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秦家
梁思危的出现是陆昱他们没想到的。
他的状态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正常的多。
陆昱他们更加明白白栀子为什么会愿意和他做交易了。
有钟矣已经堪比异形的模样在前, 梁思危还是正常人的外在。
唯一不正常的，可能就是他太年轻了，年轻的不像是和钟也他们一辈的一样。
梁思危的样子还保留着白栀子他们在梅尔蒂森星, 那个玻璃容器上看到的照片的样子, 和白栀子他们现在一般大。
但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梁思危到底是人还是鬼, 才能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丝毫衰老的痕迹？
谢洛寒他们警惕起来。
只有白栀子视线落在彭鑫身上, 不言不语。
谢洛寒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像是陷入了某种低气压的情绪。
他靠近白栀子，同时将自己的精神力输入她的体内。
熟悉的清凉感在白栀子的精神力世界内游走, 她缓缓眨了眨眼，眼底的血红消退了些，恢复了几分神智。
梁思危视线在白栀子和谢洛寒身上游走, 转身示意他们跟上：“跟我来吧。”
彭鑫的实验室里不知道用了什么克制精神力的东西, 精神力等级越高的越难受，白栀子和谢洛寒受到的影响很大。
“你们来的动静可真不小, 一下子就把彭鑫给干掉了。”梁思危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带着笑。
离开实验室的范围，白栀子稍微缓过来了点, 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不太对。
“还好吗？”谢洛寒低声在她耳边询问。
“没事。”白栀子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我们过来的？”
梁思危拐过了一个弯, 对这下面的路明显很熟悉, “你的精神力很好认。”
说话间, 他停了下来，已经到地方了。
“你知道彭鑫他们在找你吗？”白栀子想起了刚才彭鑫说得话。
听他的意思，他们这么多年都在找梁思危, 而且还知道他就在联邦救治中心。
梁思危随意地点了点头，完全不把那些人的搜查放在眼里。
“我的幻境他们破不了。”他只解释了一句。
白栀子他们对梁思危制造幻境的实力认识更深刻了些。
他们几个对了个眼神。
当时联二军的幻境是由一只克洛菲尔虫族的将虫布置的, 他们光是破除幻境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如果当时不是白栀子替他们承受了大半，他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虫族自爆的威力，非同凡响。
他们几乎立刻就确定了，梁思危体内的虫族同样也是一只王虫。
“联二军虫族的事，你知道吗？”陆昱看向梁思危。
梁思危扭头看着他，脸上笑容不变：“你想问的是，那件事有没有我的手笔吧。”
他听出来陆昱问得委婉。
陆昱被拆穿了也不尴尬，直直看着梁思危，同样笑道：“答案是？”
“有。”梁思危同样直接大大方方承认，“我需要确定一点东西。”
白栀子闻言看去，“所以你知道程祁他们吗？”
程祁就是被克洛菲尔虫族寄生的。如果白栀子可以让秦天被寄生，那和她一样体内有克洛菲尔王虫的梁思危应该可以。
“程祁？”梁思危脸上迷茫了一瞬，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人是谁。
“如果你们说得是寄生者，那基本上是服用了KCZ药剂的人。”他肯定。
他手上在跟前的门前按了几下，露出了又一间新的实验室。
“这里面保存了当年KCZ系列的主要实验品。”梁思危给他们介绍。
“KCZ你们应该知道了，是以我们的血液为基础做出来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和白栀子。
实验室被保存的很好，看样子是直到近期都还有人在里面活动的样子。
“彭鑫他就是在这研究的KCZ-300，还完成了其他改良实验。”
梁思危从试管架上，挑出了三管颜色各异的试剂给白栀子他们看。
“这三个，就是KCZ系列的三个主要产品。”梁思危一边说，一边给他们介绍道：“红色的是KCZ-100，绿色的是200，白色的就是300。”
颜色上的区别很好分辨。
“你知道寄生秦天的虫族和克洛菲尔虫族不一样吧。”梁思危突然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白栀子虽然奇怪，但还是点头。
她不知道他把他们带到这，和是谁绑架她的有什么关系。
“秦家就是绑你的人。”梁思危毫无预备的，对着白栀子道。
白栀子很难说自己那瞬间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看样子，你并不惊讶。”梁思危的视线从白栀子身后的陆昱他们身上滑过。
陆昱他们听到他的话，瞬间呆滞的表情才是第一次听到的表现。
白栀子想起来了，她刚刚到星际的时候以为是穿越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他们种族根据他们经历分化阶段前，自然形成的记忆合理化。
她曾经以为秦天家里在后期研究出的抵抗虫族的药物，现在看来就和用她的血做的KCZ有关系。
她的身体用本能在提醒她回想起曾经幼时的记忆，记起曾经是被秦家人拐到实验室的经历。
梁思危看她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道：“当年把你带到实验室的，就是秦威。”
秦威，也就是秦天的父亲，秦家的家主。
梁思危还记得自己被关在实验室的时候，意外遇到的幼时的白栀子。
那时候，她被秦威抱着，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白嫩的脸上也带着脏污，像是个小乞丐。
但梁思危看出，她脏脏的样子，不像是风吹日晒造成的，反而像是人为。
后来，他在接受实验的时候再次看到了白栀子。
女孩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受试服，脸上的脏污被洗干净，露出了能看出是被从小娇养的脸。
再结合带她来的人，和研究员说的话，梁思危觉得这个孩子是被拐过来的。
后来，通过他和白栀子同为受试者的经历，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白栀子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精神紊乱的样子，每天发呆的时间远超过说话的时间，也问不出她是哪家的孩子。
再后来，她就被伊莉尔带着逃走了。梁思危留在实验室中，不用参加实验的日子，他也会想起那个小女孩，想她是不是还活着。
毕竟她虽然精神不正常，但却是唯一一个和他一样从一次次实验中活下来的人了。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病友情”，他再次遇到白栀子的时候，瞬间就把她认出来了，并用幻境将她引了过去。
白栀子听了梁思危说的，觉得自己精神状态不对劲的时候，很可能是因为她快要分化出另一个意识了。
他们种族在那个阶段原本应该是在家中被长辈细细关照度过，但白栀子当时遗失在外，被植入了虫族，身体状态反复变化。
这也是她主副意识融合后，她想不起来小时候那段记忆的原因。
“秦天体内的虫族，和这个有关系。”白栀子想起了梁思危最开始说的话。
梁思危手里捏着一管萤绿色的试剂，“以你的血液为载体，他们尝试用各种虫族的孢子融入试剂。秦天是秦威的儿子，在KCZ对外发表前，就得到了实验品。他体内的虫族，就是经过挑选，他们觉得更好的。”
作为把白栀子这么大个宝贝带来的人，秦威自然可以向KCZ实验组的人要求拿实验品。
“只不过，彭鑫那些人也是把秦家人当实验品罢了。”梁思危扯了扯嘴角，“秦威着急让儿子用KCZ提升精神力，彭鑫他们自然也愁没人试药。秦家人又知道内情，不会有暴露的风险，自然是试药的好人选。”
就在这个时候，谢洛寒收到了消息。
“秦天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白栀子并不意外。
亲眼看到秦天变成一只巨大的虫子，那样还能活才有鬼。
“怎么死的？”莫令言问。
“爆体而亡。”谢洛寒看着光脑上的消息，“被体内暴涨的紊乱精神力，挤爆了全身的血管。”
看传来的消息，秦天死在了特殊监狱。死状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了。
因为秦天被判定为高级寄生者，拥有自我意识的寄生者，联邦目前已知的只有他和白栀子。
有多少人想要研究他的情况不必多说，联邦因此并没有对他判予死刑，只是单独关押。
只有他一个人的监管室里，四周的墙壁地面，乃至天花板入眼全是鲜红。
浓稠黏腻的血液飞溅到天花板，一滴一滴往下坠，拉出了细长的血线。
秦天已经看不出是个人形了，全身的皮肉散落一地，还有数只已经死亡的虫族尸体落在地上。
“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了。”莫令言并不觉得秦天死得可怜。
谢洛寒光脑又闪了下，他突然皱眉。
“秦威逃了。”
……
“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逃了呢？！”
特殊监狱内，看守长气得不行，看着下面负责看官秦威的几个看守者，恨不得把他们打死。
“我们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好像是爆发了一样，直接打断了护栏跳出去了。”看守者们身上还带着伤，严重的还能看到血肉，显然秦威为了出逃下了死手。
看守长没工夫和他们多说，联邦军部收到消息后，很快就发来了询问情况的消息。
“……是我们的失职，已经加派人手出去追捕了……”
看守长回复联邦军部通讯的时候，身后的看守员们不敢动。
“你的伤没事吗？”有个看守者看旁边的同事的伤口太重，小声道：“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重伤的看守者咬牙摇头，额头渗出了冷汗：“没事。”
……
第二军区，许山临正在被临时划分出来的办公区内看报告。
“报告上将……”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许山临让人进来后，无奈道：“说过了，现在我是停职期间，不用喊我上将了。”
那个军士把手里的报告放在许山临面前的桌上，有些不服道：“可我觉得那件事不是上将的错，那本来就是意外……”
许山临抬头看向那个军士。
军士对上许山临冷肃的眼神，闭嘴了。
“军部对我的处理没有问题，是我的疏忽才让联邦救治中心变成这样，我不需要你替我不平。”许山临翻开新的报告。
“这些都是中将让我给您送过来的。”军士整理了一下情绪，“最近A区和D区的战场战况不容乐观，虫族对战线的压制向内突进了。”
“我现在也只是辅助中将工作，以后这些事不用什么都告诉我。让中将他们自己学着处理。”许山临捏了捏鼻梁，“毕竟我不会一直在这帮你们。”
军士抿了抿嘴，没说话。
“混合军区最近怎么样了？听说是第五军区的云上将过去接手了？”许山临一边看报告一边问，“我们军区也抽调人手过去了吧？”
军士点点头，赶忙道：“混合军区的人手现在已经全部更新了，原先的战士都被检测为寄生者关押了。帝国新派去的战士们昨天刚到。云上将最近正在重新安排队伍。”
许山临点头，“让过去的军士们心里别有什么想法，在哪都是一样的。之后混合军区也会有专门的执政官负责，各方面和在第二军区差别不大。”
军士点头，心里对许山临的敬意更多了。
许上将自己现在都是被停职期间，却还不忘了被外调的战士们。
想到这，军士心里又替许山临打抱不平起来。
许山临又和军士说了几句，就让他离开了。
军士关上门，临时的办公区内只剩下许山临一个人。
……
联邦军部。
高层领导们收到了来自特殊监狱的信息后，当即组织了相关人员展开会议。
“秦威找到了没？”
“还没有，特殊监狱已经加派人手了。”
“就一个人，而且那附近什么交通都没有，怎么还找不到？！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
“秦威是寄生者，让他在外面如果接触到无辜市民很危险，必须马上找回来，如果今天找不到，就让看守长也别干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报告！特殊监狱突发情况申请支援！”
报告的人将信息立刻转告给了开会的管理层。
“看守者被寄生了？！”
有脾气着急的管理层没忍住低咒一声，“肯定是秦威搞得，立刻让靠近的军队赶去支援。”
“注意防护，不要让更多的人被寄生了！”
会议因为这件事被迫中断，管理层都在等秦威被捕的消息传回。
……
白栀子他们还在联邦救治中心地下室。
“秦威也是寄生者，特殊监狱凶多吉少。”
听到这个消息，陆昱他们的脸色具是一沉。
现在知道秦威在KCZ实验中的位置，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寄生者了。
他出逃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秦天死了，秦威也坐不住了。”
“彭鑫就那么在那没事吗？”陆昱担心后续会有麻烦。
彭鑫陷入了梁思危的幻境，但人的本体还留在那间实验室，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彭鑫办公室的暗道可能不会被发现，但联邦救治中心地下室的位置不止一个人知道，而且彭鑫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实验，肯定会有其他同组之人找过去。
到时候就麻烦了。
“直接向军部举报他吧，这人都算死有余辜的。”米璃咬牙切齿道。
“你觉得，彭鑫做这些实验，军部会不知道吗？”谢洛寒淡淡反问。
他这话一出，陆昱他们明显有点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小白他们被做人体实验的事，军部也有知情人。”陆昱用了陈述句。
谢洛寒没说话，是默认的意思。
“连我们都可以查到的事，联邦这么长时间不可能还找不到线索。”陆昱脸色难看，“军部有人在隐瞒这件事。难道也是寄生者？”
“想要提升精神力的，远不止秦家一家。”谢洛寒神色不变。
对于普通人来说，对提升精神力的渴望都在于进入军校，成为军区的军士。
但对于很多世家以及身居高位之人来说，权力和地位的诱惑远高于一切。
精神力是永远的硬通货。
无数世家和管理层等着这份提升精神力的药剂，改变自己或者孩子的命运。
“如果不是因为实验楼被毁了，联邦救治中心到现在还在正常运行。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谢洛寒像是在讽刺着什么。
钟也当时在直播中说的话，已经清晰地指出联邦救治中心人体实验的事情。面对那么多家属和民众的不满以及愤怒，联邦到现在还没发出一个正面的解释。
联邦救治中心也一直在正常的运行。
“秦家，又是怎么知道小白是萧家人的？”米璃突然想到了。
这件事远不是秦家一个参与者可以完成的，萧家嫡系的信息也不是秦家一个新兴的家族可以得到的。
她问出来，所有人的脑内都滑过了一个想法：
军部内有高层的人给秦家传消息。
“军部里可能不光是混合军区才有寄生者。”林稚脸沉了。
“秦威这件事，就看军部怎么处理了。”莫令言拿出了光脑。
抓捕秦威不是他们做的事，但既然知道了军部内有寄生者，那他们可以让这件事的影响程度更大一点。
比如，发到星网上。
联邦军部正处于风口浪尖，出了联邦救治中心和虫族的事，人们都在关注他们的一切行动。
现在如果秦威出逃的事，处理结果不能让人们满意，无疑对联邦军部来说是无法挽回的一步。
莫令言不愧是首富的儿子。
很快秦威出逃的消息就在星网的热搜上高高挂起，热度持续升高。
联邦军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加大了追查人手。
……
秦威绝对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比被军部的人抓走的时候还要狼狈。
他身上的狱服已经破败不堪，沾染了不知名的脏水和泥土，脚上的一只鞋子也不翼而飞。
早没了曾经在各大商业宴会上觥筹交错的云淡风轻，简直比桥下的乞儿还要狼狈。
他咬牙，躲藏在垃圾桶的后方，避开搜查的人手，同时调转体内的虫族力量，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寄生他的虫族最擅长的就是隐蔽，这也是他这么长时间都还没被发现的原因。
秦威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是像是一条饭馆的后巷。
现在正是饭点，喧闹的人声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秦威拿出了刚才从路人身上顺走的光脑，播出了一串熟记于心的通讯号码。
通讯的另一端很快接通。
秦威蹲在无光昏暗的角落，低声道：“救救我！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我不想死！”
通讯那头有一段时间没说话。
灯光昏暗，看不清对面的是谁，只能看到那人胸前微微闪烁的勋章。
是属于军部的勋章。
“你不该现在逃出来……”对面的声音很低，被秦威喧闹的背景音掩盖，只有秦威一人凑近才听得清。
秦威紧紧捏着手里的光脑，像是捏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道：“是我绑了白栀子，KCZ的研发我功不可没！你不能不管我！我都是听了你的，才去绑架白栀子的！”
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虫族的力量一阵阵侵蚀着他的意识。
秦威喃喃自语：“你不能放弃我……你要救我……我是秦家的家主……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受到万人崇敬，他有担任军区执政官的儿子，他还有未来可期的公司，而不是在这和恶臭的垃圾桶挤在一起。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你了……”通讯那头传来轻轻的一声。
随后，通讯被无情地挂断。
只剩下机械的嘟嘟声在后巷萦绕。
秦威只觉得脑内的想法，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的双眼无神，鼻子微动，好像嗅到了某种极其吸引他的味道，转身敲响了那间饭馆的门。
门正要被打开，一道怒喝声在巷口响起：
“找到了！”
“别动！”
随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军队冲进后巷，饭馆的门被紧紧拉住不能打开。而秦威也被一把摁在了地上。
他干瘦的脸磕在了石板地上，溅起了星星点点的油水混合物。
……
白栀子知道了想知道的，正要离开联邦救治中心，却被梁思危拉住。
他站在实验室的中央，看向白栀子，嘴角还带着爽朗的笑意：“我告诉了你，你想知道的，现在该是你完成我的要求的时候了。”
白栀子看向他，突然有了种预感。
“我的要求是……”梁思危笑容更加大了。
“……我想要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