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过谢昭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总旗们回答他,他自己想通了。
兵部尚书是郑国公旧部,还是二皇子的岳父,闵兴业想拉大皇子当替罪羊,自然不能跟二皇子有瓜葛,不然推大皇子出去顶罪时一定会有人起疑心,横生枝节。
这种事最好是求稳,为此他自然不会冒险去拉兵部的人下水。
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兵部尚书看得够严。
二皇子和郑国公可不是什么老实的人,逼宫之事早有苗头,纵使谁都没有明说,手上却老实地在为那一天做准备,把自己的地盘围得比铁桶还严,只有他们往别人势力范围安插人手的份,反过来想都别想。
当然,后来反水的京畿卫副统领不算,谁能想到他在被二皇子提携之前,先被谢昭救了一命呢。
连施恩都要晚上一步,大概这就是命。
押着众官员的锦衣卫浩浩荡荡回了都尉府,毫不客气将所有人一股脑塞进诏狱。
走在诏狱那潮湿阴暗又狭窄的通道上,有的人开始止不住抖如筛糠,有的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目光四处搜寻闵兴业的身影,像是在找救命稻草。
谁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得知盗卖秋粮一事的,此前根本没听到任何风声啊!怎么会突然发难?
他们这些被抓的,陛下手里大概已经有证据了,但只要闵大人没被抓就没事!闵大人一定会尽快救他们出去的。
要知道,都尉府的人最擅长严刑逼供,不管是谁都撑不住。
他们在诏狱的时间越长,就越有招供的可能,所以只要闵兴业没被抓,为了自己不被供出去,就必须要救他们。
他们打定主意,进了诏狱绝对一个字都不说,免得被闵兴业提前灭口。
好不容易做完了心理准备,可他们看见了什么?
有人瞠目结舌:“闵,闵大人……”
怎么会?
闵大人不是说已经做足了准备,保证陛下查不到他头上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户部是最后一批被押进来的,所以其他人都是先被都尉府诏狱震慑了一波,又骤然看到唯一的希望也落网,登时心态就崩了,不少人情绪激动,一双双眼睛都看向闵兴业,一点平日的机警都没有。
闵兴业绷紧了腮帮,暗道:一群蠢货!
不就是进了诏狱,慌什么!
若他们能泰然自若,别全都盯着他看,事情还有转圜之机,可现在这么一来,不是明摆着说闵兴业的地位特殊,坐实了他勾结朝臣的事吗!
看来指望他们守口如瓶是不可能了。
只希望这么短的时间内,皇帝手里根本没证据,不能直接定他们的罪,那就还有可操作的余地。
想起自己之前留下的后手,闵兴业心下稍安。
其他官员想着要扛住行刑等闵兴业捞他们,闵兴业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毕竟他的救命稻草可没被抓进来。
裴诚看着闵兴业,心想都到了诏狱他居然还能稳得住,有点胆色,可真是……
旁边传来惊叹声。
“可真是天生干大事的料啊。”
裴诚一愣,转头看向自己身边:“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一时不察,竟然让十一皇子跟在人群里混进了诏狱!
裴诚窒息了。
谢昭两手一摊:“不知道啊,我看大家都来,我也来了。”
远在皇宫的十五皇子:“?”
版权费结一下。
裴诚深吸一口气,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十一殿下意识到,他和他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呢?不要什么都学。
谢昭看出他心中所想,扯扯自己的衣服给裴诚看:“我以后也是都尉府的一员,来诏狱审犯人也是常有的事,难道你还想每次都拦着我?”
“早上是你说的,如果我想去诏狱参观,必须是在你的陪同下,那现在你不就在这儿呢嘛,所以我就进来了,难道这不对吗裴统领?”
对,也不对,但他还真不能说不对。
算了,裴诚想开了。
反正在那百戏中,十一殿下在诏狱里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可见这让其他权贵双股打战的诏狱对十一殿下来说不过是小儿科,那他何必担心。
何况有他亲自看着,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次他必须要紧紧盯着,绝对不能让十一殿下再趁机溜到其他地方去!
只是陛下那里,事后免不了要吃一顿排头。
裴诚在心里过一遍这个想法,立刻就忘了,反正有看管闵昭仪不力在先,他注定要被罚,这点小问题根本都不算问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熟悉的滚刀肉既视感,可怜的裴诚,就这么成了第一个被谢昭传染的人。
官员们暂且都被收监准备提审,这就是一些不能过审的画面了,裴诚请谢昭暂且回避。
“哎裴统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办正事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谢昭拂掉裴诚拦自己的手,就要进戒律房,那里面阴森恐怖,刑具磨得锃亮,地面也打扫干净,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脏乱差。
谢昭略感诧异,对裴诚说:“我还以为那些刑具上地面上会有血呢,没想到你们打扫得这么干净。”
裴诚解释:“因为戒具都是铁制,沾上血不擦干净会生锈。”
谢昭:“对啊,那不是更有效了嘛,用生锈的刑具,啊不戒具去上刑,百分百会化脓发热,那些人开口岂不是更快?”
在这个时代,伤口化脓高烧本就极为凶险,这又是在诏狱里,想请大夫都没门。
“他不招供就不给他请大夫,不给他抓药,只要让他自己烧上一天,就进气多出气少了,再问他什么问不出来?”
就目前来看,裴诚是个靠谱的,办的都是正经案子,不会为了一点钱就去构陷同僚,也没有铲除异己的野心,都尉府唯一一个毒瘤上个月也被砍了,那这手段多半就是用在那些贪官身上。
确保自己死不了的时候,贪官都很有骨气,硬气得让人牙痒痒。
可化脓发热不治疗是会死人的,一旦发现自己小命难保,保证他们比谁跪得都快,审讯起来岂不事半功倍。
“嘶——”
站在裴诚身后的林千户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其实以前有些地方用的戒具确实是生锈的,所以犯人死亡的几率很高,往往还没等问出什么东西呢,人就死了。”
“这招要是用来报复别人或者勒索,还是挺好用的,但是现在还需要诸位大人吐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暂时死不得啊。”
林千户没想到,这位鲜少见过的十一皇子年纪不大,人倒是够狠,跟素有贤名的大皇子和克己复礼的三皇子简直不像一个爹生的。
就算是他们都尉府的公敌二皇子,平日看上去也只是嚣张了些,可绝不会动辄就打这些要人性命的主意啊。
尤其这些人还不是普通百姓,都是朝中要员啊,说折磨就折磨,难道就不怕传出去被御史弹劾?
皇子还没开府就被御史弹劾,十一殿下也能成本朝独一份了。
裴诚赞许地看了林千户一眼,有人帮忙拦着真是太好了。
谢昭若有所思后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怪不得戒具看着都这么亮。”
林千户恭敬道:“这些我们用过之后都会仔细用清水冲干净,再磨一磨,保证跟新的一样。”
听到‘跟新的一样’谢昭眼睛一亮,裴诚再次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十一殿下兴奋地问:“那快吗?”
林千户先是疑惑:“什,什么?”
很快反应过来指的是戒具里的刀?小心道:“挺快的。”
谢昭眼睛里写着‘不信’。
被上司怀疑,下属第一反应是作保证表忠心。
林千户立马直起腰杆大声道:“您放心,绝对像卑职手里这把绣春刀一样快!”
哎呀……
裴诚懊恼地想拍脑袋。
林功这个木头脑袋,他是不知道十一皇子顺杆爬得有多快,怎么敢做这种保证。
也怪他,中秋那晚没带林功一起去宫中值夜,不然昨晚就可以带林功一起旁听,也就不会这轻易上钩了。
听了林功的保证,谢昭却还是表示不信,看得林功立刻就想进去拿一个过来给他看,迈步时突然想起来裴统领还在啊!他这样是不是显得对十一皇子太殷勤了?
林功迟疑且小心地去看裴诚脸色。
比锅底还黑。
和林功四目相对,裴诚用眼神示意他站后面去,把嘴闭上,别什么话都敢说。
林功紧紧抿上嘴,往后一个大跨步,用裴诚身形挡住自己,消失在谢昭眼前。
但这拦不住谢昭硬要表演。
他大手一挥:“来人!把闵兴业带上来!”
鸦雀无声。
谢昭回头一看,锦衣卫都按着刀,眼神清澈又迷茫。
来衙门第一天就赶上所有同僚出大任务,忙忙碌碌一早上他们还没来得及互相认识,大部分的人根本不知道十一皇子将成为新任副指挥使的事,而有些早上听了一耳朵,上午这忙来忙去的给忘了!
以至于尊贵的十一皇子一声令下,竟然无一人应和。
他们迟疑地看了看谢昭,又看了看裴诚,腰在弯与不弯之间。
这到底要不要听啊?
要说听吧,他们都尉府直属陛下,只听陛下的命令,就算之前二皇子来也没讨到好,十一皇子也一样;可要是不听吧,从今天早上十一皇子可以不经通传就进都尉府,想跟着去办案,统领也没强硬拒绝,只是让他换上了总旗的衣服藏在人群里,这明显跟之前的二皇子待遇不同。
统领你说句话啊统领!
谢昭挥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也望着裴诚,见裴诚看他,又努力抻了抻那只手。
裴诚为难:“殿下,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