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康宁医院虽不如从前辉煌,
但毕竟也是临川市的大医院,科室齐全,除了儿科,每个科室都起码有十几人。
祁念珍刚接到金瑞的电话时,听到“南栀”的名字,还茫然了一瞬。
她记得医院似乎有个还不错的小姑娘,但具体叫什么、长什么模样都已经记不清。
金瑞提到培训班,祁念珍的记忆才慢慢复苏。
“想起来了,看出肺栓塞的小姑娘。”
金瑞:“……”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吹嘘南栀和卫天了,他弱小的心脏受不住。
祁念珍挂断电话,将助理叫进来。
“儿科最近有动向吗?”
助理:“啊?儿科?”
就儿科那么两个人,想折腾都折腾不起来吧?
祁念珍道:“前段时间有一个叫南栀的,听说是马明艳找来的。”
“噢!是她!”助理兴奋道,“我见过她,模样特别秀气,五官长得那叫一个标致,和画报上的人似的,声音也好听,还有个头……”
祁念珍:“……”
忍,继续忍,人在医院当领导,不得不忍。
助理吐吐舌头,“抱歉,我就是记得她长得好看,所以……还有一件事,听阮乔说,也和南栀有关。”
“说。”
“前几天儿科收了一名克罗恩病患者,听说当时南栀和金瑞也在,金瑞在恩德没查出病因,是盛医生和南栀一起查到的。”
祁念珍道:“这病我听说过,国内是最近几年才开始研究克罗恩病,去经济发达的城市查会好一些,咱们临川的医院查不出,确实不奇怪。”
盛昭云就算了,她一向聪明,还肯下功夫。
南栀竟然也知道?
普通人光是背医学书籍都能背晕,她还要额外再找资料?
祁念珍道:“给儿科打电话,把南栀叫来。”
*
卫天短暂晕厥,醒来后除了不爱说话外,没有其他异常。
他本身有糖尿病,体弱多病,阮乔担心还有隐疾没能查出,和盛昭云商量后又给他做了几项检查,但一切数值都在正常范围。
他的姥姥已经可以出院,小姨昨日刚办了出院手续,今天还要接卫天出院。
卫天目前来看没有异常,盛昭云准许他出院,南栀帮忙收拾东西。
小姨带来两个蛇皮袋,卫天一股脑把东西都丢进去。
“全都乱了,”南栀说,“你休息,我帮你收拾。”
她细心的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整理好,然后在卫天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还会疼的话,就给阮乔办公室打电话,我可以去看你,再帮你想想办法。”
卫天抱紧枕头,躲开南栀。
南栀摸摸卫天的头发,“学长真是喜欢闹别扭。”
箫珵听说卫天出院,特意过来送他。
他给卫天买了一大堆零食。
果丹皮、麦乳精、无花果丝、泡泡糖,还有一袋刚做好的爆米花。
箫珵露出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乖儿子,康复就好,以后我会和姑姑一起去看你的。”
卫天先是惊恐,然后小心翼翼接过箫珵手中的袋子,小手直奔爆米花。
箫珵:“啧啧。”
简渊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嘛。
等哪天玩够了,他一定要将此事告诉简渊,好好笑话他。
南栀忽然咳了一声。
箫珵看过去,见南栀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看身后。
小姨站在病床旁,惊恐地看着箫珵。
箫珵“唰”地站起来,“没爹,没爹,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卫天小朋友很乖,招人喜欢,我们都很舍不得他。”
小姨的目光像是在看变态。
卫天不理箫珵,南栀能理解,但现在卫天也不喜欢搭理她。
昨天晕倒后,他只和她说过一句话,他渴了,病房的暖壶没有水,请南栀去帮忙打水。
多让人惊悚,卫天居然会“请”南栀去打水!
办好出院手续,小姨带着卫天离开。
卫天一次都没回头。
南栀莫名其妙的开心不起来。
这时,院长办公室才打来电话。
阮乔兴奋道:“栀栀!祁院长有请!”
*
南栀刚来医院不到两个月,祁念珍亲自找她谈话,上一个有这待遇的还是阮乔。
不过阮乔是因为沉迷种花才被点名谈话。
祁念珍恨铁不成钢,“你母亲是我的同学,她是个很优秀的女性,你……你喜欢种花,可以,下班后想种就种。关键是,你不能把花儿都种死啊??”
患儿和家属本就因病情抑郁寡欢,去阮乔的办公室一看,嚯,一床台的死花,想死的心都有了。
祁念珍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找她投诉说住院医师办公室全是死花。
好不容易来了个南栀,祁念珍终于能谈谈正向内容。
祁念珍和蔼可亲的请南栀坐下,“听金医生说,你的基础十分扎实,他已经许你结业,你应该知道,他们读过大学的,正式工作前都实习过,你就先跟着盛医生,也算是实习了,如何?”
能做医生当然好,但……
南栀试着问道:“祁院长,我可以去其他科室吗?”
“阮乔欺负你了?”
“不是的,只是我一直都梦想去外科,所以……”
祁念珍和颜悦色道:“明白,你说的我理解,但咱们医院现在儿科太缺人手,心外、神经外科人手正好,如果你喜欢外科……”
祁念珍眼睛转了好几圈,“其实儿科也不错嘛!儿童医院都有小儿外科,你应该知道,儿童做手术,和大人做手术是不一样的,我们国家的儿外才刚刚起步,如果有一天,咱们医院的儿外是你带着建立的,你瞧瞧!”
祁念珍很自豪,她画饼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
当年她来康宁医院做院长,就是被她的老师画饼画来的!!
南栀有些动摇。
儿外的确才刚开始发展,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但……
祁念珍接着说:“和小朋友们相处,心态也能变得年轻,一个个生命垂危的小朋友,经你的手,能更好的活下去,不好吗?小朋友们可还有个好处,精力足、恢复快,而且咱们儿科啊,马上要进大批设备,还要对外招人,儿科还缺个主任……总而言之,儿科就是你仕途的新方向!”
南栀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点的头,饼吃得太多,晕晕乎乎的就把头点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祁念珍已经兴奋地拉着她谈未来的工作问题。
“回去以后,有不懂的就问盛医生,她虽然年纪不大,却比很多老医生都老成,懂得也多,你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如果遇到困难,也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解决困难!”
南栀还真想到一件事。
她问:“您能教教我吗?”
祁念珍笑容温和:“你说。”
南栀的大眼睛闪烁着期盼之光,“听说您打架特别厉害,能教教我吗!”
祁念珍:“……”
快忍不住了。
当年她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患者家属都不敢招惹的!
自从做了院长,变了,一切都变了,再也不能肆意妄为了!!
呸!
*
黄春兰和南明杰来临川市已有十几天,两人都已经适应城市里的生活。
黄夏兰给南明杰找了份保安的工作,现在各大厂子、医院没有正经的保安,但凡出事,都是后厨掌勺的大厨们提着锅铲上阵,亦或者是其他后勤人员。
这其实是很大的漏洞。
南明杰工作的地方是家私人开办的幼儿园,政策放开后才建的,还没开几年。
临川市更多的是公立幼儿园,政府机关有机关幼儿园,工厂、矿山有厂矿幼儿园,私人幼儿园很少。
但园长的思路倒是很清晰,标准超高,专为有钱人服务,大多是做生
意的商人。
给出的工资也不低,一个月五十块,上班时间和小朋友们的上学放学时间一致,休息时间很宽裕。
至于黄春兰,她原本也想打工,但黄夏兰坚持要她去夜校读书。
她都一大把年纪了,书还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南栀已经有正经工作,黄春兰去夜校转了两天,看看书、写写字,还真挺有趣。
傍晚,黄春兰去了一趟菜市场,回来时菜篮子满满的。
路上正巧遇到接她的南明杰,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家走。
“城市也有不好的地方,就这么一点儿菜,要我这么多钱,这要是在家里,地里种的就够吃了,还有多余的能拿去卖钱,真浪费。”
南明杰道:“来都来了,咱得接受,实在不行我去买点儿种子,在小院子里种点儿辣椒、茄子,我看其他人家都有种的。”
“成。”
奶奶正坐在家门口听人家唠嗑。
南家一家人刚搬过来,邻居们还不眼熟他们。
“刚搬过来那家,住的是老宋家的房子,可真是稀奇了,听人家说是从村里过来的,他家闺女想做医生,一家人就过来了,医生是想做就能做的吗?我亲戚家的闺女读的卫校,现在都没分到医院去。”
“这你就不懂了,你真以为人家是来当什么医生的?其实人家是投奔亲戚的,黄夏兰你们没听说过?是个厂长嘞,这人啊一发达,穷亲戚就喜欢往上靠。”
奶奶转身回院子里找扫帚。
黄春兰忙跑过来拦着,“妈,随他们说吧,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那能行?”奶奶提着扫帚走出去,“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让他们张嘴乱说,还能有好?让我看看,是哪家被穷亲戚贴上了?!”
邻居们拎着小马扎狼狈逃窜,有人边躲边喊道:“你说是来当医生,谁信哦,医生是你想当就能当?认识字吗?”
奶奶提着扫帚跑得飞快。
黄春兰担心奶奶被欺负,只好跟过去,南明杰作为男人,当然不能怂。
于是一家人在好战分子奶奶的带领下,和邻居们“大打出手”,奶奶还偷偷把折下来的草塞进人家的衣服里。
“痒死他们!”
南栀骑着自行车姗姗来迟,看到这混乱的场景有些懊恼,该早点儿和祁院长学打架的!
她都帮不上忙!
黄春兰连忙叫停,“妈,小栀回来了!”
奶奶气喘吁吁地收起扫帚,“告诉你们,我家南栀,那是被下乡医疗队的医生看中的,是她邀请南栀过来的!我家南栀早晚能做医生!”
南栀笑容灿烂,“奶奶,祁院长今天找我谈话,我明天就可以和盛医生一起看诊了。”
方才还在嗤笑的邻居们轮流惊悚。
“看诊?”
“盛医生?”
“真做医生了?”
一直在战场中央的侯燕嘀咕道:“哪个医院的,我可得躲一躲。”
“不来拉倒,”奶奶吼道,“我孙女还不想给你看病呢!”
侯燕直摇头。
这做医生啊,最重要的是学识,没有真本事就去做医生,是要出人命的。
邻居说道:“侯燕,我听说她家孙女在儿科,要不带你女儿、儿子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你找个好医生瞧瞧。”
“他们……唉,儿童医院都看不好的病,还有哪个医院能看?我和孩子他爸商量着,俩孩子的情况一直不好,干脆带着孩子去首都看,但是这两年给他俩看病,家里已经没存款了,还得再攒攒钱才能去。”
邻居安慰道:“给孩子看病要紧,实在不行就借点儿,咱们都是看着俩孩子长大的,能帮的都会帮,我家还有三四百存款,需要的话先借给你。”
侯燕苦笑着摇头。
女儿和儿子反复发烧、腹泻已经有一年多,严重时还会便血。
他们带着俩孩子去过临川市大大小小的医院,还去省会看过病,但都无法医治。
有的医生说是结肠炎,也有的说只是肠胃病,听起来就是在敷衍人。
他们的病,怕是治不好了。
侯燕说:“明天再去一趟恩德医院,听说恩德医院最近几年挺好的,最后一次,实在不行就去首都!”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两个孩子!
*
南栀穿上白大褂的第一天,在镜子前臭美了十分钟。
好在还没到门诊时间,她还能再欣赏一会儿。
盛昭云走过来洗手,“现在穿着新鲜,过两年就腻了。”
南栀心潮澎湃,“白大褂是医生的象征,怎么会腻呢!盛医生,你不觉得白大褂是最好看的衣服嘛,比百货大楼的衣服都好看!”
盛昭云叹息道:“小栀,审美不好,也得治疗。”
白大褂都能和百货大楼的衣服相提并论了,这审美还能好?
很快,南栀迎来自己的第一个患者。
九点钟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看模样也就二十多岁,她一进门就开始掉眼泪,抓着南栀的手泣不成声,“盛医生,我一直盼着见到你,我的儿子真的撑不住了,只有你能救他!”
南栀指了指盛昭云。
女人说:“盛医生!我一直关注你,知道你的本事,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儿科医生!”
盛昭云淡淡道:“我不认为。”
女人反驳道:“你怎么能诋毁盛医生?亏你们还是同事!”
盛昭云说:“我诋毁自己,还需要报备吗?”
女人:“……”
她看向南栀。
南栀笑容和善,“这位是盛医生。”
女人:“……”
不是说康宁医院儿科门诊只有一个盛医生吗?!
女人尴尬扯笑,“是这样的,我怀疑我儿子得了克罗恩病,听其他医院的医生说,咱们康宁医院有治疗克罗恩病的经验,所以才想过来治病。”
盛昭云问:“孩子在哪?”
“……还在其他医院,我就想先来问问您,孩子不舒服,不方便过来,您这边要是能治,我就带他转院。”
盛昭云和南栀对视一眼,道:“报告也没带吧。”
“……忘了。”
南栀说:“孩子的基本情况知道吗?”
女人支支吾吾道:“就是腹泻、食欲不振……咳,盛医生,我想问的问题已经准备好了,您能不能帮我写上答案?”
女人递过来一个本子。
本子上列了十几个问题,想当专业,像极了医学生的期末考试。
盛昭云看着本子沉默不语。
南栀起身走向门诊外走廊。
走廊里一个孩子都没有,只有四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男女都有,四人聚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什么。
见南栀开门出门,四人默契地闭上嘴巴。
这时一位母亲抱着正发烧的孩子小跑过来。
南栀回头说道:“有人。”
盛昭云把本子还给女人,“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医院的,学术交流再正常不过,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我们还有病人,请你带着你的人离开。”
女人还想再求,发烧的小孩儿已经被南栀请进来,她只好尴尬地退出去。
孩子是风热感冒,盛昭云检查过后,让母亲带着孩子去输液。
一时没有患者进来。
南栀道:“可能是他们占了其他人的号。”
盛昭云冷笑:“真亏他们,竟然想出这种方式,无聊。”
南栀也想不通原因。
想知道克罗恩病的情况,有很多种途径,需要伪装成患者来打探?
阮乔趁着不忙赶过来。
南栀一走,住院部又只剩下她一个,虽然偶尔也能耍韦宁雨解解闷,但韦宁雨到底不如南栀好玩。
阮乔顶着被盛昭云骂的风险来找南栀,心意天地可鉴。
阮乔一进门就嚷嚷起来,“太逗了,刚才有好几个其他医院的医生去见祁院长,说要问克罗恩病的事。也就是咱们临川市太小,这病在大城市也挺容易确诊的,结果他们说找不到相关论文资料。”
几年前临川市和其
他城市还在靠发电报联系。
小城市,落后,没有先进的通讯,消息闭塞。
一个克罗恩病,这几年硬是没查出一起,找相关病例、文献也是真困难。
南栀问:“医学杂志不是会写一些病例吗?”
“舍不得买呗,”阮乔道,“学医的也不都是有钱的,几个人能合伙买一份杂志就不错了,而且临川才多大点的地方,积极用功的人没那么多,很多人有稳定的工作后就得过且过了。”
盛昭云道:“这不就是在说你。”
阮乔不服,“我哪有得过且过?我有很努力很认真的在研究!”
“研究种花?”
阮乔心虚。
盛昭云问:“研究把花种死?”
阮乔:“……”
奇耻大辱。
侮辱她的人是盛昭云,阮乔选择吞下屈辱。
“总而言之,咱们医院治疗克罗恩病还挺轰动的,好多学医的都在打听咱们医院,还有专门跑过来看的,你俩努努力,争取在报纸上占据头版头条,咱们儿科不就起来了吗?!”
南栀没想到邢飞的病例会引起其他医生的关注。
她若有所思道:“文献难找啊……”
*
侯燕结婚二十年,有两个孩子。
大女儿胡恬美十四岁,小儿子胡鸿方十三岁。
侯燕的身体不好,怀这两个孩子时吃了不少苦,结婚头两年因为怀不上孩子,没少被人嚼舌根。
孩子生了,健康长大,她和丈夫是双职工,婆婆家能帮衬帮衬,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一年五个月前,女儿、儿子先后生病。
这一年多,侯燕几乎把医院当成家,可孩子的症状始终没有好转。
侯燕把希望都放在恩德医院上。
恩德医院在临川市颇有名气,医院的医生经常上报纸,某种程度来说,恩德医院就是临川市的权威。
侯燕曾带孩子来看过病,当时的结论是溃疡性肠炎,用了一些药,但是症状没好转,后来她就主要去儿童医院了。
今天再带孩子过来,是听说儿科的金瑞医生比较有水平。
侯燕排上号,催孩子们进去。
胡恬美今天读初二,马上升初三,接着就要准备考高中。
胡鸿方才初一,正是喜欢疯玩的年纪,但因为症状严重,一直没精神。
最近连最喜欢的足球都不踢了。
胡恬美没有起身,她低声说道:“妈,弟弟的情况比我严重,我还要准备考试,太忙了,我……”
“别说胡话!你俩都得看病,”侯燕粗声道,“我都已经陪你们过来了,还想跑?快进去!这里不行,就去首都,首都不行,就出国,我就不相信没人能治得好你们的病!”
诊室内,金瑞笑着请他们坐下。
侯燕道:“前年我领他俩去海边玩儿,他们的婶婶在海边,那边的人都坐船去打渔,我带着他们吃了很多海鲜,吃完之后就开始拉肚子。”
“频率如何?”
“当时特别吓人,一天能去个四五次,而且有血,还发烧。”
“多少度?有其他症状吗,比如咳嗽、头晕。”
侯燕说:“38度多,其他症状倒是没有,也不恶心,当时就去医院了,说是感染,要治疗,结果出院后还是发烧、拉肚子。”
金瑞一边记录,一边盯着手里的杂志。
杂志是他托曾经的老师找来的,报道了国外治疗克罗恩病的病例。
自邢飞一事后,金瑞便开始研究国外的病例。
听侯燕描述的症状……很像。
金瑞跃跃欲试,“先去做检查。”
侯燕带着孩子离开后,金瑞偷偷从书中拿出一张照片,这是邢飞的肠镜结果,金瑞瞒着其他人偷偷照的。
成像不清晰,但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金瑞这几日一直在分辨不同的肠炎症状,已经烂熟于心。
他急于知道结果,给胡恬美和胡鸿方的检查开了绿灯,很快拿到结果。
结合肠镜所示和结肠病理结果,两个孩子的症状符合克罗恩病。
金瑞:“!!”
侯燕神情复杂:“……医生,您这么高兴吗?”
“哦不不,”金瑞的笑容根本盖不住,“我不是在高兴。”
“那你是?”
金瑞说:“我是开心。”
侯燕:“……”
金瑞道:“是克罗恩病的可能性很大。”
侯燕神情茫然,这是她从没听说过的病。
金瑞强忍笑意,期盼地问道:“您需要我为孩子们治病吗?”
侯燕:“……不然我来治吗?”
“哦不,不是这个意思,”金瑞良心过意不去,还是提了一句,“其实在临川市第一个治疗克罗恩病的是康宁医院,康宁医院儿科的盛医生和南医生都不错,你也可以带孩子去康宁医院看看。”
侯燕怔了两秒,“康宁?南医生?”
好像有点儿耳熟??
金瑞笑容如春风般和睦,“是呀,南栀南医生,很厉害的小姑娘,读过的书可能比我都多。”
侯燕:“?!”
不是,她昨天刚骂完人家啊?!
*
中午箫珵来找南栀一起吃饭。
有阮乔和韦宁雨在,几人坐在一起没那么奇怪。
心外科的人习以为常,办公室的几位倒是唠唠叨叨。
“萧医生怎么又坐过去了。”
“儿科比以前强了,前几天还出名了。”
“人家大医院早就能治了,只不过咱临川市太闭塞而已,这就出名了?你看儿科那几个人,打麻将都只能凑齐一桌。”
韦初雪已经不唠叨箫珵,她面色如常地吃饭。
其他人很清楚,韦初雪已经放弃箫珵。
被韦初雪放弃,就等于被他们的小圈子舍弃,他们替箫珵惋惜。
明明是有前途的外科医生,非得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混在一起。
“你们还别说,我听说南栀通过了什么什么培训,现在已经跟着盛昭云一起看诊了。”
“呸,培训才几个月?才学多少东西?根本就是糊弄事的。咱们在医学院受了多少苦,她随便糊弄糊弄就当医生了?也不知道祁院长是怎么想的,还是咱们汤院长靠谱。”
相比这边的热烈讨论,南栀这边一片和气。
阮乔和喜欢的男人坐在一起,开心。
韦宁雨能看戏,开心。
南栀、箫珵兄妹俩能凑一起,更开心!
南栀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根据邢飞的病例,写一写克罗恩病的情况,可以给其他医院的医生看,一起学习。”
阮乔不乐意,“他们以前都不拿正眼瞧我们,还帮他们?不行!”
箫珵和南栀都是从课本上学到的相关知识,后世计算机发达,文献、论文、杂志期刊都能在网络上看到,只要肯下功夫,就能学好,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临川市,即便愿意下功夫,可能都没有那么多东西可学。
箫珵说:“也好,可以共享。”
阮乔无奈,“我不能和你俩做朋友,我这人心眼小,喜欢报复。”
南栀道:“可没人欺负过我呀。”
“还没有?”阮乔指了指韦初雪的方向,“那帮人都把你说出什么样了,还不是欺负?”
“他们?”南栀困惑道,“他们比我还聪明吗?是在欺负我?”
南栀发出真诚的疑问。
阮乔:“……”
韦宁雨憋着笑说道:“明白了,你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南栀哪里是任由别人欺负,她根本是打心眼里认为自己绝对优秀,其他人还不如她。
出门在外能有这份自信,一定经常挨揍。
鉴于南栀目前还没有挨揍,可见她是真有点儿水平。
箫珵说:“想写就写,我认识一个报社的朋友,到时候帮你发出去,不过最近心外科比较忙,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
阮乔说:“你们科缺个陆医生,肯定忙。”
箫珵笑道:“以后可能就不忙了。”
“难不成又来新的医生了?”
箫珵说:“陆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