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贿赂(结尾
林渺和希德里克上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隔壁的女人还被关在那里,怀里抱着孩子,听到这里的声响后,那女人朝这里望了过来。
林渺沉默了下。
工厂是保住了,只是人她可能暂时不太方便插手。
刚刚在办公室里她拒绝了希德里克上尉的要求,他当时言语内外暗示因为工厂有员工涉及叛党,那么这会连累到工厂,勃伦克帝国安全部有权将其收归帝国财政。
但他提出的要求她不可能同意的,要保下工厂是最简单的事,因为克诺德上校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的小士兵司机在她进入工厂后恐怕早去找克诺德报信了。
她那个时候只是想听听希德里克上尉的提议。
但就是窥得这么一角,林渺也感觉到了某种艰难。
甚至她怀疑事情可能根本没那么严重,他只是在刻意拿乔逼她就范。
她身后也确实只有克诺德了。
在林渺拒绝了希德里克的要求后,对方就问起这座工厂是否是她丈夫留给她的私产,她几乎是不用思考,就感受到了对方的针对。
对于勃伦克来说,她丈夫是个罪人,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运回来而直接在前线安葬,连一块墓碑也不被允许。
她无法领取抚恤金,菲洛茨其他的资产都被没收,她只有手里的一些首饰现金用来生活。
菲洛茨的父母也在家乡遭到了孤立,不仅失去了党派身份,也失去了生意,这让他们难以在勃伦克继续立足。
希德里克上尉提起她丈夫的私产,那就是个绝对敏感的话题。
这个工厂只要和她丈夫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哪怕没有那个涉及叛党的员工,她的工厂也保不住。
希德里克上尉问她这座工厂是否是菲洛茨的私产。
她回答这是她的一个朋友送她的。
对方问是哪个朋友。
林渺想了想,干脆就说出了克诺德上校的名字。
这是希德里克上尉自己问出来的,绝非她要与他对抗。
不过在说出克诺德上校名字的那一瞬间,林渺依旧感觉到了一种难堪,她刻意避开了希德里克上尉的目光没去看他。
她还不太适应,她还有一些想要保全的基本颜面。
但是基本上,那就像是披在真相上的一层透明的假象,随手就能揭起,任何人也都能看到。
克诺德上校为什么要送她这座工厂呢?仅仅是为了安抚下属的妻子予以经济补贴吗?那未免也太大方了。
而关于工厂的事,希德里克上尉有了更多考量,显然,草率地就此没收是不合适的。
如果这是上级的资产,特别是这个上级还是他的直属最高上级赫德克上校的同僚。
那么这就不能简单地被定性为一件需要按规定执行的任务,最起码要调查清楚情况,以免被视作一股势力对另一股势力发起的进攻挑衅。
工厂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叛党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几个治安警察来到房间里押着那女人往外走,这个时候那女人的眼中出现了害怕的波动。
刚走了几步,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哭闹了起来,她又赶忙去安抚怀里的孩子,到最后,近乎绝望将脸垂下放在襁褓里,压抑地哭泣着。
走廊里空荡荡的,这样的回音好像在不断回响。
林渺别过头,这样的声音简直令她听不下去。
希德里克上尉不可能毫无缘由把人放了,那不是他可以做出的决定。如果要他做到最公正,那也是在审问后发现她的员工与叛党毫无关联,那么才有机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
现在勃伦克在战场上高歌猛进,罗塞作为重要的后方城市,治安警察们在这里的监管只会更严密紧张。
必须要全权地,所有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如今这座城市早不是以前那样了,如果出门,那些往日里坐满了商人,工程师,还有推销员的咖啡馆里早已被取而代之勃伦克军官的身影,这是一座完全是出于军事管制下的城市。
而在未来,这样的监管只强不弱。
她真想离开这里,更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然而脚底却好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也不动。
不远处的格林纳也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他摘下帽子,颓然地站在原地。
林渺看着几个治安警察动作粗鲁地押着那女人往外走,希德里克上尉做惯了这种事,面无表情站在一侧无动于衷。
那婴儿的啼哭却越来越响亮,好像是飘荡在空气中,扒在耳膜上。她的母亲低头小声抽泣着安慰——
“不哭……不哭……”
那女人抱着孩子经过林渺身旁,林渺突然后退了一步,抿紧了唇闭了下眼,实在没忍住还是来到了希德里克上尉身边。
“起码将孩子留下吧。”林渺对面前的男人说道,从她的眼睛里依旧能看到那种怜悯,但是她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就为这样的事吓到颤抖,哀伤到痛苦流泪。
她为自己的建议找到了个并不过分的理由:“要说叛党,孩子还在襁褓里,肯定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希德里克上尉转过头,神情微低,绿色的眸子落在林渺身上。
他正背着手,军装笔挺,站在那里好像一尊黑色的铸像。
他考虑了下。
佳妮娜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而且说实话,不论是军队还是监狱,都没有时间去养孩子。
实际上,那些厄勒族在他们的工厂里工作,然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渐渐丧失工作能力的人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负担,这一批人还得想办法集中处理。
他们不可能供养他们,就帝国财政来讲,要尽可能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就像是勃伦克国内报纸上所宣扬的那样,如果要供养一个精神病人,那么健康的人就要分摊更多费用,而这于帝国未来无益。
一个用国家财政供养起来的精神病人对帝国的未来能有什么贡献呢?
更何况这里还是罗塞。
像是襁褓里的小孩子,那只会是他们的负担。
那个女人就算是和叛党没有多余的联系,大概率也是出不来的监狱的,赫德克上校希望监狱里的罪犯越来越多,越多越好。
当然,如果佳妮娜愿意,她可以动用克诺德上校的力量试一试能否将那女人从监狱里捞出来,不过这就是她的事了。
前提是那个女人确实和叛党无任何勾结。
希德里克上尉很快考虑清楚了这件事,他觉得佳妮娜的建议可以采纳。
林渺有些出乎意料,面前的男人竟然很快就松了口,对方点了点头:“可以。”
希德里克上尉叫住了不远处押送的队伍,他准备迈步过去,然后又突然转身回来站到林渺面前。
他像一个记性不好的绅士一样,在这个时候才尚想起来那些礼仪,然而他又以一种并不礼貌的方式突然执起林渺的手,弯腰在上面落下一吻。
“没问题,我的女士。”
他刚刚心里积攒的郁气这才好像消了些,让他能心甘情愿去做接下来的事。
他握着林渺的手,摩挲了下,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转身去了那押送的队伍旁,准备去将那孩子带过来。
那女人最开始害怕得不愿意放开手里的孩子,格林纳过去劝说了几句,她才放心地松开。
她转过头看向林渺的方向,眼中流着泪,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林渺眸子微低,实在不敢完全对上这样的目光。
孩子依旧在啼哭,希德里克上尉有些不耐。他动作生疏,因而显得有些粗暴。他很快就将孩子带了过来。
林渺也顾不上对方刚刚的不礼貌举动连忙将孩子接了过来。
如果说对方只是吻了下她的手背,就能保住这个孩子,那她也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值得的地方。
“上尉,真高兴您能接受我的提议。”林渺决定给他一些甜头。
她接过孩子后,一手抱在怀里,又让脸上带了些亲近的微笑,她一手主动伸过去握住希德里克上尉的手表达感谢。
希德里克上尉立刻就捏住了她的手心,他扬了扬眉,嘴里说着“不用谢。”,他的食指弯曲着,放在面前女人的掌心下,缓缓地扫过,暧昧挑逗。
他们像是正式表达感谢那样,握过了手,又松开。
“这孩子要一直哭下去吗?”
林渺的注意力不得不又转回到了怀里哭闹的孩子身上。
她实在没这方面的经验,好似接过了烫手山芋一样模样也立刻变得苦恼起来了,显然她对怀里的哭闹孩子和他一样都束手无策。
她抬起头来,神情无奈。
“上尉,让我的员工在里面起码不要那么辛苦好么?这孩子我可搞不定。”
已经收到甜头的希德里克上尉领会了她的意思。
很快,黑色的治安警察如潮水一般从工厂退出去,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渺脸上的那种笑意消了下去。
她将怀里的孩子暂时交给了格林纳。
回到办公室以后,林渺顿觉铺天盖地的疲惫与无力感袭来,最后,也只能将自己扔在沙发上,倒下去。
以后……要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她的脑袋里竟然浮现了一种希望克诺德能帮她将这一切都能处理好的期望感,这是一种想要逃避所产生的依赖。
她竟然有些怀念起克诺德来。
林渺甩了甩脑袋,将这种想法甩出去。双臂将自己环抱住。
不过,她也没能在沙发上休息多久。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音。
是和克诺德上校报信的小士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