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有皇帝背书,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裴诚汇报完上午的事,就准备回都尉府准备准备,下午到闵家抄家。
谢昭拦住他:“哎哎哎,说了带你进宫蹭饭的,饭还没吃怎么就要走。”
皇帝光顾着生气,都把这事忘了,谢昭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来。
“哦对,这小兔崽子把你那份午膳赏人了,那你就跟朕一块吃吧。”
裴诚面露欣喜,拱手道:“谢陛下。”
能与陛下同桌进膳,这可是宠臣的待遇。
皇帝摆摆手先走了。
谢昭瞥他:“你不谢谢我?”
裴诚郑重道:“多谢殿下大度不计较。”
这说得就是之前他打小报告的事了,谢昭挺了挺胸,嗯,他确实大度。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计较,打工人理解打工人,他给闵兴业上重刑可不是小事,毕竟是秋粮案主谋,一切疑点都要靠他解开,要是他下手太重把闵兴业弄死了,断了重要线索,皇帝不得活剥了他们。
谢昭是皇子,还是有神迹背书的燕武帝,皇帝不会把他怎么样,那对裴诚可就不一定了。
前面把闵昭仪放进升平楼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又出新问题,看来都尉府指挥使的职位不适合你!
要真是那样裴诚想哭都没地方哭。
为了不背锅,裴诚当然要详细记录,这很正常,换成谢昭也会这么干。
以及……之前的视频透露,原本时间线上的谢昭在当太子前,一直在都尉府任职,和裴诚留下了香火情,因此他即位后,依旧由裴诚担任都尉府指挥使,君臣相得。
若此时皇帝已是风烛残年,看见自己的继任者和臣子相互扶持,当然会老怀开慰,可他现在身体好着呢,少说还能再活十几年,自己的臣子和儿子君臣相得去了,那还得了?
必要时候还是要证明一下,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
未来裴诚会效忠谢昭,但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现在他只会暗戳戳告谢昭的状。
合又不合,看上去让人放心多了。
此事在场四人心知肚明,皇帝当然也清楚,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午膳滋味不错,感恩大燕光禄寺,在几千年的同行里脱颖而出。
吃饱喝足的裴诚又奔波在内城的大街小巷里,这些人家中午却是没心情吃了,一大家子围在当家人院子里瑟瑟发抖。
早上大人刚去上值,这些御林军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就围住了他们家,任何人不得进出,看着就像抄家的前奏。
各家夫人反应已经够快了,第一时间想派儿孙去姻亲家求救。
这种情况下,大人肯定是比他们先被抓的,此时再去衙门找大人于事无补,不如先去找姻亲故旧帮着转圜一下,就算姻亲也帮不了,至少儿孙们已经逃出去了,还能留下火种。
可御林军邹统领来之前和裴诚交流过,知道这次被围的几家必死无疑,陛下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自然不敢懈怠。
别说各府的小门了,连狗洞矮墙都派人守着,没一会儿把守各处的御林军就推搡着几个人进了主院。
闵夫人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邹统领拄着剑:“别白费力气了,今天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儿飞出去。”
闵夫人不死心,质问邹礼:“邹统领,我家大人到底犯了什么错?”
邹礼默不作声,他哪儿知道,他又不是裴诚。
说曹操曹操到,裴诚拎着食盒走进来,正好听见闵夫人的问话。
“夫人,闵大人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摊开手,一一指过闵家院子里的假山流水,价值千金的太湖石、移栽的古树、精心培育的奇珍异草、描金漆彩雕梁画栋。
每指一个,闵夫人便沉默一分。
“单这个院子,就够一个县一年的税收了吧?”
裴诚这么一说,邹礼才有心关注起院子里的布置,只随便看了看就忍不住啧声。
“早就听闻闵大人家中十步一景,我还以为是那些人故意巴结,没想到一点都不夸张。”
邹礼一介武夫,又从小在皇帝和勋贵面前长大,染上了勋贵们一样的毛病,素来不爱跟文官打交道,尤其是闵兴业这种搞拉帮结派的。
在此之前,他还真没登过闵家的门,因此现在才发现,这闵家居然比越国公府还富贵。
越国公那是谁?开国功臣第一梯队啊,就连皇帝的亲兄弟在他面前都不能拿乔,大燕最尊贵的人之一,他的府邸竟然比不过一个户部侍郎?
这是贪了多少啊。
联想到方才裴诚说这院子值一个县的税收,邹礼眉心一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重起来。
那就难怪了,怪不得陛下竟然会出动御林军包围闵家。
户部侍郎竟然监守自盗,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幸亏他看得够严,没让闵兴业的儿孙跑出去,不然就算他爹是陛下袍泽,他也躲不过一顿军棍了。
裴诚将食盒递给邹礼,邹礼有些意外:“难得啊,裴指挥使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裴诚:“我刚从宫里出来,陛下留我用膳,想起你还在闵家守着,就让我给你也带一份过来。”
“哦?”
听到是陛下赐膳,邹礼眼睛亮了一下,朝皇宫方向拱手谢了圣恩,但又听到裴诚说他被陛下留下用膳,嫉妒又使他五官扭曲,心情扭捏地找了个亭子用膳。
他一走,这里就交给了裴诚,感谢御膳,交接竟如此顺利。
主事的从御林军变成都尉府,手段就没那么温和了。
裴诚手一挥,一群挎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
“动手!”
闵家人更慌了,还有控制不住的啜泣声。
闵夫人强撑着质问:“裴诚,你要干什么!”
裴诚冷着脸:“闵侍郎勾结朋党盗卖秋粮,如今事发,我奉陛下之命,查抄闵家。”
闵夫人霎时面如白纸,邹礼却被饭呛了一下,他刚才听见了什么?盗卖秋粮?闵兴业疯了吧!
邹礼御膳都吃不下了,急忙过来找裴诚求证:“你刚才说的……”
裴诚看他:“千真万确。”
邹礼顿了一下又问:“那其他被围的几家?”
裴诚言简意赅:“从犯。”
懂了。
邹礼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这几家有没有姻亲,以及姻亲的姻亲,确认一个都没有。
不过看这个架势,陛下是动了真火,就算是有也要当没有。
面对锦衣卫抄家,闵家人毫无还手之力,闵兴业在诏狱里,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宫里的娘娘和殿下了。
裴诚无情打破他们的幻想。
“别想了,昨晚闵昭仪就已经被陛下关起来,查抄了慈元宫,可真是抄出来不少钱啊,希望闵大人府上不要让我失望。”
此话一出,闵夫人彻底失去支撑,无力地跌坐到地上。
“完了,全完了……”
她掩面而泣,孩子姨娘都围着她慌作一团,明明那几个儿子都有胡子了,也像没长大一样六神无主,一点主意都拿不出来。
闵兴业的儿子都不成器,至今一个考中进士的都没有,孙辈也没有一个会读书的,似乎闵家全部的气运都倾斜在闵兴业和闵昭仪父女身上,祖坟再也冒不出第二股青烟了。
与闵兴业勾结的不乏礼部官员,闵兴业甚至想过暗箱操作,给儿子弄个进士。
可问题在于,他的儿子是有资格入国子监读书的,偏偏国子监祭酒是方仲华那个老不死的,半点情面都不给,说他儿子写的文章狗屁不通,拿去糊墙都没人用,因为满篇都是漏洞,糊墙都漏风!
闵兴业儿子不学无术,还在国子监招猫逗狗欺凌同窗,被方仲华痛批朽木不可雕也,连铺盖带人都给扔了出来,还放话他老头子在国子监一日,闵家小子休想再进国子监祸害人。
一个被大儒盖章文章狗屁不通的人,他要是中了进士,那不明白着科举舞弊嘛,所以闵兴业儿子一个外放的都没有,全都被关在闵家前院里一网打尽。
在闵兴业昏迷的几个时辰里,抄家进行得如火如荼。
中书省得到陛下圣令,满脸纠结但还是起草了诏令,门下省一脸纠结地通过,最后,一份伤心老父亲迁怒孩子娘最后查出孩子外祖父贪腐大案的圣旨,就这么荒唐地发了下去。
残存的朝臣面面相觑,若无其事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偶尔抱怨两句。
“闵大人/杨大人/吴大人也真是,走得这么匆忙,活都给咱们留下了,今天可有得忙喽。”
“哎可不是嘛,我这忙得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对方立马取出茶叶茶碗,倒水沏茶。
“赵兄请。”
“李兄也请。”
二人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刮了刮碗沿,茶入口之前,借着茶碗的遮挡,心照不宣勾起嘴角。
怪不得今早出门听见喜鹊在叫呢,真是老天保佑。
大概是几十个官员被抓被抄家的事太大了,直到第二天才有人意识到,哎?不对啊,皇子们都哪儿去了?
朝堂上骤然空出这么多位置,追随大皇子二皇子的把脸都笑歪了,正想找殿下商议怎么将他们的人推上去,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人。
再一问,前日傍晚陛下将所有勋贵皇子都召进宫,当晚勋贵们是回家了,皇子却都被留宿宫中,到现在已经在宫里住了两晚了!
不妙,大大的不妙啊。
刚经历闵兴业等人被抓的事,他们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陛下这是父爱泛滥,想把儿子都留在身边享受天伦之乐了,肯定是发生了比贪腐大案更严重的事。
那么,和皇子有关的大事还能是什么呢?
夺嫡呗。
是谁在陛下面前没控制住吗?言行无状,还是陷害兄弟?
考虑到皇子们的性格,难道是二皇子??
打定主意要追随二皇子的人随便想想就天塌了。
我滴个从龙之功哎~
飞啦~
他们不会要去跟闵大人做邻居了吧!
这下没被秋粮案波及到的另一波人也开始奔走,就算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也顾不上了。
第一个打听的自然就是两位皇子的外家,可到了却发现两府大门紧闭,门口无一例外守着锦衣卫。
再向旁边人一问,前天晚上临远侯和郑国公根本就没回府,他们和大皇子二皇子一样,都被陛下扣在宫里了。
其他勋贵早就归家了,就算门口也守着锦衣卫,至少人没事。
这么一对比,等于是实锤了,出事的就是大皇子二皇子,这下大皇子的拥趸也开始哀嚎,双方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让皇帝知道,哭都只能小声哭。
只过了一天,他们就没心情关心什么升官不升官的了,时时观察着都尉府的动向,生怕下一个被抓的是自己,同时衙门里的活也不敢停,一点错误不敢犯,生怕皇帝借题发挥,他们罪上加罪。
有些人在家里来回踱步,心中百般挣扎,最后重重捶了下掌心,破釜沉舟,去都尉府提供了许多证明闵兴业等人贪腐的细节。
裴诚:……还有意外收获。
在外面一片纷纷扰扰时,陈国公府里,陈国公正在悠然钓鱼,偶尔哼个小曲。
坐在旁边钓位的少女见自己钓了一个时辰,一条鱼都没上,深以为是亲爹歌喉作祟把鱼都吓跑了。
“爹,你是不是在宫宴上献曲惹恼了皇帝?”语气淡淡中带着点嫌弃。
哼唱的小曲一停,陈国公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盼你爹一点好。”
“那咱家门口怎么那么多锦衣卫?我和娘要被你连累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
陈国公连忙解释:“放心吧,这家家门口都有,雨露均沾,不关咱家的事。”
“哦,那就好。”
霍灵连团吧团吧收起鱼竿,挥挥手就走。
陈国公诧异:“怎么不钓了?”
“没意思,去找五妹打牌。”
一条鱼都不上,不如打牌,还能赢点。
陈国公暗暗摇头,不是钓鱼就是打牌,随谁了呢。
算了,不想了,这丫头走了,正好没人跟他抢。
陈国公又哼着曲儿甩了一杆,怡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