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义诊
宋茜茸醒过来时, 已至午时。她睁开眼,懵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这段时间属实过得惊心动魄, 在牢里待了几日, 又在县城客栈住了几天, 昨日才回到家。躺到熟悉的炕上, 她闭上眼就要入睡,林青禾却不让。
他说:“我明日一早便要走了,好几个月见不到, 你不想我吗?”
宋茜茸一个“想”字刚出口,便被他吻住了。
林青禾比平日更为卖力,缱绻而炽烈,又带着几分凶狠,似乎想把往后几个月的力气在这一夜全使完。等一切消停后,宋茜茸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鸡叫声。她眼一闭,昏睡了过去。
今晨家里人大约都会送林青禾出门, 独独不见她的身影, 大家会如何猜想?
宋茜茸捂额, 这下是真没法儿见人了。
吃过饭, 宋茜茸终究还是提着个木匣去了医馆。其他学徒不在,但张瑶、张杏姐妹俩昨日得知宋茜茸回来,今日便下山了。
林月明也在,她和顾云岭在山下的新院子盖好了,两口子已经搬了进去。白日她要在医馆上工,便出钱请付麦枝帮忙带孩子。付麦枝本就要在医馆做饭,倒也方便。
宋茜茸招呼大家:“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都来挑一个吧。”
这一声喊,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阿姐!”张瑶和张杏率先跑过来,一把抱住宋茜茸,“阿姐,好想你。”
林月圆从药柜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阿姐,你睡懒觉啦。”
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林巧巧乖巧站在林月圆身边,恭恭敬敬行礼:“宋大夫。”
白芷牵着白蔹从楼上下来,笑吟吟地看着她:“宋大夫安好。”
林月明刚喂过奶,和付麦枝一人抱了个孩子从后院过来,冲宋茜茸挑眉:“哟,起来了呀。”
钱婆婆拍拍她胳膊,眼里也带了些促狭:“不许笑话阿茸。”
宋茜茸:“……”
她当做没看到林月明的挤眉弄眼,将木匣放到桌上,打开盖子:“来,每人一朵,自己挑吧。”
满满一匣绢花,大红、粉红、鹅黄、藕荷、松绿、宝蓝,各色俱全,款式也各不相同,有蝴蝶式、有海棠式、有如意式,花瓣层层叠叠,做工精细,一看便不是寻常货色。
时下人都爱簪花,无论男女老少。只是乡下人不舍得花钱,便常折野花插头上,城里富户则除了时令鲜花,还会簪绢花、罗帛花、绒花、纸花、通草花等。
因而看到这一大匣子绢花,大家都忍不住惊叹出声,眼睛都亮了。
几个小姑娘最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给自己挑完,又互相点评对方挑的。热热闹闹好一阵,每人都挑了自己满意的,连钱婆婆都拿了朵宝蓝色的如意绢花。
“阿瑶,阿杏,给你们爹娘也挑一朵。”宋茜茸说,“阿姐,给姐夫也拿一个吧。”
付麦枝摸了摸刚刚簪到发髻上的石榴花,笑道:“哎呀,这可真是不好意思。宋大夫,你也忒客气了,花这冤枉钱作甚?”
和大家说笑了一阵,宋茜茸又带着木匣去了纪桂英家,让她也挑。环顾一圈,却不见沈玉珠,不由问:“伯娘,珠珠和三青去了山上么?怎不见她人?”
纪桂英闻言,神色有些不自然,抿了抿唇:“她啊……回娘家去了,说要住几日。”
宋茜茸不疑有他,只当是寻常回娘家,便说:“那伯娘您帮她挑一朵,等回来了再给她。”
纪桂英应了声好,挑了朵大红海棠,笑着道了谢。
宋茜茸察觉她神色有异,但见她似乎不愿多说,便也不追问。
这天下午,宋茜茸还特意去了趟周添富家,找到周想儿。她送了她一朵绢花、两根发带,还有一包陆家从食店的点心,作为对周想儿提供线索的感谢。
周想儿紧紧咬着唇,将脸撇到一边,不看她,也不说话。
宋茜茸东西送到,见到她这模样,只笑了笑,摸了摸她脑袋,便回去了。在她转身后,周想儿立刻扭过脸来,直直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湿润。
翌日,医馆照常营业。
学徒们都已回来,各自归位。捣药声、翻书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但医馆的声誉终究还是受到了这次陷害事件的影响,迄今仍有人在传播宋茜茸“庸医害人”的谣言,病患少了许多。往日里,堂屋里总有七八个候诊的病人。可今日,从早到晚,统共只来了三五个。
宋茜茸也不着急。谣言如野草,割了一茬还会长一茬,唯有靠真本事,才能连根拔起。
村里有些闲着的老头老太太见医馆无人,也会进来坐坐,串串门。
这日,陆阿爷叼着烟斗,背着手走了进来,大喇喇地坐在诊台前。
宋茜茸笑着问:“阿爷,您是哪儿不舒服?”
陆阿爷喷了口烟,眯着眼说:“你这女娃,怎么就听不见劝呢?年轻小娘子还是得留在家里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你和二青成亲这么久,都没个一儿半女的,我都替你们急。”
宋茜茸收起脸上的笑意,面色淡淡地看着他。这个老头,她有印象,先前替苗小强治烫伤时,他就叨叨过这种话,还当着林青禾的面,质问他为何不管教好自家媳妇。
陆阿爷仿佛看不懂脸色,继续说:“你一个小娘子,在外头抛头露面行医,终不是正道。二青管不了你,但咱们村里还有这么多长辈,你得听。”
在场的几个学徒脸色都变了。
林月明笑着过来打圆场:“陆阿爷今儿怎么有空来串门了?不如去隔壁喝杯茶,小四正好在家呢。”
陆阿爷拿烟斗在桌面上磕了磕,斜晲她一眼:“我在和宋大夫说话,你插什么嘴?纪桂英怎么教闺女的,没大没小。你一个出嫁女,就少掺和娘家的事儿。”
林月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茜茸想到前世在网上看到的“老登”一词,不由冷笑。还真贴切,这陆老头可不就是仗着年纪大,喜欢到处说教么?
陆阿爷见她神情冷淡,不由加重语气:“我说的,你听见了没有?我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
宋茜茸取出一块手帕,捂住了鼻子,还抬手在面前挥了挥,蹙眉道:“不好意思,这烟味儿太冲,我身子不好,实在闻不得这臭味儿。”
“你!”陆阿爷一口烟呛在嗓子里,忍不住猛咳起来。
“陆阿爷,我敬您是长辈,难听话就不说了。这里是医馆,您若不看病,麻烦去别处串门吧。”
“好啊,好得很。林家媳妇竟是这么个张狂的小贱蹄子,他林福全泉下有知,怕是都躺不安生了。”陆阿爷站起身,指着宋茜茸喝骂,“你目无尊长,猖狂无礼,按理法是要被休弃的。”
“我家公爹在全下安不安生就不牢您操心了。”宋茜茸毫不畏惧,冷冷看向他,“倒是你们陆家今年的药材买卖,您怕是得多操心操心了。我记得您几个儿子今年都找我阿姐买了不少药苗吧?既然不想外嫁女管娘家的闲事,那以后种药卖药,都不必来找她了。”
“你!你敢!”陆阿爷的烟斗敲得邦邦响,却又无可奈何。他几个儿子都未分家,去年卖药挣得近十两银子都交给了公中,他家老婆子拿到银钱时不知有多高兴。今年几个儿子又多开了几块山地,就是想多赚一点。
“陆阿爷,您慢走,我们就不送了。”宋茜茸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口,再不理会他。
待陆阿爷气得脸红脖子粗地走了后,几个学徒“刷”地一下,全围了过来。
“宋大夫,您好厉害啊,三言两语,就让陆阿爷无话可说。”
“对啊,他可是村里最严厉的阿爷了,最喜欢到别人家管教人,我有一回爬树被他看到,他跑到我家骂了我好久呢。”
“他总是说,为了我们好,要听他的话。”
“不必放在心上。”宋茜茸淡淡地说。
陆阿爷那些话,她不知听过多少回了。从村里的大娘到镇上的闲汉,从路过的货郎到来看诊的病患,总有人忍不住要“指点”她几句,仿佛她行医是多么得大逆不道。
学徒们神色间却有些忐忑。陆艳蘅胆子大,忍不住开口:“宋大夫,外头人总这么说……咱们以后是不是戴个帷帽或者面纱比较好?”
她这一问,其他几个学徒也都眼巴巴地看着宋茜茸,显然心里都有同样的疑虑。
宋茜茸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觉得,戴上帷帽,那些人的闲话就会少吗?”
学徒们愣住了。
宋茜茸又问:“你戴上了帷帽,若他们又说,女大夫就是见不得人,所以才要遮遮掩掩,你要如何应对?”
几个学徒面面相觑,一时都答不上来。
陆艳蘅皱着眉说:“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贬低咱们?”
“不遭人妒是庸才。”宋茜茸语气平淡,“你们只要做出成就,比男子优秀,就一定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质疑与诽谤。这个世道便是如此。”
张瑶气呼呼地一拍桌子:“阿姐,要不咱们在门口贴个告示,不叫那些看低女大夫的人进门!”
宋茜茸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赌气不如争气。我们治好病,就是对闲言碎语最好的反击。”
她收敛了笑意,目光一一扫过学徒们的脸,语气认真起来:“我问你们,你们甘心按照世俗规训,到了年纪就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一辈子伺候公婆,伺候夫君,伺候孩子么?”
学徒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咬着唇,但最终,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你们既然想为自己挣一条出路,就不要只看到这个村子里的人和事。”宋茜茸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们读过书,难道懂的道理还不如一个大字不识的老人?以后有机会,你们去府城或者县城走走,就知道街上有多少厉害的女掌柜、女东家。她们也抛头露面,在外行商谈生意,做得不比男子差,也颇受尊重。”
她顿了顿,看着几个学徒眼中渐渐亮起来的光,放缓了语气:“只要你们始终努力,目标坚定,做出成就来了,那些闲言碎语就伤不到你们。”
这话放在当世,着实有些大逆不道。
几个学徒讷讷不敢言,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盛了。
张瑶挺直了脊背:“阿姐,我懂了。”
其他学徒也都跟着用力点头。
白芷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唇角微微上扬。这些孩子多么幸运,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就能遇见这样一位良师,不仅教她们知识和本领,还教她们如何应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生意清淡了几天,宋茜茸有了新主意。她找到林福荣和林青秀,请他们通知各村,千金医馆即将开始义诊,所有病患一律免费看诊,并赠一副药。连平素素那边,宋茜茸也请她在望津河畔的大集上帮着宣传。
这样一来可以让更多人见识到千金医馆的医术,提高声望,二来也能实实在在地帮到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
林福荣和林青秀常年在各村做工,认识的人多,说的话也可信,一时“千金医馆六月初八义诊”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村,连临津镇的人都知道了。
义诊第一天,医馆门口挤满了人。来的多是本村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医馆门口摆了张桌子,孙美琴和赵芸娘坐在那,招呼着众人:“想看诊的来取个号,根据号码再入场啊。”
孙桐生瞧见自家孙女正襟危坐的模样,觉得新鲜,忍不住过去问:“阿琴,宋大夫治病当真不药钱?”
孙美琴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阿爷。看诊不要钱,还送一副药。”
孙桐生笑呵呵地说:“那我领个号吧,正好腰疼。”
孙美琴在一张枯叶上写下“孙桐生,壹号”几个字,叫他拿进去给大夫。
张瑶、林月圆和张杏坐在进门处的桌前,接过孙桐生手里的树叶,指着面前的凳子说:“村长好,您坐。”
孙桐生依言坐下,越发觉得有趣。
张瑶认真询问他要看什么病,腰痛多久了,之前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做过治疗,饮食习惯如何,又给他把了脉,再将记录好的纸张交给他,指着堂内的宋茜茸和白芷说:“村长,宋大夫和白大夫会复诊,您任选一位大夫即可。烦您顺便这张纸交给她们。”
孙桐生还从来没这样看过病,当然听话照做。
他和宋茜茸熟悉些,便坐到了她面前。宋茜茸接过张瑶写的病例,又问了几个问题,替他把了脉,并在他腰上按了按,指着里间说:“阿叔,您趴到里间那张小榻上去,我给您针灸。”
她扬声喊了句:“阿琴,你阿爷做针灸,你来搭把手。”
又朝后头吩咐:“佩儿,你接替阿琴坐外边去。”
所有人迅速到位,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事,丝毫没有慌乱。
孙桐生趴在榻上时,见孙美琴撩开他衣裳,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孙美琴一句“阿爷,您若是都不配合,那别人更不愿意相信我了”,让他乖乖不动了。
针灸完,孙桐生起身活动了下自己的腰,惊讶地说:“哎,真的好很多了,竟然不痛了。”
宋茜茸收起针囊,笑道:“只是暂时缓解了,之后还须隔一日灸一回。”
“阿杏,给村长抓一副药,艾叶、透骨草、伸筋草、红花、花椒。”吩咐完,她又对孙桐生说,“回家后,您用粗盐与药材混合,铁锅炒热,装布袋敷于腰部。”
“哎,好好好,谢谢宋大夫。”孙桐生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照顾孙女的面子,试着走进医馆,竟真治好了腰疼,还拿到了药。
他出去后,不少村民围着他问:“里头是什么情况啊?”
“这药真的不要钱?”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来门口领号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几个学徒赶紧出来,在门口维持秩序。整个医馆忙而不乱,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像一台性能良好的机器,运转得井井有条。
来看诊的病患大多是风寒风热之类的小毛病,虽然人多忙碌,但大家都能应付。宋茜茸诊脉开方,手速极快,往往病人还没说完症状,她心里便已有了数。
“你这是风寒入里,不碍事。抓副药回去煎了喝,忌生冷油腻。”
“大娘,您这个是老寒腿了,我给开个方子,再配两贴膏药,回去贴在膝盖上,能舒服些。”
“小娃娃积食了,回去煮点山楂水喝,药先不急着吃,能自愈。”
她说话利落干脆,句句说到点子上,来诊的病患大多面带疑虑地进来,又带着几分信服地离开。
到了下午,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进来,张瑶扶着她坐下,问了情况,说是胸口闷痛多年,时好时坏,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
宋茜茸诊了脉,又仔细问了症状,沉吟片刻,开了个方子,交给白芷誊抄。
老妇人接过药方,眼眶有些红:“宋大夫,我这病能治好吗?”
“能。”宋茜茸笃定地说,“您这病不算难治,只是之前的方子没对上路子。按我的方子吃一个月,应该会有明显好转。一个月后再来复诊,我帮您调整方子。”
老妇人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去了。
送走所有病人,医馆里所有人都瘫坐在椅子上,但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今日好顺利!”
“我阿娘还说我像个小大夫了呢!”
宋茜茸瞧着这群小学徒,不由笑了。
有了头一天的良好开端,义诊第二天来的病患更多了。
除了风寒风热之类的小病,开始出现了风湿、妇科等长期慢性病的患者。这些病往往缠绵难愈,患者多是被折磨了多年,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
宋茜茸一一耐心诊治,有的开了内服的方子,有的配合外敷的膏药,有的则嘱咐了饮食起居的调理方法。她看病时从不敷衍,每一个病人都问得仔细、听得认真,这份态度本身就让许多病人感到被尊重。
午时刚过,医馆里正忙得脚不沾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让开!”
四个身形粗壮的男子大摇大摆地从门口挤了进来,一个个敞着衣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流里流气的味道。有人认出他们来,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这是临津镇那一带的地痞,常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怎么跑这儿来了?”
“怕是来找茬的。”
“你们不能进去,要先领号。”孙美琴在外头急得大喊,但那四人压根不听她的,直接往里走,目光在宋茜茸与白芷身上转了几圈,眼神渐渐变得不怀好意。
为首的那个很高,身材不算壮,但也有一身腱子肉。他嘴里叼着根草茎,斜着眼睛看宋茜茸和白芷,嘿嘿笑了两声:“哟,这千金医馆的大夫,一个比一个水灵啊。”
宋茜茸正在给一位老妇人诊脉,头都没抬。
那地痞见她不理会,便凑上前一步,嬉皮笑脸地说:“宋大夫,听说你会治妇人病?那不知道会不会治男人病啊?”
他故意把“男人病”三个字咬得很重,旁边几个同伙跟着哄笑起来。
宋茜茸依旧没抬头,手中的诊脉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那地痞见她不接话,越发来劲了,指着自己身下,咧嘴笑道:“我那地方有些痒呢,两位大夫要不帮我瞧瞧?”
说着,他又指着诊室里间的检查室,挤眉弄眼道:“是要去那里面悄悄地看是吧?我去脱裤子喽,两位大夫来给我检查检查。”
这话说得下流至极,白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至极,眼泪一下子涌出,在眼眶里打转。几个女学徒也都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宋茜茸写下药方,让老妇人拿去药柜那边抓药,这才把视线投到那几人身上。她冷冷瞥了一眼,朝张瑶使了个眼色。
张瑶会意,立刻站出来,面不改色地说:“几位若是要治花柳病,还请去别的医馆找男大夫。我们这里,不治。”
那地痞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姑娘敢这么跟他说话,脸色随即变得阴狠起来,恶狠狠地说:“老子偏要在这里治!”
那老妇人已经吓得缩到墙角去了,为首那地痞直接坐到她先前坐的椅子上,伸手就要去抓宋茜茸的手:“宋大夫,你也给我摸摸脉呗?”
宋茜茸冷冷盯着她,在他手伸过来时,她忽然动了。也不知她如何动作,那地痞只听到“咔嚓”一声,感觉一阵剧痛,忍不住惨嚎出声。他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整个人疼得缩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的手!我的手!”
另外三个地痞见状,脸色大变,其中一个骂道:“臭娘们儿敢动手!”挥拳就朝宋茜茸脸上砸来。
宋茜茸身子一侧,避开拳头,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臂一带一送,借力打力,那人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就见宋茜茸手往诊台一撑,人跃过来,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他们反应过来,忙一个从左边抄起一条长凳,一个从右边摸出一把短刀,齐齐朝宋茜茸扑来。
宋茜茸常年跟着林青禾对练格斗,虽说比不得林青禾那样的好身手,但对付几个只会耍横的地痞还是绰绰有余。她侧身避开长凳,一记肘击砸在那人肋下,趁他吃痛弯腰,抬脚踹在他膝窝里,那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她左手一翻,精准地扣住持刀那人的手腕,拇指按住虎口穴位用力一掐,那人吃痛松手,短刀“当啷”落地。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四个地痞全被放倒,一个脱臼,一个摔得晕头转脑,一个跪着起不来,一个捂着被掐红的手腕龇牙咧嘴。
整个医馆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
“好!”
“宋大夫好身手!”
“活该!让这些臭流民来撒野!”
叫好声此起彼伏,排队的病患们纷纷喝彩,有几个阿奶笑得褶子都舒展了几分。
那四个地痞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为首的那个捂着手腕,面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宋茜茸:“你、你给我等着!”
宋茜茸面不改色,重新坐回诊台前,“下次再来,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滚。”
四个地痞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一片哄笑声。
张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你太厉害了!”
白芷也忍不住抿嘴笑了,方才的羞愤一扫而空。
宋茜茸摆了摆手,对还在排队的病患们道:“让大家受惊了,继续看诊。”
队伍重新排好,一切恢复正常。
只是从那之后,来看诊的人中,多了一个话题:宋大夫不仅医术好,身手也是一等一的,连地痞都打不过她。
这话传出去,千金医馆的名声,反倒更响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