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8
“答应他。”
她最终说,“但要在我们的基础上修改。”
“第一,野狼谷为界可以,但若他们营地人数超过一百五十,或发现有武装团伙加入,必须提前告知我们。”
“第二,交易地点由我们指定,每次变换,且我们有权随时取消交易。”
“第三,信息共享要双向——他们若得到山外重要消息,必须分享;我们酌情告知我们愿意告知的部分。”
“这是要掌握主动权。”安明轩理解。
“对。周文远是君子,我们可以以礼相待。但君子也可能被形势所迫,或者……营地日后可能出现我们无法控制的人。”
安慧目光深远,“我们要建立的不是盟友,而是‘友善的邻里’。邻里可以互助,但家门钥匙不能交给对方。”
三日后,安明轩带着修改后的条款再次会见周文远。
周文远仔细听完,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点头:“理当如此。贵方谨慎,周某理解。那么,便以此为准?”
“以此为准。”安明轩取出两张鞣制好的羊皮,上面用炭条写着简单条款——没有提及双方具体来历和位置,只约定了界限、交易和示警的原则。
周文远接过,仔细看罢,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私章——玉质,已缺一角——沾了随身携带的印泥,郑重盖上,安明轩则按了手印。
一式两份,各自收起。
“周先生,”临别前,安明轩忽然问,“若将来……雍朝彻底覆灭,乾朝一统,你会出山吗?”
周文远沉默片刻,望向远处苍茫山峦。
“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但如今这‘天下’,”他苦笑。
“已非书中那个天下,乾军残暴,纵得一统,恐非万民之福。而雍朝……气数已尽。我如今所求,不过是让这八十七口人活下去。至于将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安明轩,“若山中能有清平一角,何必求山外浊世?”
安明轩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告辞。
第一次正式的外交,就此达成。
协议生效后的半个月,一切如常。
桃源寨按照约定,在指定地点用五把铁锄、十斤盐,换回了大量皮毛和几种稀缺草药。
周文远则通过交易时的简短交谈,传递了一条重要信息:他营地中有新来的流民提到,东南方向三百里外,似乎有雍朝残部在集结,号称“勤王军”,但军纪涣散,与民争粮,所过之处反成新祸。
安慧将这条信息与之前从三名逃难者那里得到的消息对比印证,心中警惕更甚。
她让张武加强了一线天方向的警戒,并开始筹划在更外围的险要处设置暗哨和预警机关。
春耕最忙碌的时节,寨子却同时开始了两项新工程:
一是铁匠铺旁的小型高炉终于点火试炼,在经历两次失败后,第三次成功炼出了一炉品质尚可的生铁,虽然产量不高,但标志着寨子铁器生产能力上了一个台阶。
二是寨墙的加固和扩建——按照安慧的设计,在现有木石寨墙外三十步,开始挖掘一道浅壕,壕后堆土为坡,坡上插满削尖的木桩。
工程不追求速度,每日抽调部分劳力轮流进行,预计入夏前完工。
四月初的一个清晨,变故突生。
张武亲自带队的一支侦察小队,在一线天外二十里处,发现了不属于周文远营地的陌生踪迹——至少三十人的队伍,其中有七八人佩有制式腰刀,虽然衣衫褴褛,但行动间仍有行伍痕迹。
他们正沿着溪流向云雾岭深处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搜寻什么。
“不是流民,是溃兵。”张武深夜赶回,向安慧紧急汇报,“看方向,很可能误打误撞,会接近野狼谷一带。”
安慧立刻召集议事团。
众人面色凝重,三十名有武装的溃兵,不是周文远那八十七个饥寒交迫的流民能抵挡的。
一旦他们发现河谷营地,劫掠几乎是必然,而如果溃兵在劫掠中得知这片山区还有其他聚落……
“按协议,我们应当示警。”安明轩说。
“但示警可能暴露我们自己。”一位老者担忧,“溃兵若知山中有人,会更加深入搜寻。”
安慧手指轻敲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片刻后,她抬头:“示警要做,但不能直接。张武,你带人连夜出发,赶在溃兵之前抵达野狼谷附近,用箭矢将警告信射入周文远营地——匿名,只写‘东南有兵祸,速避’。同时,在我们这边的一线天入口加强隐蔽,设置更多陷阱。”
“那周先生他们……”安明轩问。
“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安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协议是互相示警,不是互相保护。”
“周文远若明智,接到警告后应当立即带领营地转移隐蔽,若他做不到,或溃兵太快,那是他们的劫数。”
她看向众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冷酷。但桃源寨四百余口的安危,系于我们每一个决定。”
“我们不能为了救八十余人,而冒暴露的风险。这不是自私,是责任。”
议事厅内沉默。最终,张武抱拳:“明白,我这就去。”
“等等。”安慧叫住他,“箭信上再加一句:‘可向西北深谷避,该处有险可守。’”
西北深谷,是安慧早就勘察过的一处地形复杂的区域,易守难攻,但距离桃源寨更远。
她给出了更具体的建议,这已是仁至义尽。
张武领命而去。
安慧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风已经起了,第一阵山外的浊浪,正拍向这片宁静的山谷。
而桃源寨这棵刚刚扎根的树,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风雨考验。
活下去,从来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这样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