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工具解放双
“什么东西?”楼月明问。
“压面具,面团塞进去,一压就从孔里出馎饦。”如意比划,“这个东西要是做成了,我不用再擀面切面甩面了。”
楼母一听,立马说:“你吃完饭就过去看,犁地的活儿我们三个干就行了,用不上你。”
楼父和楼照水一边大口往嘴里塞饭一边点头。
如意想了几瞬,发现今天好像是八月二十五,如果日子没算错,陆地主家里今天宰羊了。
“好。”如意点头答应。
于是吃过饭后,如意和楼月明一起离开,到了大坡村的村口,她把装碗筷和陶罐的提篮交给楼月明,两人在村口分别。
“阿娘,在吃饭啊。”如意走进傅家老宅,她摸摸围着她前蹦后跳的大黄狗,说:“三兄,你下午用牛车吗?”
“你要用?太阳下山的时候我要拉豆杆,你看能不能赶在那之前给我送到地里去。”傅圆还没犁地种麦,他在忙着割豆子。今年种豆的两块儿地地势高,地干一些,黄豆熟得早,同村别人家的豆地里豆子杆还泛着点青,他地里的豆子熟得都要炸荚了,要尽快割了运回来。
“可以,我去伍林村一趟就回来。”如意去推木板车。
傅圆往嘴里猛扒一口黍米饭,他起身出去牵牛,帮如意把牛车套上。
“你在伍林村老木匠那儿订了什么?”傅母端着饭跟出去,“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晚上不回去吧?我上午把你床上的褥子都抱出来晒了。”
“订的压面具,要是压面具今天能拿到手,我就回楼家住两天。”如意坐上牛车,她抖了抖缰绳,说:“我走了,你们进去吃饭吧。”
傅母摇头,她又是心疼又是恨,絮叨道:“要强要强,从小到大都要强,有她累的。这割豆子连着种麦子,人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她还要两头跑。”
“这话你别在她面前说,她干得起劲,不要给她浇冷水。”傅圆咽下饭提醒一句,“半年前她要嫁给楼大美人,我们不都料到有这一天?楼家的人已经算不错了,都是勤快听话的。”
“不说不说我不说。”傅母跟进去,一转身差点踩到跟在她脚边的狗崽子,躲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嚷嚷道:“等如意回来跟她说,今晚把三个狗崽子逮走。”
“不,我的。”小金一听不干了。
“大黄是你的,大豆、小麦和黍子是你姑的,她早早就定下了。”林娟不厌其烦地说,三个狗崽子早就满月会吃饭了,就因为小金和小莺都喜欢,天天跟个宝一样抱在怀里,一直没让如意逮走。一天天拖下来,狗崽子都快有三个月大了,四只狗一顿的饭量抵得上两个大男人,不能再养下去。
小金嘴巴一瘪,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傅莺放下碗给弟弟擦眼泪,她快七岁了,懂的事更多,知道自己家里的困境,阿翁阿婆年老,她和弟弟年幼,阿娘又怀有身孕,家中田地亩数骤减,这导致往后好几年粮食的收入都不丰。多养三只狗,她阿婆阿娘在做饭喂食时难免会心疼粮食。
“以后我们可以去姑家看大豆、小麦和黍子,姑家的地方大,大豆、小麦和黍子不用争地盘打架。”傅莺劝,“姑家里天天炖鸡做碱水馎饦卖,大豆、小麦和黍子去了姑家能天天吃骨头,能长得更胖更壮。”
小金只听进去‘天天炖鸡’这几个字,他眼泪一擦,说:“我也要去吃鸡肉。”
“去去去,你晚上就跟你姑回家。”林娟笑了,“走一个我少操心一个,省心了。”
“我吃饱了,下地了啊。”傅圆放下碗筷,他跟爷娘和妻女说:“这会儿还热,你们在家睡一会儿,等天凉快了再下地。”
“晓得了。”傅父叹着气点头,“人老了是真不中用了。”
傅圆不高兴地“唉”一声,傅父立马改口:“不说了不说了,你下地去。”
“谁嫌弃你了?净说这丧气的话。”傅圆还是没放过他,他瞪老父一眼,气冲冲地出门。
傅父挨训也是高兴的,他笑着埋怨:“了不得,他的脾气是越发大了。”
“如意回来住几天他就老实了。”林娟也发觉了。如意搬去楼家之后,傅圆头上没人压制他,他在这个家想要当大王。尤其是地里的活儿一半都压在他身上,他的重要性凸显,让他越发跟个大爷一样,一不痛快就表现在脸上。她不高兴他养成这副德性,他爷娘愿意宠他,她可不愿意。
*
另一头,如意驾着牛车来到伍林村,伍林村树多,村里阴凉,老人小孩都睡在树荫下躲阴凉,牛、狗、羊也都躺在树下。如意的牛车路过,嘴巴犟的傻狗冲她吠叫,老人惊醒,一边忙着安抚孩子,一边斥骂自己的狗。
载着一车的狗吠声来到村尾,老木匠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见如意,说:“我估摸着就是你来了。”
如意勒停牛车,问:“做好了?怎么这么快?连十天都不到。”
“进来说。”老木匠先一步进门。
如意把牛车上的半捆草料抱下来丢给牛吃,进院子里找老木匠借个盆给牛舀半盆水端出去,这才熟门熟路踏进工坊,一进门就看见一架眼熟的木具,是她记忆里的饸饹床子。
“你看看,是你想要的样式吗?”老木匠问,“昨晚完工的,我们连夜试用了一次,能压出细圆的馎饦。”
如意围着压面具看一圈,支架高齐她大腿,下面可以支个灶炉烧火煮面,她抬起压杆,压杆挺沉。
“你这个压面具的漏板是用黄铜做的,不会生锈,漏孔是我们自己钻的,没找铁匠,孔不是很圆。”老木匠走到一旁解释。
“这个影响不大,只要所有的孔都是差不多大的就行。”如意凑近了看,孔似蚯蚓洞,一共十四个孔,足够了。
“很合我意,林老伯,多谢你啊,这下我省力了。”如意直起身,感激地道谢。
老木匠摆手,要论谢也该是他谢她,能识字的人真非寻常人,脑袋就是比常人好使。他非常庆幸能跟她有一臂的交情,没让她去找村里另外两家木匠打制这个东西。
“既然已经做好了,我今天就搬走。”如意还有事在身,无心多留,出于感激,她提醒一句:“这架压面具搬进我家后是不会被外人看见,但你要是想做这东西卖,一旦被其他木匠看到,很容易被仿制。我是建议你最好晚点卖,先悄悄打制,手上攒出几十个压面具了,一起往外卖,能抢个先机卖个高价。”
“你不是疑惑我做得快吗?这是我跟村里另外两家木匠一起做的,枣木和黄铜片也是另外两家出的。”老木匠全部交代出来,他用如意的金点子诓来木材、铜料和劳力,“我们三家签了契,拿出全部的家财购换木材和铜料铁料,只凭我一家,换不来多少东西。凭我们祖孙几个人,想打制几十个压面具,至少需要两年,这两年里还不能接其他的木活儿才行,地里的庄稼也要耽误,得有帮手。”
如意恍然,她佩服道:“姜还是老的辣,老伯,你的点子比我的高明。”
老木匠也挺满意自己这番谋划,他出门喊他家里的人来搬这架压面具,等压面具搬上车,他从柴垛上扯两大捆麦秆盖在压面具上,免得被人看见了。
“你做这个是为了方便做馎饦卖吧?我跟另外两家商量了,我们做出一百架压面具再拿出来卖,这其中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人跟你抢生意。”老木匠拍拍手上的灰,说:“你也帮我们一个忙,这架压面具在一年内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看见了。”
“可以。”如意答应了,她坐上牛车,说:“老伯,走了啊。”
老木匠上前几步,关切地嘱咐:“再有其他的金点子还来找我,跟这次一样,我包工包料。”
“好嘞!”如意笑着应下。
驾着牛车去陆家,陆地主访友去了不在家,但陆家的管家事先得到过吩咐,见到如意,他去大厨房拎来一篮子杂七杂八的羊碎料,有羊腰油、羊尾油和毛还没去尽的羊头。
“我还以为傅夫子忘了日子,正琢磨着打发人给您送去。”老管家说。
“是差点忘了。”如意接过篮子放在牛车上,“跟你家主子说一声,今日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字,明日送来。”
老管家点头,他看一眼木板车,也不知道拉的什么,还用麦秆给盖着。
如意驾车离开伍林村,绕过大坡村,直奔浮桥。
过桥往南去,半路遇上大椿,如意勒停牛车问:“怎么这个时候往回走?”
“窦家的一头牛病了,犁不了地,我舅兄牵牛去楼家找我大嫂给牛看病,我看今天牛是上不了工了,还是回去干活儿吧。”大椿说,“姑,你回吧,不说了,我也要抓紧时间回去干活儿。”
如意甩了甩缰绳,继续往南走。来到山脚下,靠近晒场,她看见窦有才、楼月明和万千红都围着一头牛打转。她怕窦家的牛得的是传染病,把牛车停在路上,走过去问:“是什么病?”
“应该是精草料吃多了,胀气,导致它又拉又吐。”楼月明说,“等我阿耶回来再问问他。如意,你怎么回来了?”
“我把压面具运回来了。”如意观察着牛,问:“窦家的另一头牛有没有这个情况?”
“没有,这头牛是我阿爷阿娘在山里驮东西的,前几天刚下山,贪嘴了些。”窦有才一言难尽地说。
如意听笑了,“牛也遭罪,在山上过惯了苦日子,乍一下山,油水大了,又拉又吐。”
“你爷娘怎么样?”楼月明杵着窦有才笑问。
“……不拉也不吐。”窦有才幽怨地瞥她一眼,“我回去了,待会儿来帮你割麻。”
如意让他等一会儿,她去把牛车牵来,让窦有才搭把手,帮忙把压面具抬下去,放在为楼仪准备的空屋里。
“跟你阿翁阿婆和爷娘说一声,晚上别做饭,我做的有碱水馎饦。”如意跟窦有才说,“要是遇上邱二娘,跟她也说一声。”
窦有才对压面具没什么好奇心,他“噢”一声,出门牵牛离开。
如意安排楼月明去烧秕壳收集草木灰,安排万千红去剁羊腰油和羊尾油,她则是拎着羊头跟楼月明出去,用火把羊头上的毛燎干净,再刮洗干净扔进陶釜里炖煮。
泡黄豆、煮碱水、炼羊油。
等待碱水澄清的功夫,如意回大坡村一趟把牛车还回去。
一路疾行回到山脚下,如意在河边撸起袖子洗洗脸,快步进屋舀面揉面。
碱面三揉三醒,如意切一团面放进压筒里,压筒下面放一盆滚烫的水,她踩着板凳骑上压杆,压棰挤压面团,细长的面条从漏板下挤了出来。
三盆面,往日要大半天才能甩完,今日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压完了。
过水的面丢进甑锅里煮,煮了八锅才煮完。熟面过凉水再拌上羊油防粘,如意把窦家的牛车借来,她带着北奴和雀儿,载着两筐面半釜羊肉汤沿村叫卖。
“卖碱水馎饦嘞——”雀儿大声吆喝,“六两面或一斤麦换四两的碱水馎饦。”
“一斤面或二斤麦换一碗四两重的羊油羊汤碱水馎饦。”北奴也大声喊。
有了压面具,如意按两种方式叫卖,嫌羊油碱水馎饦贵的人,可以单独买面回去煮,不用费时费力地揉面擀面切面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