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处罚
严师长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懒得和王璐浪费口舌,招呼手下的警卫员过来。
“你,直接叫个车, 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报案!
好家伙, 这下所有人都是倒吸了口凉气。
谁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部队的事叫公安,这可是头一次,严师长这回是真叫气狠了。
王璐也吓坏了, 颤抖着身子接近严师长, 往地上一倒就要求情,“师长, 这里头有误会的,我可以解释, 你听我说……”
“你有什么话还是对着公安同志说比较好。”严师长看都不看她,拿着账本走出了后厨。
在外头堵着看热闹的人群, 连忙给他老人家让出一条道来, 严师长犀利的鹰眼一扫,准确捕捉到趴在窗边的江甜果。
他对林寒松的新婚妻子, 这个有能力的女人很有印象,他伸手招呼, “小江, 你过来下。”
“啊,我……?”江甜果一愣。
是喊她吗?江甜果瞅了瞅身边, 没有第二个江同志站出来,那就只能是她了。
“严师长,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江甜果小跑过去,对着他怒火未消的脸,浅浅扬起个笑。
严师长看着她, 脸色好看了些,开口问:“你能写会算。”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不算精通。”江甜果谦虚的回答。
“够用了,”严师长把手里的账本递过去,“给你布置个任务,把这里面里有用的东西誊抄出来,交给我。”
“行,保证完成。”这不仅是师长赏识,还有近距离吃瓜的绝佳机会,江甜果顶着一群人羡慕的目光,堂堂正正走了进去。
食堂里头有灯,她找了个小板凳和干净的本子,趴在小桌上誊抄起来。
严师长给的与其说是账本,更准确些,是本记录了花销的日记。为了节省时间,前面较工整的几页,江甜果快速扫过,着重从后面杂乱的部分开始整理。
可以看出,王璐刚接手食堂时,内心是满怀抱负的,她在本子上列下食堂该如何整改,未来如何发展,还列了满满一页菜名,每一道菜都写出了优缺点,招待所食堂开业后,还会记下每日的营收支出,最后还有复盘总结。
曾经她也认真过。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干部食堂推出套餐活动之后,王璐头一回没写当日的营收支出,本子上的字迹开始凌乱起来,记钱记账的内容变少,大部分是她一个人喃喃的发泄倾诉,和,诅咒。
而其中有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格外的高,那就是——江甜果。
“……”
不是怎么又她?
江甜果看着满纸满页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恶毒嫉恨,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更是淡淡的无语。
呵呵,连她这么一个人淡如菊,善良可爱的小女孩都受不了。
她还能受得了谁?真是没品位的东西!
江甜果把重要的内容誊抄出来,然后把这几页内容拿去给严师长看。
后者照例先夸了夸她字写得不错,然后对着鬼画符皱起了眉头,看了半天才大概瞧出来写了什么,严师长也无语了,没忍住问,“你对她做什么了?”
“我住她对面了。”江甜果认真思考后回答。
严师长没忍住,听乐了,“有这样的邻居,你辛苦了。”
看看这上头写的啥,连人家每天穿啥样的衣服都要批判一通,瞧着真是怪吓人的。
“还有,”江甜果把本子翻过几页,指给他看,“这上面很多地方都有反复涂抹的痕迹,王璐可能还有隐瞒的东西。”
严师长掀起一页,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钢笔划过太多遍,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字迹了,所以,这几行字曾经写了什么?
他走去隔壁的房间,问王璐,“你自己交代,本子上这些被涂掉的写了什么?还有你的赃款在哪里?”
王璐坐在墙角,勾着头不说话。等待的这段时间,她心里也差不多缓过神来了,严师长报公安其实对她是件好事。
她知道这回犯的事不小,要是在部队里,严师长不会放过她。但到了外头,凭赵继红的关系,很多事情都容易被盖过去,她起码能有条更好的路。
既然如此,她只用扛着,等公安来就行了。
她这副态度又是给严师长气得够呛,他招呼人把王璐的家属喊来,就不信了,今天还能让她上天去!
镇上的公安同志,和赵营长几乎是前后脚来的,两拨人一起进了食堂。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在医院值班匆匆赶来的赵继红,她悄悄隐藏在暗处,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所有人都转移到了食堂的前厅,江甜果悄悄挪了个位置,给自己找了个不碍事又视野好的地方,默默看热闹。
王璐一进来,甚至都没看赵营长,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她,然后狠狠瞪了一眼。
这怎么不算一种爱呢……
江甜果牵起嘴角,还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
接待公安的事,由严师长身边的后勤处处长负责,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为首的老公安想了想,说,“这是反革/命贪污罪。”
江甜果是头一次听说贪污罪还有前缀的,似乎是独特的时代特色,她悄悄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冷知识。
严师长有备而来,他让人拿出从医院调出的就诊记录,“我觉得是危害国安蓄意投毒罪。”
毕竟受害者除了军属,还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干部。
一个是图财,另一个是叛国,想想都知道后面的罪名更重些。
王璐离得远听不太清,但赵营长脸色一下就白了,来的路上他稍微打听了情况,知道有点严重,但没想到会上升到这个罪名。
危害国安,再严重些,那不就成特务了?
要紧的是王璐还是他老婆,有个这样的妻子,他以后的仕途别说往上升了,说不定要让他原地转业!
只是一瞬间,赵营长心里就下了决定,他要和这个女人断清关系!
“公安同志,我能不能过去说几句话。”
严师长默许了,只是在他经过时,冷冰冰地提醒,“这件事你同样有责任,明天写一份检讨交过来。”
作为枕边人,赵营长难道注意不到王璐的异常吗,心存侥幸故意包庇,他的思想观念也已经出现了错误!
赵营长点头应下,心里更是一阵发苦,他走过去,右腿骨折还没好全,只能勉强蹲下。
他抿了抿唇,说,“王璐,咱们离婚吧。”
“不可能。”王璐浑身一抖,想都没想就拒绝。
“你父母那边我会给一笔钱……”
“给钱?”她掀起一抹讥嘲的笑,“你养老婆孩子没钱,让我们跟着你吃糠咽菜的时候没钱,这会儿就有钱了?赵守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告诉你,你过去对我不好,现在想甩了老娘没那么容易!”
她突然扯开嗓子喊,“领导、公安同志,我要举报这个人是我的从犯!赵守成,你和我吃一个锅里的饭,睡一个被窝,能不知道我干了啥?我干的事也有你一份,你别想逃过去!”
“你……”赵营长怒不可遏,他没想到王璐会这样疯了,胡乱攀咬。
连忙解释道:“师长,我是因为这些日子养病,很多事情确实不清楚啊……”
江甜果就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赵营长在短短几分钟变了数次脸,心中有些唏嘘。王璐对不起很多人,但对赵营长真是没话说,从她来食堂上班之后,不说别的,赵家各方面的生活水平是肉眼可见的提高。
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这未免也斩断关系太快了吧。
那边赵营长还在喋喋不休的解释,但无论怎么说,他确实有包庇犯的嫌疑,王璐被一副银手铐带上了警车,而赵营长也被暂时移送到了相关保卫部门。等待他们的,都会是最严格的质问和审查。
抓走了一串人,这一场大戏终于结束,外头的群众看的云里雾里,近距离吃瓜吃了个饱的江甜果,跟在人群后头慢慢往外走,却在转角处看到了自家男人。
“林寒松!”她喊了一声,两人都发现了彼此,一起在人潮中奋力拨开一条路,朝对方靠近。
“你怎么过来了,也来凑热闹吗?”在嘈杂的人声里,江甜果靠近他问,她被人挤来挤去,被迫贴在了他怀里。
“来找你,”林寒松伸出完好的胳膊揽着她,把人护在怀里,“我猜你在这,所以就来了。”
“那你等多久了?”
“刚来,还没来得及挤进去。”
两人看着对方,都是在笑。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边上有几个大婶投来了不赞成的目光,江甜果大大方方地对几个眼神最直白的笑了笑,反倒给她们闹了个不好意思。
看吧看吧,看了她又不掉块肉,看了反正心里酸的也不是她。
林寒松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不由自主心软了下来,他笑道:“吃饭没?”
“没有。”江甜果按了按肚子,空空的瘪瘪的,饿了。
但还不能吃饭,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扫盲班每晚7:30开课,刚才看热闹太入神没注意时间,这会儿一抬手腕居然都7:25了。
回家来不及了,江甜果索性脚步一转,直接去了小广场。
“你别跟来了,我是去上课的。”
“没事,我在这等一会儿,等你结束了一起回去。”走到人少的地方,再搂着也不像话,林寒松遗憾的放下了胳膊。
“那行,”江甜果也体验了一把家属陪读的待遇,俩人一块走到小广场上,刘老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刚从招待所食堂回来?”她问。
江甜果点头,刘老师说,“我也是,就是被挤在人后头,啥也没看着,可惜了。”
吃瓜看热闹,在哪儿都是人的天性,连刘老师也不例外,这会儿又来了两三个嫂子,几个人脑袋对脑袋,交换了一下刚刚听到的八卦。
江甜果只说了一些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他们没听清的,至于之后在食堂内部发生的,她是一个字也没往外说。
这也够用了,一群人围在她身边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说起最后夫妻俩都被带走的事,“半个月前王璐还在我面前炫耀,说赵营长能趁机往上提一提。谁知道遇上这么个媳妇,俩人这辈子都是到头了。”
“也是,论年龄论资历,他都够格。”
“可算了吧,我男人跟我说,赵营长在救灾里犯了错,不撸他就是轻的。”
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口瓜,江甜果人还是懵的,她静静的等几个婶子八卦完,然后才发表意见:“好处赵营长都得了,他不冤。”
“你说得对!”刘老师最烦,不管三七二十一有错全推到女人身上,王璐有罪,赵营长难道就单纯了?
蛇鼠一窝,谁也别说谁。
其他几个人一听也是这个理,于是也不再只逮着王璐议论,美美隐身的赵营长也被拉出来,从头批判到尾。
几个人又唠了一会儿闲话,手表上的时间也过去了20分钟,又来了个嫂子,问今天还上课不?
算了算了,估计大部分学生都是吃完瓜,还要回去忙家务,今天是真腾不出空闲来了。刘老师就让她们先回去,说明天再准时上课。
江甜果忙了一天,终于能在家里吃顿热饭了,林寒松提前把饭放在篦子上热着,这会儿拿下来还是热气腾腾的。她饿狠了,先扒了好几口饭,然后有点小得意的说了今天的经历。
尖尖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笑。
简单提了提王璐,其实这件事疑点重重,单说她是怎么突然调到招待所食堂,里头就有很大文章,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
重点说严师长检查干部食堂时,自己是如何处变不惊,轻松应对。还有严师长今天夸了自己两次!
江甜果越想越膨胀,放出豪言壮志:“也就是我当年没参军,要不然现在肯定都混成首长身旁的机要秘书了!”
啧,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频道错了,不应该在细水长流年代文,而应该是职场升级流。
江甜果升职记也不错,可惜,穿晚了!
林寒松一下笑出了声,他发誓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伸手捏她小巧的下巴,笑说:“有件事得提醒你,部队哪怕是文职,也是有体能要求的。十公里负重五公斤,晚上咱们试试?”
江甜果眼前一黑,连连摆手说算了算了。
十公里,这是什么概念,想当初她读大学时,宿舍和教学楼相距三公里,用腿往返了一个星期,她就受不了了,咬牙攒钱买了辆小电瓶车。
十公里还是负重拉练,够要她的命了。她就这样躺着挺好的!
“这是怎么了?”刚刚在外面光线差,凑近了才发现她胳膊上起了一片红疙瘩。
江甜果抬手一摸,五星连珠个个都不小,为了看热闹,她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没注意叫蚊子咬了,食堂外头的草堆里蚊子还挺毒。”
有些东西就是,不提还没注意,一提起来,存在感就极强。江甜果这会儿觉得胳膊上的蚊子包是钻心的痒,使劲抓了抓,都挠出血印子了还不觉得缓解。
“先来涂点肥皂水。”林寒松有经验,打湿了肥皂在几个大红疙瘩上抹了抹。
抓心挠肝的痒缓解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想抓。
林寒松又去医院开了管药膏回来,把涂来止痒的肥皂洗掉,药膏再涂上去。
“我想抓。”蚊子包痒的磨人,江甜果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
“抓破了要留疤的。”林寒松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把滑腻的药膏涂开,粗糙的指腹摸过细嫩的皮肤,隔靴搔痒的一点摩擦,让她舒解了些。
江甜果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勾住他要离开的手,无比纯良地说,“你不让我抓,那你帮我轻轻挠挠,太痒了。”
天地良心,她最开始说的真是蚊子包痒,但不知道咋回事,那双大手就慢慢从蚊子包游移到了其他地方。
接下来就是干柴烈火,顺理成章。
按理说上次领回来的三个避孕套,早就该用完了,但偏偏能林寒松每天都能从小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又一个。
箭在弦上时,江甜果突然想到这回事,连忙把人按住,扑闪着大眼睛逼问,“这是哪来的,你不会背着我偷偷洗了重复用吧……”
林寒松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太阳穴突突的跳,红着眼拉开抽屉,难以想象里面居然藏着十来个小铁盒。
“不是,哥们,你哪儿搞来的啊?”
这句话不等问出口,她的小嘴就被人用力擢住,热烈地吻了上来,她控制不住从唇角溢出喘息,身子软成了一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转移注意力很好抵抗了蚊子包带来的痒意,折腾到最后,她几乎是沾床秒睡。
林寒松帮她擦洗好,掀开凌乱的长发,看着她带着红晕的睡颜,这一刻,他心中涌起说不出道不明的满足。
他把蚊子包上涂好药膏,揽着媳妇一起进入梦乡。
运动过后睡眠就是香,而且两人也不是刚开荤的时候了,最近做起来也有个度,不会让她起来身上发虚。
江甜果摸了摸胳膊上消下去不少的疙瘩,提上小包去上班,食堂的八卦还是昨天晚上王璐的事,她就听着,也没掺和他们的热闹。
王姐倒是好几次都想跟她搭话,都被她不轻不重的堵了回去。
——
江甜果下了中午班,在家休息呢,听见门响了几声,她打开门一看,是钱改凤来了。
她把人让进来,谁想到对方根本没有进来的意思,身子进来了,眼睛却舍不得从外头挪开,手也拦着门,大有就站在这从头看到尾的架势。
得,原来是来看热闹的,因为赵营长家里来了不少士兵,进进出出的,看着架势好像是——
“这是不是抄家呀?”钱改凤悄悄跟她咬耳朵。
江甜果一把将她拉进来,又在她恋恋不舍的目光里把木门一下关紧。
“不清楚,可能在搜查吧,咱部队里不兴抄家那一套。”江甜果不太关心,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水。
“说的也是。”钱改凤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水,想和江甜果打听点八卦,又知道这个人嘴最严,不会轻易说。想和她吐槽王璐,但那女人总是阴侧侧的还爱炫耀,俩人也不熟。
想了想,她说起才听到的八卦,王璐昨天连夜从派出所转到市公安局,突击审讯。
她还是犟着不说,但食堂的其他人却个个招了,所有证据全对准她一个人。
“这下她是真的跑不了。”钱改凤摇头晃脑的感慨。
那头赵继红也找机会赶去了市公安局,这件案子影响大,部队和公安两个部门都盯着,她打听了情况,托了熟人悄悄进去见了一面。
“你来了,”王璐满怀希望地看着她,“我什么都没说,你快想办法把我捞出去!”
“我知道,”赵继红默默走到椅子前,隔着玻璃避开了她的目光,“你的事,原定死刑,在我的努力下,改成六年劳改……”
死刑是说出来吓人的,当然,能改成六年劳改,她也费了一番心思,想想为了几十块钱搭上这么多人情,赵继红就觉得血亏。
“我不信,你骗我。”王璐死死盯着她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我没骗你,”赵继红难得升起几分心虚,“这是我尽的最大能力了……”
“你就是在骗我,你说过背后有人脉,出了事能兜住,我才敢在食堂那样干,要不然,要不然我肯定不会……”
后悔,自从事发后,王璐心里没有一秒钟是不在后悔的,赵继红说的再好,但严师长在,她的案底铁定要背上。
那她下半辈子怎么办,她的家人又怎么办,她们一家都要在村里抬不起头!
可惜,赵继红根本不为所动,冷笑着反问:“你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王璐不敢置信,赵继红没说过,但曾经句句暗示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你不怕我把你供出来?”
“证据呢?王璐,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没有证据,谁会相信你的话?蠢货!”
这句蠢货,她憋在心里很久了。MD,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她想象的从食堂捞油水: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王璐却演都不演,直接以坏充好,能瞒半个多月才被发现,真算她运气绝好。
“把我供出来,你死;或者接受,六年以后你全须全尾地出来,王璐,这次你可别再做个糊涂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