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随,康宁医院的“镇院之宝”,家中世代从医,多数都在首都或者经济发达的城市工作,只有陆随一人留在临川。
他是在首都医学院读的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回到家乡临川市。
首都医学院年年评选优秀学生,每年一人,是医学院学生的最高荣誉,陆随念书时,所有奖项都是他获得的。
陆随能在康宁医院工作,完全是陆嘉述念旧情,她想留在家乡,陆随便陪她一起留在临川。
他受伤时,全院震动,几位院长如坐针毡。
一方面是担心陆随的安危,另一方面则是……担心上面有人问责。
据说那几日办公室的电话都没人愿意接。
后来陆随昏迷,病房来了十几个各个领域的专家,全院再次轰动,纷纷跑来看这些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人物。
幸好陆随已经清醒,院领导们宛如重获新生。
这几日医院各科都在讨论陆随。
阮乔拿来最新情报,“陆随正在做康复训练,还没法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韦宁雨扎完针趁机摸鱼,“陆随醒了,以后姓韦的就不用缠着箫珵,她的复兴康宁医院计划又能继续了。”
南栀问:“她会缠着陆随?”
“呵呵,恨不得捧着书给他读,夸张到我们一度以为韦初雪暗恋陆随,院领导还想给他俩牵线结果韦初雪特别嫌弃他,好惨。”
“哎,陆随就不能支棱起来?”
韦宁雨表扬道:“你要再接再厉,继续挖掘新的情报。”
阮乔:“我也认为这方面我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看向盛昭云。
盛昭云面无表情道:“是很好,但为什么要来我的办公室?”
阮乔和韦宁雨一左一右揽着南栀,“没办法,你把南栀从我身边抢走了。”
盛昭云问:“你为什么不来门诊,是不喜欢?”
阮乔:“……”
她就说盛昭云不是好人!
盛昭云,一个把“不好惹”写在脸上的女人。
天生臭脸,生活顺遂,从不会有人招惹她,再难缠的家属看到她的臭脸后都会收敛三分。
阮乔不敢和盛昭云硬碰硬,心虚道:“我和宁雨是过来看南栀的,没人能把我们分开,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韦宁雨躲在阮乔身后为她呐喊助威,“我们永远是朋友!”
盛昭云笑容和善。
阮乔:“……其实我是来学习的。”
韦宁雨:“?,一辈子的好朋友?”
阮乔坚定道:“我绝对不会和韦宁雨同流合污,以后我要和南栀一起奋斗!”
这话也不完全是假话,以前她和韦宁雨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是医院八卦,比如哪个医生出轨被抓了,哪个医生偷偷谈了两个女朋友。
自从南栀来医院,阮乔连闲聊的次数都少了。
身边人都在看书,她也忍不住摸摸书本。
韦宁雨和阮乔“大打出手”。
儿科办公室还是第一次如此吵闹。
盛昭云没赞同也没反对,她慢悠悠地继续看病例。
电话铃响起。
南栀接起电话,“您好,康宁医院。”
话筒中传来金瑞的声音,“是南栀吗?你们准备准备,我让一个患者去你们那边看病,情况挺严重的,我一会儿也过去,记得转告盛医生!”
盛昭云看向手表,“这个时间?”
午休还没结束。
阮乔对盛昭云的手表情有独钟,“卡西欧G-Shock?有钱真好,我的工资不够花,家里都不肯给我零用钱。”
韦宁雨翻白眼。
阮乔一个月工资有九十块,吃住都在家里,一个人不够花,还敢说穷!
盛昭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馒头,放在阮乔旁边认真比划。
阮乔:“怎么啦,我不饿,谢谢盛医生关心。”
盛昭云小心翼翼撕下一块馒头,塞住阮乔的嘴,然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阮乔:“……”
变态!
目前为止,南栀还是蛮希望见到不一样的病症的。
这当然不是盼望有人患重病,只是想挑战更高难度,毕竟这两天她看的所有病例都是感冒发烧。
金瑞所说的患者很快赶到康宁。
侯燕用丝巾遮住脸,站在胡恬美和胡鸿方身后,偶尔露出眼睛,和盛昭云说话,“金医生说是克罗恩病,这几天一直在治疗,但是一点儿起色都没有,他让我带着孩子们过来看看。”
南栀负责帮盛昭云记录,阮乔和韦宁雨都是来“学习经验”的。
南栀探头看去,“患者姓名?”
侯燕向后躲去,然后捏了捏儿子的腰。
胡鸿方疼得龇牙咧嘴,“胡鸿方。”
胡恬美说:“我是胡恬美。”
阮乔道:“您往前走走,躲那么远干嘛?我们医生又不会吃了你们。”
当然,如果是盛医生的话,也保不齐……
侯燕就是不肯往前走。
她不愿意上前,但医生还得看孩子的状态,胡恬美和胡鸿方被阮乔和韦宁雨拽过去。
遮挡物一走,侯燕被完全暴露。
她尴尬地看向南栀。
南栀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是……”
侯燕再次试图用丝巾挡脸,她向内心祈祷,希望南栀不要记得她。
虽然前些日子她和南栀的奶奶起过争执,还说她当不了医生,但也就这一次。
而且南栀似乎经常加班,还要上夜班,作息和她不一样,她们最多只见过两面。
两面而已,又没面对面吵架,她应该记不住。
南栀语调欢悦,“你是侯阿姨吧?我记得你,刚刚听孩子的名字就觉得耳熟,我记得你丈夫是胡蒋,孩子的爷爷奶奶留在家里给你帮忙,还有……”
侯燕:“……”
她查过她家的户口??
阮乔好奇道:“这位是?”
南栀说:“是我的邻居,和我奶奶吵过架,奶奶提过一次。”
侯燕:“……”
这老太太!
阮乔道:“街坊邻居有什么好吵的?”
她和邻居们的关系可好了。
韦宁雨意味深长道:“你没吵,说不定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谁家吵架还通知小朋友的?
阮乔的爸爸和奶奶一定将她保护得很好。
阮乔:“这……”
韦宁雨:“不要太感动。”
阮乔懊悔道:“吵架居然不叫我,耍赖!”
韦宁雨:“……”
盛昭云:“……”
这仨人的关注点,没一个正常的。
南栀说:“似乎是对我做医生有意见,好像说我很难当医生。”
阮乔和韦宁雨立刻叉腰,“谁说的?谁!说!的!”
胡鸿方和胡恬美吓得不敢说话。
侯燕欲哭无泪,“不是,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哪知道没学历都能做医生,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这……”
盛昭云道:“认为我们草菅人命,还过来?”
侯燕:“……”
金瑞说,如果要评选,盛昭云和南栀一定是临川市最好的儿科医生。
侯燕真是想破脑袋都不明白,连学历都没有的人怎么就成了最好了??
侯燕哽咽道:“我知道,你们要是生气的话,我就不烦你们了,恬美、鸿方,我们走……”
南栀眼疾手快拦住人,“别走,金医生写的病例给我们看看。”
阮乔和韦宁雨在盛昭云面前,也不敢太放肆,忙说道:“做医生哪有挑病人的?只要你相信我们,我们就得给孩子看病。”
阮乔为自己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而自豪。
她看向盛昭云,试图求得表扬,却看到……一脸兴奋的盛昭云。
难题
来了!
阮乔:“……”
南栀和盛昭云的“挑战心”在看到病例后便消失了。
胡恬美的症状稍轻,胡鸿方比胡恬美还要严重。
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反复高烧、腹泻、便血,最近两个月体重下降八公斤左右。
金瑞诊断为克罗恩病,予泼尼松联合硫唑嘌呤治疗,胡恬美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但胡鸿方的症状没有任何缓解,仍然反复腹泻、发热,腹泻次数最高达到20次。
金瑞赶到后,对盛昭云道:“开个小会?”
盛昭云点头。
南栀抱着检查结果给他们腾地方。
金瑞道:“你得留下。”
南栀又坐了回去。
侯燕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又神色复杂地看过来。
韦宁雨拽了拽阮乔,阮乔佯装要走。
金瑞没挽留。
阮乔:“……”
她索性直接坐下来,“我也得留下。”
金瑞:“?”
他发誓,没有任何看不起阮乔的意思,现在的他根本不敢乱说话,就怕卫天那样的小朋友给他上一课。
金瑞诚心问:“你留下的作用是?”
阮乔面无表情,“监督你,防止你欺负我们康宁的医生。”
韦宁雨也坐回来,“监督你!”
金瑞:“……”
人多力量大,都是医生,多听听也行。
金瑞说:“他们二人是五天前来医院的,根据检查结果,我判断是克罗恩病,给他们用了药。胡恬美用药后效果显著,但胡鸿方非但没有好转,症状反而更加严重,我毕竟刚开始接触克罗恩病,担心误诊,所以让他们过来找你俩。如果确认是克罗恩病,胡恬美可以慢慢治疗,至于胡鸿方……情况就严重了。”
人命关天,自信不可取。
金瑞第一时间想到盛昭云和南栀。
尤其是南栀,真是莫名其妙地懂医术。
两个孩子做的检查很全面。
“肉芽增生明显,结合病理结果看,可以确诊。”
听到南栀的话,金瑞松口气,他真担心是误诊。
阮乔道:“我记得金医生前不久还让栀栀赶紧嫁人,现在倒是挺相信栀栀的嘛。”
韦宁雨配合道:“没本事的人就该早点儿嫁人,男人也该嫁。”
阮乔为韦宁雨肮脏的骂人话竖起大拇指。
金瑞苦笑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们就别拿我打趣了。”
“这可不是打趣,是抨击你陈旧的观念,”阮乔挑眉,“什么年代了,女人的定位还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呸。”
韦宁雨:“呸!”
金瑞:“……”
盛昭云道:“好了。”
金瑞感激地看向盛昭云。
还是盛医生好,愿意给他解围。
盛昭云说:“聊完再批判,办公室让给你们,慢慢批判。”
金瑞:“……”
康宁医院儿科,刀山火海的代名词。
金瑞说:“我就是想不明白,既然是克罗恩病,为什么症状一直没缓解?我没有发现他有其他并发症。”
“的确,有轻度贫血,但和便血有关。皮肤粘膜弹性较差,中度脱水,和腹泻有关。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
金瑞问:“你们见过类似病例吗?”
盛昭云摇头,“有关克罗恩病,我也只是在期刊上见过,最近两天我翻找过去的期刊,富雅医院的医生倒是发表过有关克罗恩病的论文,但用药后基本都能控制。”
金瑞愁道:“我们该不会是中奖,遇到疑难杂症了吧?要不还是让侯燕带孩子们去首都一趟,说不定富雅医院的医生有办法。”
盛昭云沉默。
现在的医疗条件,还有太多无法攻克的难题,她也没有头绪。
一直没开口的南栀忽然问道:“现在能做全外显子检测吗?”
金瑞茫然道:“外显子?指的是基因组中编码蛋白质的部分?这是什么检查,没听说过。”
盛昭云道:“是指基因测序?国外的期刊上也没提到过。”
南栀猜到可能会如此。
她说:“既然不能检测,我建议留在医院用药观察,我们再讨论如何控制病情,送到富雅医院也没用。”
盛昭云问:“你是不是有想法?”
“我需要再找资料看看,”南栀含糊道,“证实后再讨论。”
盛昭云点头。
阮乔抢着说道:“有啥好资料给我一份。”
韦宁雨:“虽然我不是医生,但也可以给我一份,感觉能卖个好价钱。”
金瑞无语,“盛医生,你们儿科都是什么人啊。”
盛昭云轻咳,“也给我来一份。”
金瑞:“……”
四人看向金瑞。
金瑞:“……我,我能要吗?”
商量好后,阮乔带胡恬美和胡鸿方办理住院手续。
盛昭云问金瑞,“现在临川的医院应该都挺想研究克罗恩病,这样的病例舍得让给我们?”
金瑞想到主任和院长,他扯出笑容,道:“肯定是病人的安危更重要,放心吧。”
*
南栀之所以没将想法和盘托出,不是故弄玄虚,她需要找人一起讨论。
以前她可以去病房找卫天,但卫天已经出院,而且出院后的卫天对她爱搭不理,南栀只能去心外找箫珵。
箫珵说:“你怀疑是基因有缺陷?”
“没错,姐姐和弟弟都患有克罗恩病,可以考虑是基因问题,但是现在似乎没有能检测的手段。”
箫珵叹气,“现在的基因检测,只能查查地中海贫血,研究遗传病的基因突变。”
南栀道:“如果是基因问题,后续治疗更没办法进行了。我记得有XLP-2患者,最后启动了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
箫珵来的时间长,对现在的技术更了解,他摊手,“完全做不到,不只是我们医院,富雅医院也做不到,国外更做不到。”
南栀闷闷不乐。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学过的知识会毫无作用。
在后世常见的技术,放到现在,难如登天。
南栀离开心外往回走,脑子里想的全是基因检测一事。
科技发展落后,医疗设备落后,就连查阅文献资料都不方便,或许她应该做点儿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护士的叫声。
“等等,陆医生,等等!”
南栀回头看去,一个年轻护士正着急地朝她的方向招手,她向左右看去,拐角处走来一个男人。
男人身姿笔直,如冷冽寒风中的松柏,风饕雪虐中仍旧气宇轩昂。
他的五官和气势不太匹配,眉眼深邃,精致秀气,足够好看。
他走步伐缓慢,目光落在南栀身上,戏谑勾唇。
护士吓得几乎要心脏骤停,陆医生苏醒后脾气一般,很难接近。
他接近南栀明显另有目的,走得很慢,分明是故意给对方施加压力。
这位小医生……
南栀盯着陆随的腿,困惑道:“走得这么慢,是瘸了吗?”
护士:“……”
陆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