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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女医种田忙 第155章 工坊

陌上采薇 · 穿越小说 · 713.99KB · 2026-07-11 17:36:55

第155章 工坊

  蒸馏设备并不好制作, 宋茜茸几乎日日泡在工坊,与匠人们画图、探讨。可惜,仍是一次又一次失败。

  这日, 又试了一次蒸馏, 出来的酒液寡淡无味。

  宋茜茸蹲在一旁, 沮丧地看着工匠们七手八脚地拆解检查, 听他们一句又一句说着什么“接口没压实”,什么“这处铆钉松了”,还有一个老工匠拎着一截管道, 对着光眯眼看了半晌,说“这处焊缝有砂眼”。

  她听得云里雾里,焦躁地抠了抠手掌心。

  出版草图是她画的没错,可那只是凭着前世在化学实验里见过的装置,加上在网络视频里看到装备的记忆,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才把草图勾勒出来。

  可画图是一回事,把它变成能用的实物又是另一回事。她自己不懂密闭循化的原理, 工匠们更是完全没接触过, 双方磨合了好几日才勉强拼凑处一个雏形。结果第一次试用, 酒气四溢, 蒸馏出来的不是酒精,而是带着浓烈酸败味的浑浊液体。

  工匠们围在一起讨论补救方案,宋茜茸坐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图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前世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书里的主角们自带金手指,凭着记忆画一张图就能造出曲辕犁、蒸汽机,甚至有人连高炉炼铁都信手拈来。轮到她这里,连个最简单的蒸馏设备都折腾了大半个月还没成。

  “宋大夫, 您看这里!”赵主事招呼她。

  宋茜茸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快步走了过去,低头看他指的地方。那是一处接口,铜管与甑桶的连接处有明显的缝隙,用布条缠了几圈,但烧热之后布条收缩,缝隙又露了出来。

  “这里用泥封会不会好一些?黄泥加石灰,和匀了糊上去,干了之后密不透风。”

  宋茜茸每日听他们讨论这些,也渐渐摸清了些门道,知晓这是在解决密封性问题,便点点头:“试试吧。”

  泥封后,须得阴干。

  等待期间,宋茜茸抽空进了趟府城。

  她约了贾府的章管家在茶楼里见面。

  贾家与王家一向交好,章管家在贾府当差二十余年,迎来送往间对各家底细应当知晓不少。宋茜茸点了一壶上好的龙凤团茶,又让小二上了几碟精巧果子,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

  “章阿伯知道儿现如今住在丰田县临津镇,您可知,王家在临津镇是否有产业?”

  她坦然迎上章管家探询的目光,说自己在镇上与人起了些龃龉,对方似乎与王家有些牵扯,想弄清楚底细,免得日后又撞上。

  章管家知晓她与王慎之间的恩怨,也不瞒她,拧眉思索片刻,才说:“王家产业庞大,药材生意也涉足颇深,背后还与京城里的贵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在临津镇有没有铺子……这还真说不准。但不论有没有,一个小镇上的铺子对王家而言太过微小,他们的重心肯定不在那边。”

  宋茜茸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眼底的思量。

  章管家的话她信。王家是府城数得上号的大族,产业遍布各州府,怎么可能把一个小镇上的医馆放在眼里?陷害她的事,多半是镇上那家医馆掌柜自己的主意。那背后的东家,或许只是与王家的某个管事沾亲带故,借了王家的名头行事。

  但她的反击让三家医馆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后续府城这边会不会有所动作,那就不一定了。

  王慎那人并非好相与的。根据原身与他的接触来看,那人骨子里阴鸷执拗,说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为过。

  只希望临津镇的医馆不是王慎名下的产业。即便真是他家的,也愿这小镇上一间小小医馆入不了他们的眼,不要与她再有纠葛。

  她实在不想与那些人打交道。

  章管家见她不再追问,也识趣地没有多言,转而问起她的近况,夫家如何,医馆生意如何,此次来府城住几日,等等。

  宋茜茸笑着应和,又让小二包了两斤好茶给章管家带回去,算是谢礼。

  出了茶楼,她在府城街上慢慢走着。已是盛夏,炽烈的日光晒得人几乎眼花,路上行人不算多,只一些走街串巷的摊贩沿着阴凉处吆喝。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烦心事暂时压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庄子里的蒸馏设备。

  又经过数次改良,蒸馏设备终于成功,工坊里的工匠和庄仆们都沸腾了。

  冷凝管末端,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陶罐里,速度不快,但每一滴都散发着浓烈而纯粹的酒香。与寻常酒水不同,这液体无色透明,气味辛辣刺鼻,凑近闻一口,鼻腔到肺管都像被灼了一遍。

  赵主事蹲在陶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液滴,嘴唇微微发抖。他是此地主事,这次蒸馏设备的打造是他一力促成,若失败了,他面上无光不说,主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如今见液体终于顺畅流出,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只是碍于在场人多,硬生生忍住了,只用力眨了眨眼,哑着嗓子说了句:“好,好,好啊。”

  宋茜茸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周围的欢呼声,看着灶膛里熊熊的火苗,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酒香,忽然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了前世。每到秋冬,外婆都会带着她去村里的酒坊打酒。酒坊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酒糟发酵的酸香和蒸馏时升腾的热雾。蒸酒的炉灶里燃着熊熊柴火,酒香四溢。

  外婆总是先让酒坊老板接一小盅尝尝,眯着眼睛品了品,才点头说“打五斤”。她就站在旁边,看着那清亮的液体从木桶里舀出来,通过漏斗灌进白色塑料壶里。

  那时候她觉得酒坊的味道不好闻,总催着外婆快点走。可现在,隔着时空与生死,这熟悉的味道却让她鼻子一酸,眼眶里泛起热意。

  “宋大夫,”赵主事走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压抑的激动,“这一坛您看看,成色如何?”

  宋茜茸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弯腰去看陶罐里的液体。她取了一根干净的木筷伸进去,蘸了些许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是熟悉的粮食发酵后特有的味道,辛辣而灼热。

  “浓度还不够,”她说,“再蒸三道试试。”

  赵主事连连点头,转头就去找工匠交代。宋茜茸又站了一会儿,闻着熟悉的味道,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工坊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宋茜茸带着张瑶和林青秀去逛府城。荆六郎特意安排了薛堰和李三陪同,宋茜茸推辞不过,只得领了这份好意。

  张瑶是头一回来省城,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嘴里惊叹个不停。

  “阿姐你看,那个楼好高!”

  “那人穿的衣裳好鲜亮!”

  “哇,那边有人在耍杂技,他竟能喷火!”

  林青秀坐在她旁边,被她一惊一乍闹得直笑,时不时拽她一把让她坐好,别把头伸出去。但自己总仗着长得高,眼睛也时时刻刻紧盯着外头。

  宋茜茸带他们去了瓦舍。

  瓦舍里热闹非凡,说书的、唱曲的、耍傀儡的、斗鸡的,各色把式应有尽有。张瑶看得挪不动腿,宋茜茸便由着她,只让薛堰看紧些,别走散了。

  经过一共铁器铺子时,林青秀盯着里边的刀器挪不开眼。宋茜茸注意到了,直接说:“进去看看,有喜欢的就买下。”

  林青秀起初还不好意思,后边宋茜茸买了一把新蔑刀塞给他,小少年红着脸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攥在手里舍不得放。

  他们又逛了脂粉铺子。张瑶挑了两盒香粉,又买了一盒口脂,兴冲冲地往宋茜茸脸上比划。宋茜茸由着她折腾,自己倒是什么都没买。林青秀对这些不感兴趣,站在门口等她们,手里还攥着那把新买的蔑刀。

  临近傍晚,大家都饿了,宋茜茸提议去丰乐楼吃饭。

  李三有点犹豫:“宋大夫,丰乐楼的饭食太贵了,咱们随便找个小食铺吃些东西,填填肚子便罢了。”

  张瑶闻言,也立刻说:“是呢阿姐,不要太破费了。我还没攒下多少钱呢。”

  宋茜茸却笑着摸摸她的头:“难得来一次府城,自然要去最负盛名的酒楼看看。不必担心银钱,阿姐请客。”

  丰乐楼占地极广,三层高楼临街而立,飞檐翘角,门前车马喧阗。张瑶眼睛亮晶晶地,好奇地四处打量,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

  宋茜茸失笑,拉了拉她的手:“小心看路,别撞到门上了。”

  刚踏进丰乐楼的大门,迎面走来一个人。

  他穿着宝蓝色锦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通身的气派与这酒楼里的富贵相得益彰。他显然是刚吃完饭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正低头替他理袖子。

  宋茜茸脚步一顿。竟然这么不巧,在这里遇上了王慎。

  王慎显然也看到了她。那双眼睛里先是掠过一抹光亮,嘴唇微动,似乎要喊出什么。但下一瞬,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张瑶、林青秀以及薛堰李三身上,那点光亮便迅速沉寂下去。

  他收敛了神色,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便带着小厮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狰狞,下颌绷得死紧。

  待走出大门,他回头一看,只见宋茜茸一行人已经往里走了。她没有回头。

  “阿姐,”张瑶凑过来,在宋茜茸耳边小声说,“这里的人都好有钱的样子啊。你看刚才过去那位郎君,通身的气质好出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宋茜茸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走吧,上楼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在府城待了将近一个月,几人都有些想家了。

  宋茜茸把庄子上的事情交割清楚,与荆六郎约定了后续供应的细则,便要带着张瑶和林青秀动身回家。

  此次荆六郎有任务,不能同行,只得安排薛堰、李三与另外两位军汉陪同他们返乡。

  临走前一日,荆六郎交给宋茜茸一枚令牌,嘱咐道:“宋大夫,若是再遇到上回那样的事儿,您向县衙出示这块令牌,保您无虞。”

  宋茜茸心念微动,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么?用一张酒精方子,获得了军方的庇护。

  她郑重收下令牌,朝荆六郎深深一礼:“多谢荆六哥。”

  马车走了一日,终于进了熟悉的村落。远远看到自家医馆时,张瑶就欢呼了起来,掀开车帘不住张望。

  时间太晚,几人匆匆吃过饭,洗漱一番便睡了。直到翌日起来,才发觉家里气氛不大对。

  林福荣与纪桂英脸上虽挂着笑,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眼底有着遮掩不住的疲惫。尤其纪桂英,面色苍白,额头上的细麻布还没拆,整个人瘦了一圈。

  医馆里也安安静静的,学徒们坐在角落里捣药,没人说笑,连眼神交流都小心翼翼的。

  宋茜茸把从府城买的礼物分给众人,大家都道了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呼雀跃。

  张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与张杏咬耳朵。

  宋茜茸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找了个由头与林月明进了屋里。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家里出什么事了?我瞧着大家都不太对劲。”

  林月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们走后没几天,珠珠查出有了身孕。”

  “那是好事啊。”

  “本来是的。”林月明苦笑,“可后来……”

  原本林青枫与沈玉珠就总闹别扭,吵吵闹闹的,大家也习惯了。可纪桂英被两人牵累,砸到额头后,两人消停了好一段时间。沈玉珠查出有身孕后,两人更是前所未有地和谐。

  家里人都以为两人自此就会顺顺当当过下去,都悄悄松了口气。不料那一日,他们不知又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越吵越凶,竟说出了要和离这样的话。

  林青枫脾气算不得好,一听这话,当即就说:“和离就和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沈玉珠也在气头上,立刻反唇相讥:“好,看谁是孙子。我现在就去买桃仁,把肚里这孩子打了,然后即刻签和离书。”

  林青枫怒道:“你敢!”

  沈玉珠说:“怎么,咱们都要和离了,凭什么还要我替你生孩子?我才不平白吃这遭苦!”

  说着便往外跑,林青枫跑去拉她,结果推搡之间,她脚下一滑摔倒了,当场见了红。

  林月明声音低了下去,“见了红她又后悔了,大喊要请大夫保住孩子。白大夫去看过,说她不擅产科,怕是保不住。钱婆婆又住到山上避暑了,三青跑上山去请,偏偏阿婆那天进山采药,不在小院里。他找了她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人。”

  宋茜茸眉心一跳。

  林月明停了停,眼圈红了:“来不及了,孩子没保住。阿娘额上的伤还没好,又急又气,直接晕了过去。三青也……他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说要休妻。可珠珠先前口口声声说不喜林家不喜三青,这会儿又哭哭啼啼不肯回娘家。”

  宋茜茸不知说什么好。

  沈玉珠嘴硬心软,爱面子,好强,却偏偏嫁了一个同样好强的且不够成熟的男人。两个人像两只刺猬,靠得近了就互相扎,离得远了又觉得冷。

  林月明擦了擦眼睛:“阿娘这几天缓过来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头。阿茸,你说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宋茜茸深深叹了口气。

  她哪有立场掺和进林青枫和沈玉珠的事里呢?没法管,贸然插嘴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所幸家里医师多,纪桂英的伤口愈合得还挺好,但心里的伤恐怕没那么容易好。她不止一次跟宋茜茸念叨:“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家里的阴郁,一直持续到中秋节临近,也未能和缓。

  宋茜茸去山上接钱婆婆下来过节,顺便去山里找晨风和蜜豆。

  许久未见,蜜豆看到她非常欢喜,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毛球,颠颠地跑到她脚边,直立起来用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裙摆。宋茜茸蹲下去,蜜豆立刻拿着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撒娇一样直哼哼。

  晨风带着它的伴侣在宋茜茸不远的上空盘旋,发出阵阵清亮的鸣叫。晨风甚至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它的伴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歪着头看她。

  宋茜茸一手抚着蜜豆,一手轻轻梳理晨风的背羽,触感光滑而温暖。

  “想我了吗?”她问。

  蜜豆用蹭了蹭她的手。

  所有的郁气,在这一刻都消散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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