的对象好。”
“那小子的老爹可是交通局的副局长,栗芬,你们有这样的亲家真是风光。”
栗芬喜气洋洋,多日来跟夏家较劲带来的憋屈一扫而空,终于扬眉吐气,毫不收敛,得意地听着大家的恭维。
看吧,她闺女找到好对象,这些人立刻来巴结她。
她也想不到她闺女的美貌能惊动当官的,这不,人家主动找上 了门。
也有人小声蛐蛐说她家攀高枝,栗芬并未生气,有本事你也攀啊,谁叫你生不出来长得俊俏的闺女呢。
他们家终于在大杂院翻身。
李杏婵是人群中的绝对显眼包,穿着水红色得衬衣,含羞带怯被大妈婶子们包围。
两个小女工朝她看过去时,她也刚好看过来。
她发现大杂院这两个总把浑身搞得乌漆嘛黑的小女工干净了许多,大概是她们换到环境比较好的主修车间的缘故。
不过,还是没法跟她比,作为待价而沽的适婚女性,她父母愿意在她身上做不多的投资,愿意给她做好看的衣裳,她在大杂院总是穿得最鲜亮。
两个小女工整天灰头土脸的,而她轻轻松松就能嫁到好人家。
干得好能比得上嫁得好才怪!
夏曙光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反正没说他,他大步流星分开人群进了院。
俩姑娘站在人群外围凑热闹,她俩听懂了,原来是交通局副局长的儿子托人来提媒,李家想不到自家姑娘的美貌能入大户人家的眼,当即同意了这门亲事。
钟小娟感慨道:“看把她妈给嘚瑟的。”
夏桔吃瓜吃得心满意足,说:“回去不,我还得修自行车。”
钟小娟八卦之心比夏桔更盛,舍不得走,说:“你先回,我再听会儿。”
可是没过几天,这件事就有了反转。
当官的家庭主动跟普通家庭结亲,不是他们费劲攀高枝,是人家主动向下兼容,哪怕这个普通家庭的姑娘长得俊俏,可还是让人存了疑问。
李有利心中就有这样的疑问,他心眼子多,去打听男方的情况,没想到让他打听出一个大秘密,男方身体有点缺陷,天阉。
被这个秘密惊到,李有利回到家,马上告知父母,他嗤笑几声:“我就说男方没问题不会找我们这样的工人家庭结亲。”
这个消息让全家震惊。
栗芬身上的喜气一扫而空,整张脸阴云密布:“咋会这样呢,那你妹妹还嫁不嫁?”
李贵也变得愁眉苦脸,看上去老实巴交,被烟呛得连连咳嗽,说:“杏婵也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吧。”
李有才,也就是想去当兵的那个老二把眉头拧出个疙瘩,说:“这也不算是啥大缺陷吧,不就是生不了孩子,还省事儿了呢。”
几个人商量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告诉李杏婵,还是要让他嫁过去,至于无法生育,领养一个好了。
男方为了维持婚姻跟面子,肯定要给女方家各种好处。
可是他们没想到,他们想瞒着,可这件事成了大杂院炸裂性的八卦。
交通局副局长家的儿子有点惨,那点极力掩饰的生理缺陷被人知道后,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都传李杏婵的对象不行,十六岁的夏桔只有模糊的认知,还不清楚这个不行到底是什么情况。
全大杂院的人都知道了,李杏婵最后一个知道。
难怪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还以为他们都羡慕嫉妒她。
现在看来,是同情她,看她笑话。
她整个人都呆掉了。
这么大的事儿居然被她父母兄弟瞒下,想让她稀里糊涂地嫁过去。
她不傻,甚至通过这个炸裂性事件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吃晚饭的时候,她吃不下饭,随意扒拉了几口,便把碗筷往桌上一拍,脸如寒冰:“你们都想让我嫁过去,是不是?”
家里人算计她,她也把脸面抛到脑后:“让我嫁过去守活寡?”
男方只不过想找一个相貌上得了台面,家境普通好拿捏的女同志。
而她的父母兄弟,明知道男方有重大缺陷,还想隐瞒把她给卖了。
李家人想隐瞒到结婚,婚后夫妻间那点难以启齿的事情,谁都不会往外说。
既然李杏婵发难,栗芬比她态度更强硬:“你看你有福都不会享,那小子长得不难看,家庭条件也不错,不就是生不了孩子,抱俩孩子来不就行了,还省着晚上蛄蛹,你婆家是体面人家,越是这样越不会亏待你。”
李有成满脸天真:“妈,晚上蛄蛹是啥意思。”
李贵老实但可恨:“杏婵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找不到更好的对象。”
李杏婵转向李有利跟李有才:“你们俩也瞒着,想让我稀里糊涂的嫁过去!”
李有利慢斯条理地说:“那你说,男方工作、文凭、长相、家庭条件,哪儿样差了,要不是有点小问题,你能找到这样对象嘛。”
他媳妇凑在李杏婵耳边说:“没晚上蛄蛹那种事儿真挺好的,那事儿没啥好的,男的净顾着自己爽。”
李有才是个人精,他不说话,反正有几个战斗主力在,他只想坐收渔利。
李杏婵又怒又羞,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要不是怕浪费粮食,她想掀桌子。
她站起来,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抽噎着说:“凭啥找那小子,你们是想从我身上捞好处,你们是不是想靠他家安排我二哥当兵,还给有成安排工作,还有,拿三百块钱彩礼。
把我卖了,给你们捞好处!
我就想找夏安北那样的对象!那小子,你们谁想嫁,自己嫁,反正我是不乐意。”
夏安北已经成了她找对象的标准,有体面工作,长得还俊,家庭条件一般,但可以接受。
夏安北正从派出所往家走,突然遭遇无妄之灾,狠狠打了个大喷嚏。
栗芬被气坏了,她从来没亏待过闺女,家里抠抠搜搜省吃俭用,可给李杏婵穿好的,雪花膏头油从没少过,可没想过她会忤逆父母。
她啪地一拍桌子:“彩礼已经收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自己别再说了,不嫌磕碜嘛。”
——
屋里热,夏桔把自行车架拿到屋外修理,钟小娟给她打下手,俩人顺便研究男人不行是啥情况。
钟小娟天真地说:“大妈婶子们说是晚上不用蛄蛹,听说挺好的。”
夏桔满脸清澈:“蛄蛹是啥意思?既然挺好的,那李杏婵为啥不乐意?”
赵大娘板着脸制止俩人:“你们俩要修车就好好修,别聊这个!”
好好的俩姑娘别被污染了。
钟小娟不解地问:“你们都能聊,我们就不能聊?”
赵大娘强力压制:“我说不能聊就不能聊。”
两人只好暂时闭嘴。
夏桔翻新好了三辆自行车。
“大哥,以后你也有车骑了,你上班还是骑车方便。”夏桔美滋滋地说。
看着簇新的自行车,夏安北夸赞:“你们俩可真厉害。”
夏曙光抿着嘴笑,这三辆自行车也有他的功劳。
三辆锃亮的自行车都摆在夏家屋檐下。
车架都是夏曙光从废品站淘换来,兄妹俩又经常去废品站翻找可用的零件。
夏桔的手艺好得很,原本破败不堪的车架经她的巧手,看上去至少有八成新。
兄妹三人每人一辆,有了自行车,去哪儿都方便。
在六零年代,自行车就是豪车,大杂院有些人家有,但最多一辆,像夏家这样,晚上兄妹都在家时,三辆自行车整齐地停放在墙边,显得格外阔气。
另外,夏家这三辆车买车架加改装也就八十多块钱,花了点工业票,但三辆车花的工业票才十几张,光是买辆新车就需要十七张工业票,要么就需要自行车票。
大杂院各户人家买车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可弄不到票,有钱也白搭。
对夏家这三辆花费不多的自行车,大杂院的大娘婶子们眼馋得不得了。
栗芬往二进院跑了好几趟,这天晚上终于看到三辆自行车,跑回家就喊:“不得了啦,老夏家真的搞了三辆自行车,咱家就一辆车。”
羡慕嫉妒的表情几乎凝成实质,撺掇道:“老李,你不是也会修自行车吗,你也去搞辆旧车来翻新。”
李忠摊手:“有一辆车还不够?我上哪儿找旧车去。”
王大娘往夏家跑了好几趟,看三辆自行车眼馋,问夏桔:“我也去找个废旧车架,你也帮我翻新下呗。”
夏桔可不傻,知道对方想白嫖她的劳动力,哪怕是扣扣搜搜给上三五块,她也不想挣这个钱,有那空还不如看会儿系统资料。
夏桔说:“翻新自行车又不难,咱大院大多数在农机厂上班,哪个人不会,你们家齐鸣也会。”
王大娘觉得夏桔说得对,眉开眼笑地说:“那倒是,我们也寻摸车架去。”
大杂院的人组团去废品收购站寻摸废旧自行车架,可哪儿那么好找啊,有当废品卖的旧车会被内部消化,哪儿轮得到外人来买。
一无所获的众人返回大杂院,等夏曙光晚上下班,又把他堵着,向他讨教经验,问他废旧自行车是从哪儿寻摸来的。
夏曙光心说他是专业捡破烂的,跟收购站的人都认识,人家会给他留着废旧自行车,他们这些业余的捡破烂的哪能比啊。
想去收购站薅羊毛,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他并不想打击众人,说:“勤快点,多跑几趟,说不定就能赶上。”
——
周六下了大暴雨,周日的民兵训练取消。
夏安北跟夏曙光都要去上班,夏桔本来想看一整天书,没想到沈栓宝来找她。
“夏桔姐,你在家吧。”沈栓宝站在门口问。
他第一次来,正好在门口遇到赵大娘指路。
夏桔很意外,迎出门外,看沈栓宝的胶鞋、裤腿上全是泥,问道:“你咋来了。”
沈栓宝挠挠头:“有点事儿。”
夏桔微微皱眉:“啥事儿,你工作的事儿?”
沈栓宝迟疑着说:“不是我的事儿,是大姐的事儿。”
夏桔催促:“啥事儿,快说,别曲里拐弯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