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商机
楼家的人都进来了,如意把一碗碗浓油赤酱的碱水面递出去,最后一碗是她的。她打开菹菜坛,捞一筷子瓜菹码在面上,闻了半天的油味,她得吃点爽口的。
“这辣乎乎的是什么东西?”万千红嘶着气问。
“辣蓼草。”邱二娘接话,“如意,是不是?”
“对。”如意点头,“太辣了吗?”
“我觉得还可以,对你婆家人来说估计挺辣,他们应该没吃过辣蓼草做的菜。”邱二娘笑了,楼家人都被辣得连连吸气。
“辣蓼草?不是醉鱼的吗?”北奴大惊,“我们吃了会不会也晕倒?”
“不会,鱼才多大,你又多大。”如意喂他颗定心丸,她挟一筷子面喂嘴里,淡黄的面裹着浓郁的羊油,油炸过的胡芹子和芥菜子的碎末挂在面上,咀嚼的时候又香又麻又辣。
吃了太久清淡的菜,如意猛地尝到这个味道,她受不住刺激眯了眯眼,脑袋都被刺得清明了。
“是有点辣。”如意吸着气说,“大嫂,你受不受得住?你还怀着孩子呢,我再给你煮一碗清淡的?”
“不不不,我慢点吃。”万千红摆手,这碗馎饦好开胃,她胸口堵着的那股气都给化开了。
楼照水吃完了,碗里的汤也全部都给喝下肚,他在下巴上抹一把汗,靠在墙上说:“这也太痛快了。”
他这会儿从喉咙到肚脐,一路热乎乎的,让他晕乎乎地想倒在地上睡一觉。
“去给邱婶再做三碗,余下的都搬上牛车。”如意使唤他干活儿。
“等等,我还想再吃一碗。”楼父含糊不清地喊,“我快吃完了。”
“阿耶,这种面顶饱耐饿,我清楚你的食量,一碗就够了,再多吃一碗,今晚会难受。”如意阻止,“你们喜欢吃,下次有羊油了,我再给你们做。”
“这是什么面?”邱二娘问。
“碱水面。”至于怎么做的,如意不详述,她萌生了一个念头,邱婶愿意拿五斤面粉换四碗面,其他人会不会也愿意?她靠这个吃食能不能在明年给家里添置一头驴和一二十只羊?
“邱婶,你要是喜欢吃,我改天再做的时候多做点。”如意说。
“好,你再做这种馎饦,我还用面跟你换。”邱二娘不吃白食。
“邱婶,三碗馎饦煮好了。”楼照水搬着陶釜走出来,他跟楼月明说:“大姊,你吃快点,帮邱婶把饭送回去。”
“不急不急,慢点吃。”邱二娘摆手。
如意碗里的面少,她也吃完了。她放下碗筷,进灶房把水桶里的面都捞出来装蒸笼里,“耶娘,我们走了啊,晚点回来。”
“好。”楼母点头。
如意出门遇上楼照水,他接过蒸笼,她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二人坐上牛车,去大坡村送饭。
“这么好吃的饭,你以前怎么没做过?”楼照水问,他油嘴滑舌地说:“几个月前,你要是让我尝一口羊油馎饦,我得追着你跑,跪在你面前求你赏我一口汤喝。”
如意被他逗得大笑,她半真半假地说:“我这个独门手艺可宝贵了,只做给我真心喜欢的人吃,要不是心疼你这几天累得跟老牛一样,哪会费这个功夫。”
“噢?为我做的啊?”楼照水满足死了,“看来以前的楼大美人是没资格喝这口汤啊。”
“有!有!要是知道一碗汤就能勾走楼大美人,我还勾你摘什么榆钱,连夜翻墙进去把汤灌你嘴里,直接把你睡了。”如意贫嘴。
楼照水手背到身后,握住她的脚腕摩挲。
“你手上的茧是不是又厚了?”如意问,“跟了我你吃亏了,好生生的一个大美人被磋磨成一个种地的糙汉子。”
楼照水心里一咯噔,他摸一把脸,言辞凿凿道:“你别嫌弃,我过个冬就白回来了。”
“不嫌弃。”晒黑的大美人也别有一番滋味,何况他所谓的晒黑只是镀了一层棕色的光,给他添了几分野性。
两人一路走一路贫,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地来到大坡村。这会儿凉快了,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在田地里忙秋收,傅父傅母也不例外,老宅里没有一个人。
如意解开门环上的绳索,大黄带着三只小狗崽摇着尾巴迎上来,她嘬嘬几声,去灶房把所有的碗筷都装进桶里拎走。
“能给大黄喂半碗馎饦吗?”楼照水想讨好大黄。
“不要浇汤,汤太辣,它吃不得。哎呀!鸡骨头忘记给它带来了,算了,给它挟一点鸡肉丝吃。”如意说。
楼照水从她手里拿过一个碗,两筷子馎饦,一筷子鸡肉丝,他端着碗跑进去,“大黄,来吃饭。”
“去。”如意朝大黄挥手,“以后不准再冲他吠了。”
喂了狗闩上门,小两口驾着牛车出村,先去村头的高地,傅父傅母和傅圆一家四口都在这儿,曹新一家的黍子地离这儿也不远。
到了地方,楼照水把陶釜搬下来,留如意在这儿盛饭,他去喊曹新一家过来。
傅圆离地头近,他率先跑过来,“你可算又做这种馎饦了,从午后得到信,我就一直惦记着。”
如意递一碗给他,“鸡汤熬的汤底,油是新鲜的羊腰油,都是好东西,多吃点补补。”
“姑!”傅莺跑来,“我闻到香味了。”
“有点点辣,我给你少浇点汤多挟点鸡肉。”如意递去一碗。
林娟拉着小金走过来,如意把一根留着没撕的鸡腿递给小侄子。
“如意,之前种麻的时候忙,一个没注意,两只母鸡把蛋下外面了,前几天领回来十八只小鸡,等大点了,你逮回去养。”林娟说。
“好。”如意笑了,“有了替补的,我可以放心地把大姊送来的鸡都宰吃了。”
“有精力做有胃口吃,你回来逮鸡宰杀,宰光了也没事,明年又能孵小鸡了。”傅母走近接话。
如意递过去一碗面,“今年才做头一次,碱水面做得特别成功,阿娘你尝尝。”
“如意,大老远的还惦记着给你爷娘他们送好吃的?”西边的路上过来三辆牛车,牛车上堆的都是黍子。
“农忙,我阿娘没空在饭食上花心思,平时吃得对付,活儿又重,伤身体。我有时间做一顿好的,干脆多做点,给我爷娘兄姊都补一补。”如意用勺子搅动着陶釜里的汤,问:“你们回去得挺早,家里饭好了?”
“锅还是冷的,回去现做。你做的什么?这味儿闻着香。”
“鸡汤羊油馎饦,来吃点?”如意试探。
“不了不了,我们回去做,一会儿就好了。”
“我这顿馎饦可是花了大功夫的,保你吃上一碗,立马掉头回地里再干两个时辰都不会饿。”如意说。
对方并不把这几句客气话当真,还玩笑道:“你快快闭嘴,再多说两句,我们可就真不回去了。”
“把你牛车上的黍子给我两捆,我给你们盛三碗,你们也免得回去开火了。”如意不再兜圈子。
两捆黍子能出十斤黍米,来人哪肯做这笔亏本的生意,但路过如意的牛车时,牵牛的男人看见傅圆碗里的馎饦,面汤里浮着一层厚厚的油,如意说什么来着?羊油鸡汤馎饦?
“真是羊油?没什么膻味啊。”牵牛的男人停下步子。
“我做给我家里人吃的还掺假?羊膻味用葱姜蒜豆豉花椒给去掉了。”如意说。
“前面的牛车怎么不走了?路都给挡着了。”楼照水领着曹新一家过来,他们没路走,只能从黍子地里踩过来。
“二兄二嫂,快来端饭,我和小羊还要去给我二姊和大兄他们送。”如意把牛车上摆的一碗碗碱水面分发出去。
“明天还做吗?”曹新问,“这种馎饦今年才吃第一回 。”
“没羊油,等有羊油了再做。”
“我们家里有,还是去年宰羊的时候炼的油,太膻了,没怎么吃,还有半坛子。”二嫂说,“你明天搬回去。”
“二兄二嫂出羊油,我和你小嫂出两只鸡。”傅圆开口,“再给我来一碗。”
“给我们来三碗,我给你两捆黍子。”牵牛的男人受不住诱惑,还是答应了这笔交易。
如意窃喜暗生,她给傅圆又捞半碗面,接着给客人做,四两左右的面,两勺汤,一筷子鸡肉。
“给,你们尝尝,要是喜欢吃,我明晚给我兄嫂送饭的时候,顺路给你们也送几碗。”如意说,“二斤麦或是一斤面换一碗馎饦,一碗馎饦在四两左右,保你们能吃饱。”
“不要了,吃一回就够了。”对方拒绝。
“你们要是改主意了,明天日落之前随便跟我哪个兄嫂说一声都行。”如意不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明天他们饿的时候,保准会想起这碗鲜香麻辣的馎饦。而此时恰逢秋收季,在几十上百石粮食面前,七八斤粮食很容易舍出去。
陶釜盖上盖子,蒸笼蒙上布,如意让楼照水牵着牛拖着木板车在黍子地里调头,二人去另一个方向送饭。
“如意,你想卖饭吗?”楼照水问。
“有这个想法,我想试试。如果这门生意能做成,我们可以跟陵村里的人一样,调整田地的种植结构,不用一年到头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一个夏收一个秋收,靠卖饭也能换回不少粮食,日后还能把家里养的羊销出去。”如意说,“但也不一定能成,先试试吧,反正今年这个收黍穄的季节我不算忙,有空闲来摸索一下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