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谢昭一声令下,锦衣卫就兢兢业业往闵兴业脚下塞砖头。
膝盖往下压,脚跟往上抬,这姿势完全超出人类承受极限。
第一块砖头还能忍,第二块刚塞进去一个角,闵兴业就感觉膝盖一阵剧痛,像是马上就要断了一样,他登时发狠一样咬住嘴,咬得嘴唇破烂五官扭曲,也不许自己痛呼出一声。
但这不过是开始。
从第二块砖垫上去开始,这份绵延刺骨的痛会一直加重,不会减少也不会消失,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废掉,那份绝望比身体上的痛更重百倍。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会一直啃噬他的意志力,就算真的是煮不熟蒸不烂的铜豌豆,也该裂开一条缝了。
可闵兴业愣是能忍住一声不吭,只有呼吸逐渐粗重,让人知道他忍得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谢昭鼓了鼓掌:“看来真是我低估闵大人了,你的骨头果然和你的嘴一样硬。如果你不是那么贪的话,或许也能成为大燕的肱股之臣。”
“呵,肱股之臣。”闵兴业喘着粗气冷笑,“本官身为户部侍郎,正三品,本就是大燕的肱股之臣!臣忠于大燕,忠于陛下,无愧于心!”
都到这个时候了,闵兴业居然还能保持理智,嘴真比钢筋还硬。
谢昭点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佩服!
随即大手一挥:“加砖!”
愣头愣脑的锦衣卫抄起砖头就往闵兴业脚底下塞,发现塞不进去,另一个立马抱住闵兴业的腿往上硬薅,场面十分残暴。
单看这场景,可太像嚣张跋扈的皇子带着狗腿子残害忠良了,裴诚不得不出声制止。
“殿下!闵侍郎年过半百,身子骨可比不上我们,这第三块砖要是加上去,他这双腿就真的废了。”
听见裴诚替自己求情,闵兴业心下一松,就算十一皇子胆子够大,敢公然对朝廷命官用私刑,也不敢用重刑吧!不然若是他受不住死了,这事可就变了质了,到时候不用都察院弹劾,皇帝自己就会下旨重罚十一皇子,不然朝臣的心如何安稳?
可惜谢昭永远不按常理出牌,他单手撑着下巴歪在椅子上,态度很随意。
“废了就废了呗,反正到时候父皇也会判他五马分尸,我先帮他断了腿,到时候还能省下两匹马。”
哎?等会,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本来是五马分尸,他先断了闵兴业的腿就可以省下两匹马,那换算一下岂不是他=两匹马?
怎么无形之中他又成牛马了!
不行,他誓死不做资本主义的牛马,封建主义的牛马更是低牛马一等。
再说闵兴业最后判的是腰斩,他刚才只是想吓唬人才顺口说了句五马分尸。
算了,还是要尊重原历史。
谢昭立马坐直了,咳嗽一声:“我想了想,裴统领的话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就先把砖头都撤了吧。”
话音一落,正在加塞的锦衣卫立马停手,发现谢昭又看了眼闵兴业脚底下那两块砖,麻利地顺手抽走,安静退到一旁。
裴诚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劝住了谢昭。
再一想想,大概十一皇子本来就没想真的让闵兴业重伤,方才只是吓唬闵兴业,想让他松口,没想到闵兴业嘴这么硬,自己这一劝倒是正好给了殿下一个台阶。
如果是这样,他倒也安心了不少,刚才还真怕十一皇子不管不顾弄断闵兴业的腿。
秋后问斩的时候还要把人带到刑场去呢,到时候被人发现他的腿早就断了,显得他们都尉府的人太残暴,这样不好,不好。
裴诚还是放心太早了,闵兴业也高兴得早了。
他们以为谢昭有顾虑,实际上刚把闵兴业从老虎凳上放下来,谢昭就用眼神示意林功,把人绑到架子上去。
有点顾虑但不多。
裴诚皱了下眉,在心里叹口气,然后顶着又要被谢昭怼的可能开口问:“殿下,您这是想做什么?”
他真不想自找没趣,可谁让他是指挥使呢,他命苦,必须要提前问清楚,好规避风险。
谢昭:“这闵大人的身体太娇弱,老虎凳坐不得,那站着总行了吧。”
你看他多会为别人考虑,怎么裴统领就不理解他呢。
裴诚无语,看了一眼旁边。
闵兴业刚被绑到柱子上,刚刚遭受过摧残的双腿被迫站着,痛上加痛,偏偏在谢昭嘴里,这居然还是他对闵兴业的体谅?
嗯,你别说,要不是精心考虑,还真想不出这种折磨人的方式呢。
裴诚眼尖地看见闵兴业嘴角抽了抽,他估摸着,但凡干出这种缺德事的不是个皇子而是他,闵兴业早就开骂了。
谁知谢昭又道:“对了裴统领,把你珍藏的烈酒拿一坛出来。”
裴诚没懂:“要酒干什么?”
谢昭示意林功:“你再去把鞭子拿来。”
一说鞭子,锦衣卫们就都懂了,裴诚和林功更是其中行家。
闵兴业也宁愿自己不懂,耷拉着脑袋,看谢昭的眼神都带了点恨意。
林功:“用鞭子蘸烈酒啊?殿下,那也太浪费了,老大的酒可都不便宜,要不我去弄一盆盐水来。”
用酒精给伤口消过毒的人都知道那滋味有多酸爽,盐水更胜一筹,还便宜,裴诚也赞成换成盐水。
主要他珍藏的酒是真的贵!给别人喝他都舍不得,更别提是用来泡鞭子,简直暴殄天物。
谢昭为难:“但是,万一用盐水,伤口化脓了怎么办?闵大人扛不住的,还是换成烈酒吧,边打边消毒。”
“你们觉得呢?”
看似是问两个人的意见,但酒是裴诚的,不关林功的事,所以在裴诚和他四目相对时,林功抬头看房顶。
哎呀,屋顶上怎么有那么大个的蜘蛛,要不一会偷偷扔到闵大人牢房里去吧……
林功抛弃了他敬爱的裴统领,留裴诚独自面对谢昭的问题。
裴诚:“……”
他怀疑十一殿下这是故意报复他多话,所以才提议用他珍藏的酒,既然如此,裴诚不假思索道:“没事殿下,要是伤口化脓,让狱医把腐肉挖掉就行了,还是换成盐水吧。”
谢昭略微思索后道:“好吧,既然裴统领真诚建议,那就换成盐水吧。”
裴诚冷着脸点头,他的宝贝酒啊,总算保住了。
闵兴业更想骂了,挖腐肉?亏你想得出来,裴诚你还算是个人吗!
林功开始积极起来:“好了好了,你,去把盐水搬过来,你去拿鞭子,赶紧干活。”
这次无人异议,没过一会儿戒律房中就响起了惨无人道的鞭打声。
仔细一听只有鞭打声,没有人说话,一句都没有。
林功不太适应:“殿下,这……什么都不问吗?就一直打啊??”
闻言谢昭拢了拢手中的叶子牌,朝闵兴业那边瞥一眼,浑身血淋淋的,嘴上也是血淋淋的,那是被他自己咬得。
明明人都快神志不清了,嘴还是这么硬。
“你看他那样,闵大人钢筋铁骨什么都不说,问了也是白问,打吧。”
行刑的人另有其人,用不着谢昭,他只能坐在这干等,百无聊赖,干脆拉着几个锦衣卫玩起了叶子牌,三局两胜,输得多的人就要给其他人让地方,大家都等着跟殿下一起玩呢。
对觊觎都尉府权力的皇子不欢迎是一回事,能跟皇子同桌打叶子牌是另一回事。
京城里的王公子孙多了,谢昭这款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以往见到的那些要么觉得都尉府晦气,要么就是和二皇子一样,明晃晃只想要都尉府的权力,相同的是,这二者都是跟指挥使们打交道,可没人理他们这些市井出身的缇骑。
尤其有时候为了查案,他们要伪装成三教九流,在贵人眼里就更下贱了。
可现在,十一皇子居然毫无芥蒂地在跟他们玩叶子牌?还允许他们和他同坐一桌?
稀奇,实在是太稀奇了。
觉得新奇的同时,锦衣卫们内心自然而然就将谢昭与其他皇子分开来,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一开始,谢昭让牌桌上的几个人坐下,没轮到的先站着,但那几个人根本不敢坐,局促地笑笑:
“呃,殿下,我们站着就行了。”
“啊对对对。”
一群人局促地笑。
谢昭皱眉:“你们站那么高,是不是想偷看我的牌?”
“啊?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那就坐下。”
见谢昭是真的不在意,他们才敢坐下,这会林功过来问谢昭,一低头就和属下们对上视线,林功瞪眼睛。
好啊,他堂堂千户都得站着回话,你们几个校尉倒是坐得够瓷实的,屁股粘椅子上了?
属下们这才摸摸鼻子站起来。
谢昭嫌弃:“你去办你的事,少过来,你一过来我们玩得都不尽兴。”
得,这还怪上他了,林功一阵无言。
他也不是非要逞这个威风,只是现在跟谢昭玩的这几个年纪都不大,因为父亲早亡或伤退,早早就接了班。
因为年纪和殿下相近,聊得来,玩得次数最多的也是他们几个,眼看着从一开始的拘谨到现在都敢跟殿下开玩笑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年轻人总是容易失了分寸,他和裴统领却是看得分明。
十一殿下初到都尉府,不论是前面的立威也好,还是现在展示亲近也好,都是殿下融入都尉府的手段罢了,可要真是因为殿下态度温和,和你们多聊了几句,就模糊掉君臣的界限,失了谨慎,要不了几日就会栽个大跟头。
这种事儿他见多了。
都是老哥哥们的宝贝儿子,林功可不想有一天在戒律房里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变成他们。
谢昭早就看出来了,林功表面上严格,实际上是在回护他们几个,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十五岁,这点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也好,他只是初来乍到破冰,不是真的想跟锦衣卫做朋友,有个人时时提点着,也免得他们和自己关系太亲近,行事怠慢,毕竟他是来做副指挥使的,手下人还是办事越利落越好。
想着想着,思绪就跑远了,再回神已经没有了打牌的兴致,谢昭干脆收了牌道:“算了,不打了不打了。”
“还有林千户。”
林功:“卑职在。”
谢昭:“让人把闵兴业扔回去,多举几个火把,走慢点,务必要让每一间牢房里的人都看清楚闵兴业的惨状,懂了吗?”
“哦——!杀鸡儆猴啊!”林功秒懂,“放心吧,殿下,保证吓破他们的胆!”
谢昭满意点点头,这林千户真是个人才,提拔,以后必须提拔。
裴诚转头问身旁的缇骑:“都记下了吗?”
那缇骑坚定点头:“放心吧统领,事无巨细,一句话都没落下。”
“行,给我吧。”
“是。”缇骑双手递上去。
裴诚接过墨迹还未干的记录,仔细吹干收起来。
一会儿他就给陛下送去。
也不知道闵兴业命够不够大,要是连一晚上都熬不过去,可千万别怪到他头上,这都是您儿子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