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盈利不菲
金灿灿的斜阳还挂在半空,稚童的叫卖声穿过充斥着土腥气的风响遍四野。豆地里割豆的妇人、麦地里犁地播种的男人,纷纷闻声直起腰抬起头。
“卖碱水馎饦……一斤麦换四两馎饦……六两面换四两馎饦……”
“阿娘,你听。”收割豆子的年轻媳妇竖起耳朵细听,“一斤麦就能换四两馎饦了,降价了。”
一斤麦只能磨四两到五两的面粉,四两的馎饦才要一斤的麦?老妇人惊奇,忙让儿媳妇去路上拦住牛车。
同样的对话在好几块儿田地里响起,大家纷纷高声叫住过路的牛车。
如意勒停牛车,她把水囊递给两个孩子,“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北奴和雀儿的脸蛋红扑扑的,是晒的,也是激动的,望着田野里往这边奔跑的人,他们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傅姊,一斤麦就能换到四两馎饦?”最先跑来的是陵村里古玄师的大女。
“是这种馎饦,不带汤底的。”北奴指着筐里的馎饦说,“已经煮熟了,也放凉了,你拿回去浇两勺汤就能吃。”
如意点头,“有汤底的还是原价,今天的肉不是鸡肉,是羊油渣。”
古大女毫不犹豫地指向筐里的碱水馎饦,她递上水桶,“换五斤麦的,麦子最迟明早送去你家。”
如意用筷子挟面装在秤盘上,凑够两斤,倒进水桶里。
“我们明天还会来卖碱水馎饦,应该是上午,你们要是还买,到时候带个干净的面盆。”如意提醒。
“知道了。”古大女拎着桶离开,走了没多远遇上她幺姑,两人对上话,她递过桶给对方看,“不要汤底的馎饦,一斤麦可以换到四两,还是熟的。”
“她又是揉面又是擀面又是切面又是扯面,费半天的功夫只卖这个价?赚的是什么?麦麸吗?”
“管她呢,反正是她自己定的价,又不是我们逼的。幺姑,你明天带上面盆,她明天上午还来卖呢,趁着便宜多吃几顿。”
对方被最后一句话打动,她走到牛车旁边递上水桶,一次赊四斤碱水馎饦。
“放到明天不会坏吧?”她怕傅如意明天回过神要涨价,今天多买点留到明天吃。
“今晚要是吃不完,你把馎饦摊开铺在案板上,再抹一层油,最晚明天中午要吃完。”如意嘱咐,食物一坏先变酸,而碱水馎饦含碱,可以延缓变酸的过程。
来得有一会儿的年轻妇人听罢,也赊四斤碱水馎饦。
两个男人端着还在滴水的碗过来,“给我们来两碗馎饦,正好饿了。”
“带汤底的馎饦是二斤麦或一斤面。”如意提醒。
“知道,我们听窦石匠说过。”
如意称两碗面倒碗里,从陶釜里舀两勺棕红色的汤汁浇上去,炸黄豆和羊油渣各拨半勺码上去。
羊尾油膻味极重,平时宰了羊,羊尾油炼的油多用来当灯油,只有炼尽油的油渣尚能入口。如意也如此,羊尾油留作灯油,油渣充当肉码在面上卖出去。
油渣酥脆,炸黄豆也酥脆,两个男人站在牛车旁嚼得嚓嚓响,后来的两家人本想只买碱水馎饦的,听了一耳朵的嚓嚓声馋得改了主意,各买五碗连汤带面的馎饦,都装在桶里提走了。
没人再来,如意赶着牛车继续前行,北奴和雀儿继续放声叫卖。
来到陵村,邱二娘的小儿子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如意载着他来到他家门前,卖出四碗羊油碱水馎饦和二斤碱水馎饦,收到十三斤麦子。
又往村里走,但凡家中有人的,都两斤三斤地买,一条村走下来,如意换到三十八斤麦子。至于窦家,殷婆坚持要用粮食换,如意只得妥协收下,但她多给了一钵羊油汤,明早加一碗水把汤热一遍,又够一家人吃一顿。
“傅姑,我能跟你一起去叫卖吗?”阿桑问。
如意瞧她一眼,笑着提醒:“我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大坡村,你要是跟我去了,村里的婆婆婶婶得知你是大椿未过门的媳妇,都要多看你几眼。”
“你们不说,不就没人知道。”阿桑在楼家盖房上梁的时候见过大坡村的人,可她都快想不起来其他傅家人的样子了,那天上梁的几个人也不一定能认出她。
“你不愿意透露我们可以不点明,但你可得想好,这一路人不少,你要是不习惯不喜欢,只能下车自己走回来,我们估计要到天黑才能回来。”如意把话说明。
“阿桑,我还需要你帮个忙,你不能出门。”殷婆阻止阿桑跟如意去大坡村,不为别的,是不想给如意和傅家人添乱。这段日子家家户户忙得水都顾不上喝,傅家人看见阿桑不可能真装不认识,大椿他爷娘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放下地里的活儿做顿好菜招待阿桑。
“要帮什么忙?好吧,那我不出门了。”阿桑立马打消了心思,“姑,你走吧,我不跟你去了。”
如意驾车离开。
通往浮桥的这段路,路边的田地是平河屯的,地里有人在干活儿。如意犹豫过后,还是让北奴和雀儿继续叫卖,生意面前不分敌友,也没必要置气。
结果比如意想象得好,抵达浮桥时,一共卖出去五斤碱水馎饦和三碗带汤的,而且这些人通通不赊账,不是用两捆黄豆换一碗面,就是用要播种的麦子换馎饦。
牛车都要走上浮桥了,如意临时改道去平河屯叫卖,结果一根面都没卖出去……
天色擦黑时,牛车来到大坡村,此时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家,北奴和雀儿扬声吆喝一通,剩下的一筐碱水馎饦和半釜汤底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卖光了。
如意和了三盆面,一共四十八斤,加上三斤的碱水,煮的过程少说也要重上三斤,一共在五十五斤左右。她留了三斤在家里,余下的可以卖一百三十碗,而连汤带馎饦的一共卖出去五十碗,余下的都是一碗馎饦兑一斤麦卖的。如意算了算,她半天用四十八斤面换到一百七十八斤麦和两捆黄豆,其中有四十九斤麦子还没收到。
一百七十八斤麦少说可以磨七十斤面,她赚了二十二斤面和一百斤麦麸,一百斤麦麸喂一只猪仔能喂一个月。
如意露出笑,折腾了这么久,也就今天赚了个大的。
“如意,我听说你明天上午还来卖馎饦?”来晚了没买到的人问。
“是的,明天早上那会儿会过来,不会太晚,你家里留个人等着。”如意说,“但到时候还有没有汤我不确定,来的路上要是买的人多,到这儿就没汤了。”
“你给我留两勺汤,两勺就行了,你大青叔馋那口油汤馋几天了。”
“那行。”如意应下。
“婶娘,我阿翁阿婆和我阿叔的牛车过来了。”北奴在村口喊。
“来了。”如意应一声,她回屋拎个麻袋把三只狗崽子装进去,“阿娘,我走了啊。小金,你跟不跟我走?我家里炖的还有羊肉。”
小金拽上他阿娘要跟出去,林娟抬手要打他,“嘴里的羊肉还没嚼完,又惦记上了?”
如意拎着装狗的麻袋坐上牛车,她拍了拍跟上来的大黄,“进屋去吧,我会善待你的三个狗闺女。明早在家等着,我给你带羊脑壳。”
“大黄,进来。”林娟牵着小金走出来,她嘱咐道:“天黑了,过桥的时候慢点。”
“好。”如意轻甩牛缰绳,“小嫂,走了啊。”
“早点搬过来住。”林娟殷切地叮嘱。
“过两天就回来。”
牛车来到村口跟楼照水驾的牛车汇合,楼照水让她下来坐自己这辆牛车,“待会儿要过桥,让阿耶驾你那辆牛车。”
楼父已经等着了,他接过牛缰绳,说:“去吧。”
如意扶着楼照水有力的臂膀坐上牛车,说:“走吧。”
两驾牛车一前一后来到桥边,楼照水和楼父跳下车,牵着牛鼻绳站在牛头前面探路过桥。
水面是亮的,桥身是暗的,牛车载着流水声轱辘轱辘压在浮桥上。
这般漆黑的夜桥,楼照水曾走过两次,一次是送如意过桥,一次是试婚的夜里偷人一样逃跑,两次心里都扑通扑通跳。
脚踏上岸,楼照水暗吁一口气。
“我今天去平河屯叫卖,没一个人买,但在路上,有好几个平河屯的人买。”过了桥,如意不再担心牵牛的人会分神,她出声说起趣事,“这平河屯的人也有意思,在屯里的时候,团结一心仇视我们,出了屯离了旁人的眼睛,就没这个顾忌了。”
“这是为什么?”楼照水问。
“说明他们畏人言、假团结。”如意哼哼。
来到平地上,楼照水坐回他的位置上驾车,借着夜色,他揽住如意的腰,低声说:“我能保护你了。”
他一次又一次心如擂鼓地在浮桥上大步奔跑,而今夜载着她,他一路提心吊胆地谨慎探路。他自己都明白此刻的想法,他担心会出意外,他想要保护好她。
如意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来一句这话,她“嗯嗯”两声,“我不怕平河屯的人。”
楼照水笑笑,他也不解释,只在她颈侧深吸一口气,“你身上好香。”
“……羊肉汤的味道。”如意在他腰上掐一把,牛车上还有两个小孩呢,她小声警告:“老实点,专心看路。”
晃晃悠悠地回到家,牛车进院,楼照水和楼父卸车上的粮食、陶釜和农具,如意解开麻袋放三只小狗出来,“好了,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
小狗初到陌生的地盘,三只夹着尾巴缩在一起不敢动弹。
“来,吃点饭。”楼月明用羊尾油拌一碗馎饦送来,“我还给你们加了几坨肉,快吃吧。”
狗闻到香味急冲冲地埋头吃饭,劳累了一天的人也开饭了。
羊头已经拆了,羊舌、羊脑、羊脸肉都切碎拌在一起,如意离开时给她爷娘捎去半碗,家里还剩大半碗。
楼月明和万千红在家用羊油煎了蛋,还烫了一碗豆芽,今晚的碱水馎饦有豆芽铺底,煎蛋、炸黄豆、羊油渣、羊脑肉做盖头,再浇上两勺羊头熬的汤,丰盛得不得了。
“今天赚了不少,待会儿逮两只鸡宰了,炖一夜,明早卖一只留一只,留下的一只我们自家人吃。”如意说,“别怕把鸡吃没了,吃没了我们拿粮食去跟旁人换。”
“婶娘,明天我和雀儿还跟你一起去叫卖。”北奴从碗里抬起头,含糊地说。
“你俩明天跟你阿娘或是跟你姑去叫卖,我跟着你们一起,但不说话。”如意早有安排,“大姊,大嫂,你俩不用割麻了,从明天起,我把面揉好,你俩在家压面,煮熟后带着秤出门卖馎饦。明天去租一头驴和一辆木板车,不卖馎饦的时候,你们赶着驴把换回来的麦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