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开心,生气
坦白来讲,林渺对叛党并没有特别的恶感。
因为她并不是罗塞人,也不可能加入叛党,介于之前的经历,她对这些人的做法并不特别认同,不过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提不出什么指导理论,心里腹诽总比真正行动要简单得多。
所以她尽管不认同,但是对于这些真正敢付出行动反抗勃伦克的人依旧抱有尊重态度。
特别是现在勃伦克在罗塞的风头正盛,在当前的情况下依旧留在叛党阵营的人,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和之前勃伦克在前线受挫时期于罗塞动作活跃的叛党心态又该有所不同了。
也许心态更极端,也许在加入的时候就已经抱着为了罗塞死去的想法。
不过林渺对于这些并不特别清楚,也不知道这些势力的内部情况如何。
想了想,林渺去窗边往下看了看,斯夫特已经下了楼,正在那里等她,她能和米尔女士交谈的时间并不能太长。
林渺又回到了病床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米尔女士问道:“你认识罗夏吗?”
罗夏就是上次她去找克雷特先生时,在四楼遇到的被抓走的那个人,她是在对方遗留于床铺上的书上得知了他的名字。
林渺在问她的同时,也观察起病床上女人的情况来,在最开始,她只是将她当做一个母亲看待,现在,她却有点拿不准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莫名地,她又想到当初她将她从监狱里带出来的时候对方一身伤的样子,可现在想想,当时对方甚至都没吭一声。
尽管她当时只是觉得也许对方已经没了什么力气再去呻吟喊疼。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普通妇女的脸,卷发,嘴唇紧抿,目光却是炯炯有神的,并未有任何懦弱的神态,和之前她进入病房时看到的对方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在林渺提到“罗夏”这个名字时,米尔女士的目光闪了闪,但是她并未出声多说什么。
林渺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知道这是对方不信任她,不过她并不需要对方的信任。
倒不如说,反而是米尔女生这番“守口如瓶”的镇静态度令她放心了不少,这并不像是会随意胡来的人。
也许事实就是如此,米尔女士当前只是被怀疑状态,如果希德里克手里真的有了证据,才不会跑到病房里来问询,早就将人抓走了。
甚至之前米尔女士被希德里克抓进监狱里受刑的那两天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在你出狱的那天,他就被抓走了,正好被我撞上。”
林渺告诉了对方这个无关紧要的消息,然后坐到床边望着她:“等你出院了,还是继续去工厂上班,这样才正常。”
米尔女士这才缓缓点头。
“我明白。”
商量好了这件事,林渺便起身离开,她的手刚握住门把手要开门的时候,身后的米尔女士突然叫她的名字。
“佳妮娜。”
这是米尔女士第一次叫她名字。
林渺转过头,看见米尔女士正靠在床上朝她望过来。
“不用担心,最近半年我都不会有什么行动。”米尔女士说。
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合适时机。
林渺一愣,笑了下:“不用告诉我这些。”
看着这样的笑,米尔女士却微垂下眸感觉到心中一股难言的滋味来,面前的佳妮娜女士甚至是异族人。
如果是普通的罗塞人,说不定她还会立刻被举报。
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何尝又不是对于他们阵营的拷打,必须要坚定心性,那又是多难的一件事。
所以米尔女士知道这份善意有多珍贵。
“谢谢……”
林渺已经回过头,抬手拧在了门把手上打开门。
“如果有天你们真能将勃伦克赶出罗塞,也算是拯救我呢。”
病房门被碰上,米尔女士喃喃地抓住面前雪白的薄被:“会的……会的……”
会吗?
她只是不想让她的孩子也活在这样的罗塞。
会的。
总有一天,会的。
——
从医院出来后,林渺依旧感觉到脑袋乱乱的。
外面炎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林渺深呼吸一口气,去往斯夫特的方向。
对方正在楼下沿街的位置等她。
林渺朝他招了下手。
斯夫特转过头来。
他就那么姿态规矩站在街边,没了以前两人在地下酒馆见面时候身上的那种松懈叛逆,前线的经历也早埋掉了那些少年气,也绝不会让人再有“这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这样的想法。
虽然还年轻,虽然还是那张脸,但又有种苍白的死气,在阳光下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他的身形依旧有些瘦弱,但这已经是从前线回来的“老兵”了。
“你朋友情况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斯夫特问。
林渺看向他,微笑了下:“挺好的。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斯夫特点了下头。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却又沉默下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
而因为刚刚在医院发生的事,林渺也很难有松快的情绪,脸上的表情不由显得凝重。
斯夫特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只好皱起眉头,拿手撑在额前挡住那些刺进他眼睛里的日光,以防可能会被这样的光线蛰得他鼻子发酸,令他的眼睛里平白生出一层水膜来。
“还在想刚刚的事么,那个上尉?”斯夫特问。
今年罗塞的夏天尤其热,两人走在路上好像空气都被烤得有些变形,走着走着,便往阴凉处而去,不远处广场里的喷泉已经干涸了,也没什么人在那里散步。
上一年这个时候没这么热,那里还算热闹,但现在也只有偶尔一两个治安警察或是穿着军装的士兵从那里走过。
路人都行色匆匆,当然,也有跟着勃伦克军官或是士兵走在一起的女人,大庭广众之下并未表现得那么亲密。
不过到了晚上,在别的某个场合,换了别的主角,又会是别的一番景象。
罗塞向来存在那些声色场所。军官士兵们都是常客。
林渺看着脚下扬起的黄色灰尘,都是那些自城外驶进的军车轮胎上带进来的,那些车不断驶入驶出,干燥的泥土留下,然后变成灰尘。
路边的青树无精打采,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不远处的市中心就有一家声色场所。白天是关门的。
林渺的目光掠过那栋漂亮的建筑。
“没什么。我算是幸运的。”她说。
听了这话,斯夫特转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一想到自己的情况,又皱起眉头来,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更陷入某种绝望郁气的死水中。
“算不上幸运。”
他好像听到身边的佳妮娜轻笑了下:“你说的对。”
“……”斯夫特沉默了几秒,搓了搓指尖,“你丈夫呢?”
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难道他不管吗?
“已经不在了。”
林渺的声音顿了下。
斯夫特脚步停住,深呼吸一口气,林渺对上他的目光,却笑了下: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很少和别人说起这样的话题,我觉得可以和你说。”
大概是觉得两人这样压抑的状态实在不正常,旧友相聚,总不该总是这样气氛沉默。
说完,林渺又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咖啡厅:“不如我们去那里吧,边喝咖啡边聊,这里太热了。”
斯夫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家咖啡馆后几秒,却转过头突然建议。
“不如去我们以前常去的地下酒馆怎么样?”
林渺愣了下,她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但是对方的这个建议竟然令她感到心动。
“好!”她愉悦地重重点了下头。
伊恩酒馆是两人最开始认识的地方,再次来到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光线昏黄,烟雾缭绕。
林渺和斯夫特来到这里,坐到了以前他们常坐的墙边不起眼位置。
酒馆大叔还是以前的大叔,外表看起来不好惹但人还不错,两人点了些酒水,这就像是某种重要的仪式,如同小朋友在做游戏前兴奋地要准备好那些道具,再叫来朋友,之后只等游戏开始的那一刻高兴地完全投入进去。
尽管酒馆里白天的人没有晚上多,这里还有治安警察在消遣,林渺和斯夫特刚进来酒馆的时候就对上了那位治安警察的探视目光,随后对方平静地移开。
但这里对于林渺和斯夫特来说仍有不一样的意义,这里是他们两人认识的地方。
一坐到位子上,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光,林渺仿若还能找到些以前她穷困潦倒时的熟悉回忆气息来,斯夫特那个时候则是整天从军校逃课,只有在酒馆的时候,两人还能畅聊些有意思的事。
这里也是他们的小基地。
酒水被端了上来,两人各取一杯,碰在一起。
“干杯!”
“干杯!”
愁闷愁苦的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就这么开心地笑起来,为这次的重聚!
这次的聚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等到林渺回家的时候,人已经有些醉醺醺的。
但醉得程度并不深。
实际上,她和斯夫特倒没有喝多少酒,到后面比起酒精,那些话语中的闲谈才更令人放松,当然了,他们总不能什么都说,一旁还有治安警察盯着呢。
尽管不能真正地畅所欲言,但这依旧是个难得的机会,令人心情舒畅。
不过不巧的是,她刚回家,走近过去,在模糊的夜色中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别墅门口。正盯着她。
林渺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很遗憾,酒味散不掉。
“上校,怎么不进去。”林渺转头问他,语气故作轻松。
她其实想问对方在这里等多久了。
克诺德上校丢掉手里的烟踩灭,眸子里神色很冷,走在了林渺前面,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