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修文
林渺脚步顿了下,跟着他也进了屋。
今晚的客厅里莫名显出一种阴森的空荡荡来,安静得可怕。
克诺德上校的脚步快而大,靴底不断敲击在地板上,房间里好似只发出这样的声音,每一次都让人心惊,却又飞快地落下来。
克雷特先生他们正战战兢兢地挨个站在客厅里,克诺德走过他们,直接进了餐厅里,然后坐在主位上。
白色的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干净,这却显出一种恐怖来。
这意味着厨房没来得及准备食物,是被他叫停了,他来的很早。
克诺德的手放在上面,灰蓝色的眸子朝林渺凝过来。
他的脑袋动了动,指挥示意一旁的克雷特先生,但是视线始终钉在林渺身上。
“把门关上。”
“……”克雷特先生没动,抬头看了林渺一眼,意思是听她的指挥。
今天任谁能都感受到别墅里氛围不佳。
“……”
林渺脸色苍白了下。
一方面是觉得对方当众将她当成随意可对待摆弄的物件态度令人感到尴尬羞辱,另一方面,她感受到今天的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去。
林渺转过头对克雷特先生说:“将门关上,然后你们都出去吧。”
克雷特先生有些迟疑,脚步顿了下。
克诺德上校看着这副景象,往后靠在椅子上,好像在观看什么无聊戏码,点了根烟,翘起腿。
“啪——!”地一声,打火机被丢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刺耳的碰响。
他吐出一口烟雾,冷着脸,夹着烟的那只手抵在桌面上。
视线已经沉下来。
林渺眼神示意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尽快离开。
“砰—”别墅门被关上。
这里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就像是审讯室一样。
林渺想起之前她还在拘办处别墅的时候,另有一处废弃不用的厨房确实被改造成了审讯室,想来和现在的情形也差不了多少。
克诺德上校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座位。
林渺只好过去坐下。
“今天在外面玩得很开心?说说,在外面做了什么?”
她刚坐下,对面的问话就来了。
林渺看向他,对方完全将她当做了犯人一样,不论是眼神,还是动作,直盯着她,手里夹着的香烟朝后,胳膊肘悬在空中。
林渺与克诺德灰蓝色的眸子视线错开,却又不得不注意到对方灰色的马裤,漆黑的军靴,其中裹挟着的完全是暴力强权。
她的目光在对方胸前的勋章上顿了顿。
又落在他的那只苍白的大手上,会虚伪地弹钢琴,沾过血。
林渺眉头轻皱,手指捏紧了指尖:“克诺德,我记得我不是你的犯人……”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我今天在外面做了什么,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但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我不明白。”
说着,她抬起头。
林渺真的想不明白。
是的,她今天回家晚了让他等了,她是感觉到有一丝心虚,他若是生气她可以理解,但难道每次都要弄出这样的阵仗吗?
那这和之前又有什么分别?
而且她今天可没打电话让他过来。为了保持两人在工厂上的联系,她从来都是顺从他很少忤逆,甚至这远超一般合作关系该有的距离和奉献。
她自认这已经足够了。因为她没什么权势,她知道她大多时候不得不依靠他,她已经做了很多让步与纵容。
她只是回家晚了,在外面和朋友喝了酒,可这是她的家啊……
现在对方还要因为这件事在她的家里审讯她?
“你之前说过,我有自由出行的权力……”
“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个。”克诺德手里掐着烟,那双灰蓝色眸子里的冷光朝她射过来。
林渺感觉对方好像要就此杀死她一样。
“……”
林渺闭了嘴。
她捏紧了手心,别过脸。
但她知道她不能当着克诺德的面朝他发泄出来,理智告诉她不该这么做。
克诺德放下腿,倾身过来手指勾住她的衣领,垂着眸子,但他的眼中全无暧昧的痕迹,手指揉搓着衣料。
“说起自由,你很为自己获得的自由高兴么,可以和别的男人喝酒,让他们的烟味沾在你身上……”
林渺愣了下,不可置信转过头。
“克诺德你什么意思?”
克诺德面前的女人皱紧了眉头,话语中甚至有气愤的质问。
林渺认为克诺德的话完全不可理喻,这是在羞辱她,这也是在羞辱斯夫特。
说完,林渺就抬手握住克诺德的手腕就想要推开他,并想从椅子上站起,椅子腿与地板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林渺挣脱了他。
克诺德的手悬在半空中,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抬起头来。
“说中事实让你觉得难堪了么。”
“你简直有病……”林渺后退了一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对方的推测完全是羞辱。“我只是和我朋友见面。”
克诺德看了看她,抵紧了牙关,侧过头将手里的烟头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一下松开手,立刻起了身。
他扯住林渺的手腕就往自己的方向使力,立刻就制住了她,紧紧勒住她的手臂和腰部,将她按在桌上。
林渺感觉到自己的后腰突然撞在桌面只觉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眼中当即就泛起了泪花,心下暗骂一声,气得要死,用力挣扎着想挣脱。
克诺德却力气很大,整个身形丝毫不为所动,几乎没有给身下的女人留什么空间直接将她抵在自己个桌面之间,双臂则是紧箍住了她的胳膊。
是她不得不面对他。
“见面了一整天么?”克诺德继续发问,他的目光缠在她脸上,“在哪里。”
他冷静地举出地点。
“旅馆?酒店?还是他的家里?办公室?”
每说出一个地点,他的力道就大一分,因此,他的怒火就再涨一分。
气怒之下,克诺德承认自己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
喝得醉醺醺的,还那么高兴,一整天都没有回来,直到现在,他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和香烟味,不断地钻进他的脑袋里。
别说一整天了,哪怕是一个小时,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有什么不能发生的呢?
他知道,他的猜测其实有些过了。
所以这才是令他更难以忍受的地方,他无法得知真相,哪怕是从佳妮娜的嘴里说出来的,而这样煎熬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甚至乃至于一辈子……
“说说你们做过的事吧。”克诺德依旧冷静地发问。
他的脸距离林渺的脸很近,林渺被他的话气到根本不想和他对视,他的眸子便一直紧追。
他的手摸上她的胳膊,抚上她的腰,她的胸,毫无感情地停留,深入衣摆。
“他也这样……”
“啪——!”
林渺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脸上。
—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克诺德思绪一顿,他回过头。
林渺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气昏了头,浑身都在发抖,眼圈发红:“羞辱我让你觉得很高兴吗?”
她趁势一下挣脱了他,并用足了力气将他一把推开。
当然,她扇巴掌的那只手还在发麻。
她看着克诺德,在这种气愤中又夹杂着害怕,忍不住又往后踉跄了几步,直到另一只手扶在桌面,指尖几乎发白。
胸腔里的心脏都好像快要跳出来,撑着她的胸口快要炸裂,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目光紧紧盯着克诺德,生怕他有什么举动。
克诺德就站在原地朝林渺看过来,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的眼神也很可怕。
这是一个军官。
勃伦克军官向来做派冷硬,从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哪怕是对情人,对爱人。
突然,他动了,他抬手取过桌子上的帽子戴在头上,一言不发,看了林渺一眼就迈步离开往外走去,路过林渺身边的时候甚至停也没停。
“咔——!”餐厅门被打开,外面的空气好像也因此流动进来。
他打算离开了吗?
今天的情况不太好处理,但是……
林渺缓缓喘着气,右手支撑在桌面,整个人好像因为放松终于垮下来一般,她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然而身后却传来克诺德的声音。
“跟我过来。”
林渺呼吸一滞,僵住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心脏霎然绷紧。
她转过头。
克诺德正站在那里,目光阴冷。
林渺的后腰却更紧抵住了桌子,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两手都紧扒住身后的桌面,她止不住摇了摇头。
她的神情里没有任何哀求,但是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不去……”
克诺德没有给她机会,直接走过来拖住了她胳膊往外走,林渺哭着想要挣脱,军官丝毫不为所动,带着她上了楼梯,直到——
停留在那间上了锁了房门前。
林渺更挣扎着想要离开,对方抵在了她身后挡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凑到她耳边发问。
“钥匙在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我不该那样,克诺德,你放过我吧,对不起……”
林渺抽泣着挣扎,只想挣开这个怀抱,她转过头去想正面看他,只想和他好好道歉。
可她的脑袋却被对方的手指紧紧顶住。
就像是面对自家不听话挣扎吵闹的宠物,克诺德又极其有耐心地冷静下来。
“告诉我,佳妮娜。”
“不,不……”林渺哭着摇头。
抽泣着,在刚刚的拉扯中,她的头发已经凌乱,几缕发丝飘在颊侧,看上去可怜兮兮本该被怜爱。
“——”
克诺德做出一个嘘声,手指竖着抵住她的唇。
——
克诺德是个很恶劣的人。
林渺没想到哪怕对方已经答应了放她自由,结果还要发生这样的事。
第二天时候,林渺侧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神情郁郁,因为昨晚的事,她的眼睛依旧有些干涩,但她却不想合上。
床面传来一阵倾斜,她也不想去看,拿被子盖住了自己脑袋。
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呢?这和以前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克诺德以前所说的放她自由到底算什么?给了她工厂,可私底下在他的眼里她依旧应该和以前一样,不该有任何变化。
乃至于哪怕和朋友喝酒都要被这样猜测、对待,这到底算什么呢?
他根本就是想要死死地控制她。
想到这里,林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感觉到难以忍受,忍不住身体蜷缩起来。
她感觉自己难以忍受这些日子的忍让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她简直为自己感到愚蠢……
克诺德根本就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混蛋!混蛋!!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被子里传来抽泣呜咽声,克诺德整理军装的动作一顿,目光扫过床面,又收回来。
必要的惩戒是需要存在的。
这样她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哭累了,林渺又睡过去。
直到下午的时候,她才醒来,在床上待了会起来洗了个澡去吃饭。
克雷特先生早已让人备好了餐食,依旧都是她爱吃的,还有需要去外面买的热肉饼,林渺眼睛湿润了下,又捂住额头,好一会儿,将这些食物都吃完了。
等用餐结束,林渺撑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
她起身去到菲洛茨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些空白信函,在这里一直待到晚上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人将拜访信函送到了诺莱顿夫人的住处那里。
诺莱顿夫人是林渺许久以前就认识的,当时还是菲洛茨介绍她们认识的。
在林渺的记忆里,她依旧还能立刻想起来诺莱顿夫人那张可爱的小圆脸来,之前菲洛茨去了前线,她和诺莱顿夫人还联系过一阵子,关系称得上不错。
只是她们最近疏于联系,也可能因为菲洛茨的逝世,或是因为她情况特殊,之前诺莱顿夫人向她发过见面的邀请函,但是她没能去见她。
现在,林渺却想拾起这段关系来。
不过这只是一个尝试,林渺也不确定是否能成功。
而之所以联系诺莱顿夫人,她确实有有求与对方的目的。
第二天,林渺早早起了床,去了工厂一趟。
和伊莲,多萝西她们一起吃了饭,看上去,她已经和之前的状态没什么分别。
之前因为米尔女士被抓的事,林渺当天本打算和朋友们相聚的计划被打乱,等这件事差不多了结后,林渺又去过工厂几次,和朋友们终于能够相聚。
吃完饭的林渺回到办公室。
最近这段时间工厂的生产情况一直很正常,也没有治安警察们过来审查,一切都按部就班,十分顺利。
林渺翻了翻账本,没过多久,她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来人是一位勃伦克行政官员,上了些年纪,留着大大的啤酒肚,不过举止还算斯文。
这是完全的办公室文职军官,沟通起来反倒还容易一些。
因为对方颇懂于那些办公室的门道,尽管在讲话时常把程序、规定之类的放在嘴边,给人死板的感觉,可却又莫名地灵活起来。
很快,两人交谈了没几句。
这位勃伦克行政官员就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里取出了一份新鲜的军备合同。
林渺接过合同沉默了下。
几乎是不用猜,她就知道这里克诺德让送来的合同。
在这位勃伦克行政官员离开的时候,哪怕勃伦克办公室官僚主义盛行,对方甚至都没敢收她的贿赂。
“……”
当天晚上,克诺德就来找她了。
第二天。
林渺收到了诺莱顿夫人的邀约。欣然前往。
诺莱顿夫人喜欢举办各种聚会。
这个习惯只在上一年冬天,勃伦克前线最艰难的时候才有所收敛。
那个时候听说诺莱顿夫人的丈夫也去了前线,不过主要主管铁路和军备后勤运输。
诺莱顿夫人后来写过几封信给林渺表示很担心前线的情况,因为随着战线的推进,军备运输也成了重要的大问题,不得不深入后方。
至于之后,她和诺莱顿夫人就只能顾得上各自在罗塞的人身安全问题了。
林渺那个时候去了克诺德的拘办处,听说诺莱顿夫人也是搬出了原来的住处,两人失联了一段时间。
后来等到前线胜利,诺莱顿夫人也不用再隐姓埋名,很快,她们都搬回了各自的住处,那些热闹奢华的宴会就又举办了起来。
如果说现在在整个罗塞谁的关系网最广泛,一定会有诺莱顿夫人一席之地。
军队,政界,商业,新闻……
林渺以前并不热衷于参加这些聚会,不过现在她认为可以改一改。
她的工厂不止可以收到军备部的订单,也可以收到商业订单。
她不能就这么靠着克诺德吃到死,自从上一次的事件,林渺深感危机。
不过此次的宴会地点么……
林渺看着上面的伊恩酒店,又想起来不太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