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方案
钱改凤又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临走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她们透过窗户看出去,是好几个戴着面具背着药桶的人,来来回回走动着, 似乎在喷洒什么液体。
“这是干嘛呢?”江甜果没见过, 好奇问了一嘴。
钱改凤仔细瞅了瞅,不太确定的说,“是打灭蚊药的吧。过去都是一年打一回, 今年的早在六月间就打完了啊。”
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迷茫, 钱改凤难得能显摆点什么,于是打开了话匣子, 科普起了啥叫除四害防疟疾。说起当年他们搞卫生运动,逮麻雀的时候, 竹竿挥动鞭炮齐鸣彩旗招展的场面,多么快活。这两年风气逐渐消了些, 但部队里还是保留着灭蚊灭鼠的传统。
说起蚊子, 就不得不提俩人昨天下午站在草丛里被咬的那半天。江甜果后来还能进屋,钱改凤可就惨了, 为了看热闹,硬生生站那被咬了一个钟头, 这两天可是遭了老罪了。
钱改凤使劲抓了抓胳膊上的蚊子包, 羡慕的看着哪哪都好的江甜果,“你是不是不招蚊子咬啊?听说有些人就是这种体质, 真叫人羡慕啊。”
江甜果把胳膊抬起来,让她看清大臂下面的五星连珠, 居然还没消下去,可怜地肿了一大片,但比钱改凤已经挠破的血疙瘩好上一点。
“你不痒吗?”
“痒啊, 昨天晚上又痒又疼,涂了药好多了。”说着她从抽屉里把药膏拿出来,本意是想给钱改凤看看,好方便她照着买。
谁知道这人一看见药盒,就立马摆着手说不用了,一问才知道,这一小管药膏居然卖一块钱!
“你也真是舍得!”钱改凤语气不酸,但带着几分苦口婆心地劝说。江甜果花钱大手大脚,买东西只要喜欢,眼睛都不带眨的,她怕时间久了小林心里有意见,影响夫妻感情。
谁知道却听她说,“林寒松买的,我才知道价钱。”
怪不得好用呢,原来是价钱在这摆着,早知道这么贵,江甜果开始心疼昨天晚上,被她乱蹭到男人皮肤上的药膏。
都是钱呢。
行了,钱改凤自觉闭上了嘴,她真是多余操这两口子的心。被秀了一脸,再一摸自己胳膊上还在痒的疙瘩,心更凉了。
江甜果看着她脸上郁闷的表情,忍了又忍才没笑出来,转身找了块干净的小铝片,挤了小半管药膏在上面,然后递过去。
“喏,拿回去好好涂,不许再抓了喔。”
钱改凤嘴角一抽,好声好气谢过了她,然后回了家。
军区办公室里,林寒松和许卫国,还有几个战友一起从严师长办公室走出来,他们也看到了在楼下喷洒灭蚊药的工作人员。
许卫国看得津津有味,拿胳膊肘戳他,“这是你今早提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操心闲事?”
有人揶揄,“老许,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啊,没看见咱小林脖子都叫蚊子咬了吗?”
空气里充满了愉悦的笑声,林寒松不搭理这群无聊的人,转身回了办公室。
只是……,他的脚步在走向椅子时陡然一转,走到旁边对着反光的柜门仔细看了看。
锁骨处确实有一道微妙的红痕,按了按,不痒也不肿。这哪是蚊子包呀,这明明是某人意乱情迷时盖下来的章。
林寒松赶紧扣好了领子上的风纪扣。
——
终于终于又到晚上了,今天晚上没有任何事能阻止扫盲班的开课。
江甜果到小广场的时候,惊喜于虽然发生了大瓜,但并没有影响学生们上课的热情,今天到场的人数,比起前天基本没有减少!
可喜可贺。
她于是走到讲台前,还是照常先分享了几个缝纫的小窍门,但今天显而易见地,很多人的心思都不在她的话里,而是在旁边的小黑板上。
江甜果自然也有点小期待,于是她快速导入进课堂,同时随手把小黑板翻转了过来,这一瞬间,台下纷杂的吵闹声一下子都安静了。
江甜果顺着无数道试探小心的视线,看到了过去被擦掉,如今又填补好的答案。
不错,她在心里暗自点头,居然全都对了。一直紧盯着她表情的台下观众,也是松了一口气。
江甜果却不会让他们轻易混过去,学都学了,必须得加深一下印象!
于是问,“前天老师留下任务之后,有几个同学是回去认真研究了乘法表的?”
下面的胳膊举成了一排小树林,江甜果挑了个举得最高的起来回答。
女人头一回被点起来回答问题,还颇为不好意思,扭捏了半天才说:“俺昨天把这个啥表抄回去研究了一晚上,可是费了老鼻子劲,连做梦都想着这几个数。”
其他学生一起爆出善意的笑,有人接了她的话站起来回答,也说自己同样费了心研究,都快把这一串乘法表给背下来了。
至于为啥突然这么努力地研究,倒是没一个敢说出来真实原因。
江甜果也不揭穿,反而笑眯眯地问,“那认真研究了大家,算明白要买几个扣子,花多少钱了吗?”
这下子更多人踊跃举手了。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这一次提问的正确率异常高,甚至还有几个学生连带有小数点的乘法也算出来了。
不错不错,看来学生们不是无药可救。
江甜果接任扫盲班的课程后,就仔细研究过这个时代的小学数学课本。
说实话,学习难度和后世相差甚远。
而想要达到扫盲班的毕业条件,即拿到小学毕业证的话,这个要求就更低了,语文需要会简单的造句,掌握常见字;数学只用掌握简单的加减乘除混合运算就行,连现世四年级会引入的解方程和勾股定理都不会涉及。
只是学会加减乘除有什么难度?一个乘法表就能解决大半问题,江甜果顿时更有信心了。
问完扣子总价,她又把黑板翻转过去,抽查了几个自告奋勇站起来的同学,随机提问乘法口诀。
打乱顺序的提问方法显然增加了难度,刚刚还自信爆棚的几个嫂子,这下磕磕绊绊也才勉强答出来几道,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江甜果首先表扬了她们的自学能力,接着引入她最新制定的教学方案。
首先让学生们先两两组成搭子。
这个安排正中各位嫂子的下怀,部队大院的生活闭塞,她们闲得每天只剩和东家串串门,西家唠唠嗑,说闲话,搞小团体,暗戳戳较量都是家常便饭。
这会儿再搞个课堂搭子,噫,正好方便把整个扫盲班的人都蛐蛐个遍。
所有人眼里都冒着精光,兴致勃勃的挑选最好的八卦搭子。江甜果任由课堂秩序在此刻变得混乱,闹腾了好一阵,见所有人都组队成功,这才开始下一步安排。
她说的,扫盲班里的搭子是学习搭子,一切以共同进步为目标。那么共同进步的第一课,就是一起学会乘法口诀。
还没等下面的人问要是学不会怎么办,心狠手辣的江老师已经想出了制裁措施。
当然是pk赛!扫盲班正常上课,三天之后举行乘法口诀小测试,而且输赢都没有奖励,现在就指定对手。
一听说输赢没有奖励,不少人心里都觉得要不摆了算了,结果一扭头看见旁边对抗组的人,嘴角挂起的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淦,空气之间火药味瞬间浓烈。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这次不是为了奖励而战,而是为以后打嘴仗时的优先嘲讽权而战!
不努力不行了!
江甜果这边找到了留给学生的大钩子,刘老师苦思冥想好几晚,听着江甜果的安排,看着台下学生的表情,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于是等她话音落下,立马也走上讲台,宣布接下来的语文课也是按照这个搭子组队。
学认字,读课文,看哪一组做得好。
不是吧,怎么又来!
学生们短时间被双重暴击,肩膀上的担子一个又一个往下压,人都快懵了,内心里肠子都悔青了,痛骂今天晚上跑来上课的自己。
但学习这种事情,其实在不操心的时候最难。
来参加扫盲班的学生们都是成年人了,智商又正常,过去认个字认不对,算个数作难,怎么学也学不会,真是因为笨吗?
还不是因为不操心!
这下被迫有了学习的动力,一个个上课听得比谁都积极,甚至还有更大胆的直接追到了两个老师家里问问题。
对于这样爱学习的学生,江甜果和刘老师自然是欣然接受,只要是愿意来问的学生,必须把他们教会为止。
在这样多效激励的方法下,不出一周,扫盲班就有了明显成效,学生识字率大大提高,算术能力也显著进步。
给刘老师都激动坏了,这个矜持腼腆的女人搂着江甜果抱了半天,差点给江甜果搞应激。
反应过来,她讪讪的撒开手,又嘀嘀咕咕的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错误。
“江老师对不起,你刚来的时候我心里有点意见,没好好配合你工作。”
“没事,我都没感觉出来。”
刘老师又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还有那段日子我经常去你们食堂打饭,其实是想在心里找点优越感。”
江甜果这下是真忍不住乐了,没想到刘老师会这么老实,“那我得感谢你照顾生意。”
“还有还有,抄了你的创意,不好意思啊。”最后一句说得格外小声,显然也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这算啥,咱们的共同目的都是为了学生们好,用不着计较这点小事。”
“呜呜,江老师你人真好~”
江甜果喜提好人卡,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但她低估了刘老师在某些事上的执着,就比如,她邀请江甜果第二天去她家里坐坐,有几个和她关系相熟的也会来。
江甜果这一刻想到了很多,刘老师的丈夫是赵营长的顶头上司,团政委。先不说别的,她这么正式的邀请自己,这场聚会肯定不是简单的闲唠嗑。
可能意味着是她打入太太团的第一步,这是个十分重要的机会。
江甜果作为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对这样的场合难免存在些不切实际的臆想。直到林寒松回来的时候,她紧张兮兮的告诉了这个消息,然后又忙不迭的问明天去要拿什么礼物,该怎么说话才不会给他拖后腿。
林寒松脸上的笑容越听越扩大,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你干嘛跟你说正事呢?正经一点!”
“你怎么这么好呢?”林寒松伸手把她揽到怀里。
“这是我作为妻子应尽的义务,别整这么酸了吧唧的。”江甜果被他肉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所以我刚刚问的到底怎么说?”
林寒松还是笑着,起身拿了个小布兜进了厨房,往里头抓了一把花生一把桂圆干。
“拿这些去就行了,至于要说什么话……”林寒松想了想,“明天你跟钱嫂子一块去,她交好的可以多玩玩。”
“那钱嫂子怎么……”
江甜果想问的是为啥不见钱改凤组这种局,话一出口就明白了,刘老师爱人的身份,还有她自己的身份,决定了很多东西。
所以,小团体无论在哪里都无所不在。
第二天,江甜果就揣着小布兜,找上钱改凤,俩人一起结伴去了刘老师家。
正团级干部可以住在新建好的小独院里,她们到时,院子底下的小木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桌上摆了一些瓜子,杯子里的粗茶管够。
江甜果跟着钱改凤一个个叫过去,来的都是正副团长的夫人们。
她一个营长夫人在这儿,身份着实不够看,不过因为他有扫盲班老师这一层身份,又是跟着钱改凤一起来的,还是刘老师的座上宾,倒是也没人来玩她的难看。
江甜果笑眯眯的把小布兜里的,花生和大枣拿出来给人分了分,然后又一起唠了几句闲话。
八卦都说完了,有人谈起了正经事,“边上的学校建好了吧?”
“前两天停的工,现在就等桌椅板凳进场,再把屋子晾晾就能用了。”
“那是不是该着手招工了?刘老师,你这方面消息熟,可得替我们留意着。”
刘老师自然是笑着应下,江甜果也悄悄留了个心眼,把准备学校招考提上了日程。
茶话会唠了一会儿就散了,江甜果留下来帮刘老师扫了扫地上的垃圾。
刘老师说,“咋样,来的人有点多,你能适应不?”
别说适应不适应,就学校招考的消息已经值回票价,所以江甜果亲亲热热地拉起了她的手,“我来这除了钱嫂子也没别的朋友,谢谢刘姐带我一起玩,以后有这种事可要继续喊上我。”
“行,多走动走动,对你们小两口都好。”刘老师自然也是笑。
——
部队和公安共同督办,再加上王璐的案子不复杂,没过几天就传回来了结果,没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判了四年劳改。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赵营长也被放了出来,他回家那天,江甜果和林寒松匆匆和人擦肩而过,看着他一瘸一拐,很是狼狈颓丧。
不过她也管不上别人家的事了,因为接下来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严师长觉得干部食堂重新一家独大不好,于是打算重新把招待所食堂做起来,在公告栏上贴了告示说要招人。
所有岗位从食堂经理到厨师和帮工,个个都要人。
谁都不知道,看见告示之后最先急的是王姐。她也顾不上跟江甜果这两天关系有多尴尬了。
因为知道江甜果的水平,要是让对方去参加了招待所食堂的招工考试。那干部食堂的生意被抢走一半,都是最少的,于是连忙张罗着说要给她转正。
但谁想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居然被江甜果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王姐还不敢置信,眼珠子瞪老大的问,“小江你刚刚说啥?我好像没听清?”
“我说,我才来食堂个把月,资历浅,转正的是您还是先考虑别的同事们吧。”
“你资历浅,但是能力强啊,你就别跟我谦虚了!”王姐是铁了心要把人留下,绝对不能让自己多一个竞争对手。
江甜果真是被缠的没办法了,又不能干脆利落的说是要准备学校招考,毕竟消息现在还没公布,要是从她这泄露了出去,那肯定是得落不少埋怨。
于是除了嘴上说自己不会去招待所食堂外,给不了王姐别的理由或者保证,反而是给对方搞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俩人真是都怪累的……
钱改凤同样瞄准了招工的机会,事前还来咨询过江甜果的意见,问她报哪个选上的成功率高些。
选工作和后世的高考报志愿,虽然不能类比,但看钱改凤的紧张程度也是差不多了。
既想求稳,又想求险,问许卫国征求个意见,那人只会让她别好高骛远,当个帮工最稳妥。臭男人嘴里说不出来一句中听话,钱改凤只能跑来找好朋友商量。
江甜果和她一起研究了招工告示,她其实很懂她的犹豫纠结,机会就在眼前,可以的话谁都不想一直做个打饭的。
“要不你报大厨吧。”江甜果看了好半天,认真给出了建议。
“啊……,我……”钱改凤支支吾吾,不太自信的说自己文化程度低,做饭的手艺也就一般,还有家里两个孩子等着她照顾……
很多理由听起来都引人发笑,但江甜果认真的听着,然后一条条反驳。
“首先,这上面没说掌勺师傅要考文化水平;其次,我觉得你做饭的手艺特别棒,不信可以多找几个人问问,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最后,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无论你是大厨还是帮工,他们其实影响不了你的选择,一切得看你自己,你想不想干要不要干?”
“我……”江甜果一连串输出给钱改凤都说蒙了,她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最后下定决心,一下从凳子上窜起来,神情激动,“谢谢,我明白了,我就要当厨师!”
说着又想起来,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到时候我好好表现,哪怕当厨师人家没看上,万一有人觉得我能干,把我捡回去做帮工也不亏。”
“加油,”江甜果默默为他竖起大拇指,但不是只在口头上对她摇旗助威呐喊。
体贴小江会在钱改凤练习做大锅菜时,把自家的菜送过去一些,既方便她练习,也能顺便蹭点吃的。
还有相比于两个闷葫芦男人,江甜果显然更能给情绪价值,她虽然不太会做饭,但舌头很灵敏,能够对菜品提出一针见血的建议,还能提出相关改进。
钱改凤还在她的建议下,哼哧哼哧骑上自行车,回去一趟娘家,收了不少八角花椒这些调料回来。
炒干炒香后按比例混成一堆,在用大石碾子研磨成细粉,当做自己制胜的秘密法宝。
实践培训到位,江甜果也不忘对她进行了一些理论性输出。
其实告示栏上对考核要求写得不太清晰,江甜果只能按照前世找工作的经验,争取把钱改凤包装得人模人样。
作为切实参与过食堂经营管理的人,江甜果最清楚大师傅要做的不仅仅是做菜那么简单。
于是用最简单易懂的话告诉钱改凤,该如何估计食材用量,定价和利润的关系,等等不算复杂但略有枯燥的知识。如果选拔面试的时候有问答题,也不至于抓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