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39
第一支警告箭矢裹着粗麻布条,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地钉在了河谷营地边缘一棵老杉树上。
早起查看捕兽陷阱的流民发现了它,惊惶地跑去报告周文远。
周文远展开麻布,上面用炭灰写着歪斜却清晰的字迹:“东南有兵祸,三十余,带刀,沿溪西来。速避!可向西北深谷避,该处有险可守。”
他脸色骤变,立刻敲响了营地中央那面用来召集众人的破铜盆,八十多口人在晨曦中慌乱聚集,听周文远急促说明情况。
“收拾所有能带的东西,食物、工具、皮毛,立刻往西北方向走!”
周文远的声音竭力保持镇定,“别慌,我们还有时间!老弱妇孺先走,青壮拿好木矛,跟我断后!”
流民营瞬间炸开,哭喊声、催促声、奔跑声混成一片,他们早已是惊弓之鸟,对“兵”字有着刻骨的恐惧。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已是一片狼藉,人群互相搀扶拉扯,跌跌撞撞钻进西北方向的密林。
周文远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两个月的简陋窝棚,那里有他们刚刚开垦出的一点田地嫩芽。
他咬咬牙,带着十来个最健壮的男子,在营地附近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陷阱,又将几处篝火灰烬拨散,尽可能掩盖痕迹,然后迅速追赶大部队。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两个时辰后,那队溃兵循着溪流和人迹,找到了河谷营地。
他们确实是雍朝溃兵,领头的是个丢了头盔、脸上带疤的队正,名叫王魁。
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地,以及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王魁狠狠啐了一口。
“跑了?跑得倒快!”他环视四周,“搜!看有没有留下粮食!”
溃兵们如狼似虎地翻捡,只找到几件破陶罐、半张没带走的烂皮子,还有几把粗陋得不像话的石斧。
“穷鬼!”一个兵卒骂道。
王魁蹲下,仔细看着地上杂乱的脚印,又望向西北方向林木被踩踏的痕迹,眼中闪过狐疑和贪婪。
“脚印很新,人不少,拖家带口……往那边去了。”
他站起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追!山里能藏这么多人,附近说不定还有别的窝!抓到人,问出路,抢粮食!”
三十多个手持兵刃、虽然疲惫但依然有组织的溃兵,沿着流民仓皇留下的痕迹,开始了追击。
桃源寨,一线天隘口内侧新建的瞭望木楼上。
张武和安慧并肩而立,透过特意留出的观察孔,望着外面寂静的山林。
更远处,几名最擅长潜伏的队员已经撒出去,像无声的落叶,依附在树冠和岩石后,监视着野狼谷方向的动静。
“周文远反应很快,他们撤了。”张武低声道,“但溃兵追过去了。溃兵头目很老练,顺着痕迹追的。”
安慧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给出的建议只能帮到这一步,最终能否逃脱,要看周文远的决断和流民的韧性,也要看天意。
“我们的人不能再往前了。”张武道,“再往前,一旦接敌或暴露,撤退路线会被溃兵咬住。”
“我知道。”安慧声音很轻,“就在这里等。等结果,或者……等他们被溃兵驱赶着,逃向我们这里。”
这是最坏的情况。
溃兵若追得太紧,流民慌不择路,很可能偏离西北深谷,反而冲向野狼谷,甚至更靠近一线天。
届时,桃源寨将不得不直面溃兵。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日头渐高,山林中鸟鸣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安慧知道,西北方向的某处山林里,正在上演一场决定数十人生死的逃亡。
午后,第一个消息传回。
派出的暗哨用特定的鸟鸣声传递信息,被瞭望楼上的队员破译:“流民已入深谷。溃兵至谷口,犹豫未入。”
安慧精神一振,周文远听进了建议,成功将人带进了那处易守难攻的复杂地域,溃兵不明地形,不敢贸然进入。
“谷口狭窄,两侧是峭壁,仅容两三人并行,溃兵若强攻,损失必大。”张武分析道,“他们人不多,又无后援,耗不起。”
“但也不会轻易放弃。”安慧沉吟,“他们缺粮,盯上这批流民,就不会轻易松口。可能会围堵,或者分兵寻找其他路径。”
果然,半个时辰后,第二道消息传来:“溃兵分兵,大部留谷口,十人沿谷侧山脊探路。”
安慧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机会来了。
“张武,带你的人,带上弩,埋伏在野狼谷北侧那片石林。如果那十个探路的溃兵绕过来,进入射程……”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明白。”张武没有任何犹豫,“一个不留,尸体处理干净,装备带回来。”
“小心,不要暴露我们来自哪个方向。伪装成……山匪黑吃黑,或者他们自己遇到了猛兽袭击。”安慧补充道,“用弩箭,尽量不用我们的刀。”
张武领命而去,迅速点了十五名最精干的护卫队员,携带寨中仅有的五把缴获改造的蹶张弩和足够箭矢,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
安慧依旧站在瞭望楼上,远山苍翠,白云悠悠,她却在指挥一场冷静而残酷的狙杀,为了守护身后四百多人的安宁。
太阳偏西时,石林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被山风揉碎了的惊叫和闷响,很快归于平静。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张武带着人回来了,队员们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眼神锐利如刀,背囊显得沉甸甸的。
“解决了。”张武言简意赅,“十个人,一个没跑掉。他们沿着山脊摸,正好经过石林下方。弩箭解决了七个,剩下三个近身搏杀,我们伤了两个弟兄,不重。这是缴获。”
背囊打开,是八把制式腰刀,几副破烂皮甲,一些散碎铜钱和干粮,还有一面残破的雍军小队旗帜。
“尸体呢?”
“扔进石林深处的裂隙了,撒了掩盖气味的药粉,几天内野兽都找不到。”
安慧点点头,看向西北方向:“谷口那边呢?”
“我们撤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剩下的溃兵还在谷口守着,但似乎有些躁动,可能发现探路的人太久没回音。”
正说着,瞭望哨再次传来鸟鸣。
“溃兵主力拔营,似要撤离谷口,原路返回溪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