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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女医种田忙 第179章 虫毒

陌上采薇 · 穿越小说 · 713.99KB · 2026-07-11 17:36:55

第179章 虫毒

  一时惊起千层浪。

  传统医学主张“心主神明”, 认为心有主宰人体脏腑组织器官的生理活动和人体心理活动的功能。而西医则基于还原论思维,将意识定位于大脑神经活动。因而宋茜茸提出的患者病根在脑,并不能说服众位大夫。

  宋茜茸也没打算说服众人。她平静地说:“儿资历尚浅, 还需多听多学。不过先前学了些粗浅针灸之术, 想试试此道。”

  陈大夫立刻看过来:“愿闻其详。”

  宋茜茸说:“失明者, 可取眼周及耳部穴位, 如睛明、瞳子髎、耳尖等,刺激经气疏通。瘫痪者,虽然不能活动, 但可使用针灸和按摩,防止腿部失去活性。”

  她说的简单,陈大夫却很感兴趣,立刻站起来,与她身旁的另一位大夫换了位置,热切地和她探讨起来:“宋大夫可会耳针?古籍中有提及此法,但用者甚少, 某钻研日久, 也有些想法。”

  宋茜茸没想到陈大夫对针灸一道痴迷至此, 倒是愣住了片刻, 随即道:“略知一二。耳为宗脉之所聚也,耳廓虽小,却与全身经络相通,若能找准对应点,或许可解此症。”

  两人就此展开讨论,陈大夫恨不得立刻出去,与她一同去往病患处。

  魏启阳无奈,重重咳了声, 打断了陈大夫愈来愈高的声调,拍了板:“既如此,多路并进,每日汇总效果。”

  然而效果并不好。七日后,所有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都在做无用功。

  汤药并不管用,针灸倒是有几分效果,可惜治标不治本。狂躁病患扎针后虽能短暂清醒片刻,可拔针后不过半个时辰,复又陷入错乱神智中。

  所有大夫心力交瘁,每个人看上去都仿佛老了十岁。他们年岁都不小了,在隔离区已待了一个多月,日日呕心沥血,身体哪能撑得住?有十来个老大夫病倒,被各家医馆接了回去。

  杨大夫倒是未被打倒,只是看起来也老了很多,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似乎更多了。季则宁劝他多休息时,他只叹息着摇头。杨家祖上的笔记里,曾记载过疫后痿痹之症,用过补五还阳汤,但十愈二三,效果有限。

  他祖父的手札中也有此症的记录,因未能治愈,祖父自责医术不精,愧对病者,这成了祖父的心结,临终前仍未能放下。这次,杨大夫遇到了相同症状,他觉得这或许是上天对他们杨家的考验,因而无论如何,他不能退缩,定要破此奇症。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病亡人数每日都在增加,家属们越发焦虑,隔离区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若非有厢军在外头守着,估计病患家属早闹事儿了。

  绝望之下,总有人想旁的方式。有人偷偷请来巫婆神汉,在隔离区外烧纸钱跳大神,有人从外面弄来符水,哄着病患喝下去,说是神赐之水,药到病除。

  学徒们想拦,病患家属却凶神恶煞:“你们大夫治不好,还不许我们自己想办法?我阿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可惜的是,虚无缥缈的神仙远在天边,压根没分得一丝关照到这些病患身上。好些个患者喝了符水后肚子痛,这才让家属们消停了一阵子。

  整个隔离区愁云惨淡,魏启阳与季则宁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丰田县的疫病一直未能平息,府城派了催问使过来询问详情,县令霍大人也给他们下了通牒,要求在半月之内解决此事。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一日朝食后,宋茜茸照例查房时,张瑶向她报告了一件事。一位下肢失去知觉的患者今晨排下的粪便中,发现了几条虫子,她将虫子挑出来,拿给宋茜茸看。

  黑色陶盆里,几条白虫纠缠着缓缓蠕动,细丝状,半透明,像一团棉线,恶心又诡异。

  宋茜茸心头猛地一跳,所以病源不在病毒,在于寄生虫?她前世参加荒野求生培训时,曾专门上过有关寄生虫的课。老师讲过,某些寄生虫感染后,幼虫可穿过肠壁进入血液循环,进而侵入中枢神经系统,造成脑炎、脊髓炎,临床表现正是失明、瘫痪、精神错乱。

  她心脏砰砰作响,忙端着陶盆去找季则宁:“阿伯,我怀疑病根在于虫毒入脑。”

  季则宁脸色骤变。他帮许多人驱过虫,但从未见过这种半透明细丝状的虫子。定了定神,他问:“如何证明是虫毒引起的?”

  宋茜茸顿住,思索片刻才试探着问:“可否请仵作验一验病亡之人的大脑?”

  季则宁目光里带着谴责:“此话休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观念根深蒂固长在这个时代的人心里。宋茜茸尽管内心焦灼,却也无法。

  虽说无法证明这疫病后遗症就是寄生虫引起的,但季则宁也并未轻视,对那确定已患虫病的人进行了驱虫治疗。

  当天下午,林青禾来到隔离区,在门房处见到了宋茜茸。他抬手轻触了下她的脸,低声说:“又瘦了。”

  宋茜茸没好气地说:“下次能换个开场白么?每次都说我瘦了。”

  林青禾扬了扬唇,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阿茸,刚出炉的胡饼,羊肉馅儿的,快趁热吃。”

  宋茜茸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接过胡饼咬了一口,香气扑鼻,忍不住将整个饼子都吃完了。肚里有了吃食,心情也好多了,两人这才慢慢说话。

  林青禾告诉她,沙河村以及附近几个村镇的疫病已经平复,也并未出现她所说的后遗症,痊愈的人正常下地干活,都好好的。最近这段时间,医馆的病人很少,白大夫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教学徒身上。

  “对了,家里也有两个好消息。”林青禾眼里带上了笑,“弟媳有了身子,阿婆亲自确认的。三青的亲事也定下了,端午后便要迎娶新妇。”

  宋茜茸“啊”了声,半天才反应过来:“阿桃怀孕了?天呐,小四竟然都要当爹了,我还一直觉得他是小孩来着。”

  林青禾显然也很高兴:“是,小四都高兴坏了,脸上的笑一直没消过。”

  “那是自然。”宋茜茸也笑,“待此间事了,我去县城逛一逛,给阿桃买些东西。家里都靠她操持,现下大着肚子,也真是辛苦她了。”

  林青禾又摸了摸她的脸:“不如你辛苦。好不容易养了点肉,这一个多月都瘦没了。”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宋茜茸也将隔离区这边的情况大略说了些,听到“虫毒入脑”四个字,林青禾眉头动了动,忽然说:“我见过脑中有白虫的野物。”

  “嗯?”

  “先前抓到过一头野猪崽子,脑中便有白虫。只是当时并未太过留意,不大清楚那猪崽子是何症状。”

  宋茜茸懵了一瞬,抓住他的手问:“你是说,曾在野猪身上见过那种虫?”若真如此,或许能找到寄生虫的来源。但很快宋茜茸又泄气了,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太落后,估计很难追踪。

  她烦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没用的。”

  林青禾却握住她的手:“阿茸,别担心,会好的。”

  几日后,那患虫病的人渐渐有所好转,腿部也恢复了些知觉。所有人都振奋了,开始细察每个出现后遗症的人体内是否有虫。

  林青禾再次出现,给宋茜茸带来了惊喜,一头七八十斤的小野猪。

  “阿茸,你看看这野猪崽子的脑袋里是不是有虫?它的后腿和眼睛都不大正常。”

  果然,小野猪的后腿不大听使唤,只能在地上拖行。它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快速震颤,一只眼已不能视物。

  宋茜茸立刻吩咐张瑶:“去叫魏大人、季大人过来,还有杨大夫他们,把所有大夫都请过来。”

  观察过野猪的异样后,杨大夫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颔首:“这症状与患者确有类似。”

  宋茜茸问:“那么,剖开它的脑袋看看,可好?”

  没有人有异议。

  林青禾竹刀,很快就将野猪放了血,割下猪头,剖成两半。

  头骨被掀开,粉白色的猪脑暴露在众人眼前。林青禾划开一刀,十几条半透明的白色细丝状虫体盘踞其中,有的已经钻进脑组织深处,只露出一小截蠕动的尾巴。

  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学徒受不住,忍不住干呕起来。

  杨大夫攥着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却很稳:“与粪便中的虫体是同一种。”

  陈大夫凑近看了又看,声音有些发紧:“脑中竟真能生出虫子?”

  宋茜茸轻咳了声,忍不住将寄生虫穿过肠壁钻入大脑中的理论说了一通,倒让众人目瞪口呆。

  孙大夫忍不住嘀咕:“为何从未在医书中见过此类记载?”

  现代医学历经漫长探索,方有今日之结论。古人无此记载,再正常不过了。宋茜茸轻叹一声,语气却愈发笃定:“从前不曾有,便从我辈开始,为后人点亮一盏明灯。”

  所有人神色愈发肃然。

  季则宁看向魏启阳:“魏大人,如今也未有更好的法子,不如一试?”

  治疗方案紧锣密鼓地定了下来。患者内服驱虫药,外用百部、苦参煎水浸泡全身,内外同治,针药并用。

  季则宁要求设立试药对照,选取十名重症患者,由宋茜茸、杨大夫、陈大夫各管三人,第十人作为对照,不用此方,以观效验。每日详录脉案药证,以备比对。三位大夫签字画押,以防偏私。

  府城来的催问使亲自坐镇,严格监督试药,逐条核对数据,又到病患床前一一查看。

  事情总是没法儿一帆风顺。试药第三天晚上,有两名患者突然剧烈呕吐、腹痛,家属大惊,哭闹着喊大夫救命。

  宋茜茸赶到时,发现季则宁等人也已到了。杨大夫的学徒正向家属解释,这是虫体被杀死后释放毒素的正常反应。可家属完全听不进去,慑于医官威势,不敢再闹,只哭哭啼啼在一旁感叹自家男人命数不济,被拿来当药人,如今怕是会丢了性命。

  魏启阳何曾被人这般指责过,顿时沉下脸,喝道:“无知妇人!且过几日再看,便知我等不是无的放矢。若再妖言惑众,即刻押入大牢。”

  家属们被劝退下去,隔离区重归安静。

  宋茜茸心头堵得慌。这些日子,她眼睁睁看着太多人死在眼前,只盼着别再出什么变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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