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圆房
屋里落针可闻。
林青禾眼睛微微睁大, 嘴唇动了动,良久才找回声音:“为……为什么?是我……是我不能让你信任,让你无法交付身心吗?”
“不是, ”宋茜茸摇头, “跟你没关系, 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要如何才能解释清楚, 这是前世经历带来的阴影呢?她的父母生下她,却在离婚后各自有了家庭,有了别的小孩, 再也没管过她。若是没有外婆,她或许都没办法活下来。
在无数个夜里,她睁着眼,疑惑地问:“外婆,为什么他们生下我,却不管我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外婆总是温柔地抱着她,告诉她“你没做错什么, 是他们不好”。
她便越来越困惑, 为什么很多大人生孩子前不考虑清楚, 自己究竟能给孩子带去什么?如果全然没准备好, 就不要去担那么大的一个责任啊。
林青禾看着她:“我能知道原因吗?”
宋茜茸靠在炕头,眼睛看向屋顶,慢慢道:“生孩子,便要对他的一辈子负责。我怕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也没有信心能够当个好母亲。而且……”
她顿了顿,接着说:“而且生孩子风险太大了,又痛又危险。这个时代的医术也没那么厉害,万一难产, 便是一尸两命。我不想冒那个险。”
她看向林青禾的眼睛:“抱歉,先前没跟你说过这个想法。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理解。咱们……”
抿了抿唇,她最终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如果你不能接受,咱们可以和离。我相信以你的条件,一定能找到合心意的小娘子。”
林青禾的眉头越皱越紧,攥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宋茜茸吃痛,轻轻嘶了一声。
他这才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将手缩了回去。
“你认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直直地盯着她,在你心里,有想过和我过一辈子吗?
宋茜茸被他问得一愣:“为何这样问?我自然是认真的。”
林青禾定定地看了她许久,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受伤,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榻边,吹熄了灯。
“太晚了,早点睡。”
他躺回榻上,翻身背对着炕,再没了动静。
宋茜茸在黑暗中睁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她能够理解林青禾。作为一个纯粹的古代男人,打小听到的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能接受没有子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她绝不会为了谁而委屈自己。生孩子这件事,除非哪天她自己想通了,愿意了,否则绝不会妥协。
想通了这些,她翻了个身,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另一边的林青禾这一夜却没怎么睡。他躺在榻上,听着炕那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心中翻江倒海。
她怎么能睡得那么香?他咬着牙想,这个狠心的小娘子,扎了他一刀,却看也不看,不管不问,只顾自己睡得安稳。太不公平了!
明日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可是怎么教训呢?打不得,骂不得,说又说不过她,到头来还是只能自己生闷气。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瞪着黑暗中的屋顶。
她说不要孩子。她说可以和离。她说让他去找别的小娘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语气那样平静,就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晚饭吃什么一样寻常。
可这话落在他耳里,如惊雷一般。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来。
林青禾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反复复,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亮了!
他看向炕上,宋茜茸侧躺着,乌发散在枕上,睡颜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林青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起身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几声鸡鸣,宋茜茸从睡梦中醒来,甫一睁眼,便对上一道灼灼的目光。林青禾坐在炕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没睡好。
她吓了一跳,瞌睡顿时醒了大半:“你这样可真让人瘆得慌。”
林青禾不说话,只是不错眼地盯着她看,那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茜茸被他看得发毛,正要坐起身问他怎么了,他却忽然俯下身来。
温热的唇堵住了她的嘴。这个吻带着一股狠劲儿,又吸又咬,堪称粗暴。宋茜茸感觉自己的嘴唇都被他吮麻了,唔了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扣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人真不讲究,早上还没刷牙呢,他倒亲得下去;一会儿又想他昨晚没睡好,怕是又在想孩子的事,这会儿是发什么疯……
正走神,唇上忽然一痛,被他林青禾咬了一口。
“嘶!”宋茜茸吃痛,正要说话,感觉到林青禾的唇已经一路流连到了她颈侧,在她耳后舔舐。那里有颗小红痣,还从未被人触碰过。
宋茜茸浑身一抖,半边身子都酥了。她想躲,却被按住了肩膀,声音里便不自觉带出了些娇意:“别……”
林青禾一顿,粗重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两人都没说话。
宋茜茸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有些无措。但此时,她有另一件更急的事,很破坏氛围,但不得不说。因此她忍了半晌,试探着开口:“我……想如厕……”
林青禾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宋茜茸一脸懵地坐在炕上,半天没回过神。一大早的,这算怎么回事?
刚吃过朝食,林青禾知会了声,便拎着斧头上了山,砍了一整天的柴,回来时堆了半院子。纪桂英问他怎么脸色不好看,他只说没事,便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纪桂英心里犯嘀咕,悄悄把宋茜茸拉到一边:“阿茸,你和二青没吵架吧?他今儿看着不大对劲儿啊。”
宋茜茸闻言也怔了怔。今日医馆病患多,她不得闲,哪里还有空留意到林青禾?是因为自己说不想要孩子,所以一直在生气?
她含糊着答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晚点我问问他。”
纪桂英劝道:“不管是什么事,你别跟他计较。二青性子闷,不会说话,你多担待。”
想到林青禾那闷葫芦性格,宋茜茸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喜欢冷战,有话就该摊开来说,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没必要一直耗着。
见纪桂英满脸担忧的样子,她只得笑着应道:“伯娘别担心,我晓得的。”
夜里洗漱过后,宋茜茸一把拽住林青禾的手腕,将他拉进了屋里。
她率先在桌前坐下,指着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林青禾站在门口顿了片刻,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过来坐下了。他眼神躲闪,偏着头不朝她那边看。
宋茜茸开门见山:“你今日一整天都不大高兴,为什么?”
林青禾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宋茜茸继续问:“因为我不想要生孩子?”
林青禾倏地抬头:“不是。”
宋茜茸疑惑:“那是因为什么?”
林青禾又不说话了。
见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宋茜茸不耐烦了,冷声说:“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我不喜欢搞冷战那一套,猜来猜去,心累得很。”
“冷战?”林青禾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想了想,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唇,还是说了,“你为何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和离二字?”
“什么?”
林青禾问:“你是不是后悔与我成亲,所以才能那么轻易说出和离?”
宋茜茸怔住了。她以为他生气是因为生孩子的事儿,没想到竟是为这个。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心思竟这样细腻敏感?宋茜茸仿佛窥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第一次说想和我成亲时,我心里特别欢喜。可你说是假成亲,只为应对官府的婚配。我知道配不上你,心里做好了和你做一辈子假夫妻的准备。”林青禾声音低沉,似在自言自语。
“我……”宋茜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青禾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后来你答应我做真夫妻,前些日子还……还主动亲了我,我以为你和我心思一样了,这辈子是要和我过下去的。谁料你……”
他深吸一口气:“你问都不问我,就说要和离,就想退缩。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可有可无的人么?你让我再去找别的小娘子,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找别人?”
“你总是一个人做决定,从假成亲到真夫妻,再到想和离,你总是在单方面决定我们的关系,并没有真正把我当成可以共同商议的伴侣。”他声音哑得不可思议,那一句“你其实根本没那么爱我,所以才能说出那样冷漠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被硬生生压下。
自从爹娘过世后,林青禾变得沉默寡言,从未一次性说出那么多话过。这会儿把心里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竟隐隐有些畅快。从昨夜起就堵在心口的那股子郁气,也渐渐有所松动。
宋茜茸伸手按了按眉心。她以为自己在坦诚相告,给他选择的权利,可在林青禾看来,却像是她随时随地可以抽身离去,毫不在意这段关系。
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她认真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青禾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茜茸握住他的手,斟酌着词句:“是因为我的想法太过不合常理,世人无法理解,我也不强求理解。而你是想要孩子的,我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这一生有遗憾。”
“谁说我想要孩子?”林青禾皱着眉,“我对孩子没什么想法,有也可,没有也无所谓。我在意的是你!你如果为我生了孩子,我自然高兴,定会好好将孩子教养长大。但你若不愿意生,那咱们就两个人相扶到老。”
他只想日日与她在一处,两人三餐四季,平淡却温馨。孩子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需。
“可你们不是一直很看重香火么?”
“还有小四啊,大哥、三青他们也会有孩子。”林青禾反手握住宋茜茸的手,攥得紧紧的,“我在意的人是你,想的是和你过一辈子。遇到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和我商量,咱们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轻易就说和离。”
“即便你会被人耻笑,被人怜悯,被人说三道四?”
林青禾说:“咱们住在山上,见不到旁人,旁人便也说不到咱们身上去。”
“不会羡慕别人儿孙绕膝,得享天伦之乐?”
林青禾忽然笑了,压低声音:“等以后小四有了孩子,咱们抱过来逗一逗,哭了再还回去。”
宋茜茸忍俊不禁:“小四知道他二哥这样想么?”
紧绷的气氛被打破,两人看着对方,忍不住又笑了。
少顷,林青禾收敛玩笑的神色,语气软了下来:“阿茸,我只想和你过日子。所以,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想要离开?”
宋茜茸看着眼前这个面有忐忑的男人,他不会说动人的情话,却将所有爱意藏在一举一动中。前世今生,她何曾遇到过这样一份深沉隽永的爱呢?
当初在一起时,他说对她一见钟情。宋茜茸并不把这话放心上,只当是见色起意。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品出了这份情意的醇厚深重。
心里又酸又软,宋茜茸忽然扑过去抱住林青禾,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二青,你真好。”她圈着他的脖子,声音有些发哽,“我心悦你,喜欢你,不想离开你。”
林青禾紧紧箍住她,俯身吻她。
夜风很大,打着旋儿从窗外簌簌掠过。
宋茜茸眼睛半睁半合,眼角沁出泪珠。林青禾凝视着她,仿佛在看一汪酒泉,表面上静水流深,品尝过后才知有多甜蜜芬芳。
浅茶色的被褥上,墨发纠缠,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豆灯火下,每一粒尘埃都像是被火点燃,落到身上,化成绵密的汗滴。
宋茜茸忽然想起两人成亲那日,红烛燃烧,炕上铺着大红鸳鸯喜被,两人分吃完一堆红枣桂圆,便各自睡下。那夜她没多想,睡得很安稳。那林青禾呢,他当时在想什么?
今夜,没有红绸喜被,但身侧还是那个人,这便够了。
窗外风声不歇,呜呜嚎叫,有什么东西被刮起,撞上窗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将她从迷失中惊醒。
“外面……”她喉咙干哑,刚吐出两个字,就被林青禾堵住了。
“不必管。”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宋茜茸终于回过神来,脑海中不断绽放烟花。
院子里似乎有人在走动,拾捡掉落在地的东西。接着,房门一开一关,世界重归安静。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昏睡过去前,脑子里迷迷糊糊,只剩下一个念头:终于消停了。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棂,落了满室光斑。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林青禾什么时候起的?折腾到快天亮了才消停,她一个日日习武的人都受不了,他怎么那么好精力?
身下的被褥已换成了新的,宋茜茸愣了下,才想起昨夜那些凌乱的痕迹,包括她身上黏腻感,如今都不复存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也换了件干净的,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全身有一种事后的放松,浑身上下懒洋洋的,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酥了。
只是咕噜作响的肚子提醒她,该起来了。她已经有近二十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又高强度运动了一夜,不饿才怪。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
林青禾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一抬眼看见她醒了,脸上的笑意便怎么都收不住。这满脸春风的样子,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荡漾。
宋茜茸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旁人瞧见,只怕一眼就能猜出昨夜发生了什么。她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向墙壁,不想搭理这狼崽子。
昨夜无论她如何求饶,好不容易叼到肉的狼崽子都不肯撒嘴,宋茜茸恨不得长出九阴白骨爪,在他身上挠出十道八道印子,让他长长教训。
面对宋茜茸的冷脸,林青禾倒也不恼,笑嘻嘻地把木盆放在桌上,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阿茸醒了?起来洗漱一下好不好,我去给你拿吃的。”
宋茜茸没动。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身上可有什么不适?要不要……擦些药膏?”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茜茸。她试着动了动身子,感觉到后腰的酸痛,忍不住嘶了声。
她又瞪了林青禾一眼。
“阿茸?”
“待会儿我自己去医馆拿。”宋茜茸没好气地说,“先拿饭来,我饿了。”
林青禾如蒙大赦,忙扶她起来,从木盆里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又拿青盐给她漱口,这才出去。
宋茜茸撩开衣袖,果不其然,手腕处有几根青紫的指痕,也不知那莽汉用了多大的劲儿。其他地方也有红痕和齿印,甚至脚踝处,那人也没放过。
宋茜茸扶额。她前世看过许多小说,也曾想象过这种事。但亲身经历了,才知晓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她站在铜镜前端详半晌,没看出异样,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这狼崽子还算有分寸,没给她在脖颈上种出一大堆草莓,然后被人发现,成为无形中秀恩爱的证明。
对于这种常见的小说套路,她无福消受。
没多久,林青禾端了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还有一碗红糖鸡蛋。
“幼时听阿娘说,小娘子要多喝这个,补气血的。”他殷勤地将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宋茜茸懒得再说什么,端起碗吃了起来。
面条煮得有些过了,软塌塌的,但汤底熬得不错,是用大骨头吊的。她饿得很了,呼噜呼噜吃完了一碗面,又把红糖鸡蛋吃了,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林青禾坐在一旁看着她吃,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宋茜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空碗往他手里一塞:“看什么看?去洗碗!”
林青禾接过碗,却没急着走,反而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低声道:“阿茸,我……”
“去洗碗。”宋茜茸把手抽回来,面无表情。
林青禾讪讪地笑了笑,端着碗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黏黏糊糊的。宋茜茸挥了挥手:“快去。”
等门关上了,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躺回炕上,望着房梁,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莽汉……罢了罢了,认了。
到医馆的时候,已快到申时。白芷正给人把脉,候诊区还有两名病患在等,见到她都笑着打招呼,问能不能看诊。
宋茜茸嗓子哑,轻咳了声:“我身体略有不适,烦请二位继续等一下白大夫吧。”
林月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见她过来,抬起头笑道:“阿茸来了,今日怎么这样晚?”
宋茜茸随口道:“昨夜没睡好,起晚了。”
这嗓音,跟砂纸磨过似的,带着使用过度的沙哑。
林月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颈处一凝,忽然说:“阿茸,我今儿早起肚子有些不适,你帮我看看可好?”
“好啊。”宋茜茸毫无所觉,“先把个脉吧。”
“不是什么大事,不晓得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肚子上有点痒。”林月明拉着她出了诊室,直奔后头厢房,“走,去我屋里。”
进了林月明的屋子,林月明把门关上,探头探脑在窗外瞅了几眼。
宋茜茸一脸莫名:“阿姐,这是做什么?”
林月明见四下无人,忙从箱笼里取出一条鹅黄色绢布,替她系在脖子上,悄声说:“遮一遮。”
宋茜茸摸了摸脖子,下意识问道:“什么?”
林月明无奈,指着她耳后说:“二青太孟浪了。你这里……不遮起来不好见人。”
是那颗红痣的位置。
宋茜茸:“……”
方才还庆幸没被小说套路砸中,这会儿回旋镖飞过来,格外扎心。她咬了咬腮帮子,心里将林青禾狠狠骂了一通。
这莽汉,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