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流星
白栀子他们在联邦军部和谢洛寒等其他军校的人碰头了。
今天, 他们都换上了正式的礼装，胸前佩戴着各自军校的徽章。
徽章被擦拭干净，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见到彼此, 白栀子他们都没有和往常一样贫嘴, 不约而同地互相点头示意。
“钟也他们也来了。”陆昱在白栀子耳边低声道。
军部大门有一队人正在朝他们走来。
钟也换上了阔别许久的军装, 胸前佩戴着曾经他取得的荣誉。
身后其他从军区叛逃的反叛军也都穿回了曾经自己的军装。
身姿挺拔面容沉肃。
“回到军区的感觉怎么样？”白栀子头一次看到身穿正装, 脸上不带笑的钟也, 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钟也弯了弯嘴角，假装叹了口气：“不怎么样, 还是之前的日子自由。”
他身后的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也不知道是谁一回军区，就立刻上任值岗了。”
沉闷的气氛因为这些玩笑话稍微缓和了些。
钟也他们这些反叛军在不久前重新回到了各自隶属的军区。
军部已经经过了彻底的清查, 寄生者的存在被全部铲除。
但这一次的清理, 也让联邦军部元气大伤。原本就人手不足，现在更是严重。军部主动知道了钟也他们。
之前的诉求都弯成了, 钟也他们和军部重新达成了协议，愿意回到军区继续担任曾经的职位。
今天他们来，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参加牺牲者的葬礼。
这次的葬礼是联邦建立以来规模最大的, 到现场的不光有军部中高级将领, 还有军校的学生代表, 以及云端参与的民众。
甚至帝国也派代表来参加了这次的葬礼。
帝国同样受到了寄生者波及, 但严重程度远不如联邦。
在生死面前, 联邦和帝国暂时放下了隔阂。两方将在之前战斗和虫族风波中逝世的人全部统计，安排了这一次全星系范围的葬礼。
但这次的葬礼和白栀子认识中的不一样。
“其实原本我们很少有举办葬礼的习惯。”陆昱跟她解释：“战场的生死太平常，也太预料。很多人很可能在战争中死亡却连遗体都没留下……”
战场逝去战士太多, 也是因为这样，在这之前人们已经习惯了通过简短的祷告进行对逝者的告别安慰。
但这次的葬礼, 既不同于白栀子的认识，也不同于星系以往的处理方式。
白栀子他们沿着墨蓝色的通道向内走，走了十几分钟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
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天空仿佛就在头顶之上，触手可及。
空中一片洁净，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片薄薄云彩点缀。
这里是联邦军部内最大的露天广场，透过硕大的透明圆顶可以直接看到天空，是军部用来观测天气动向的地方。
今天，就要在这举行牺牲者们的葬礼。
白栀子等军校生们列队站在广场的下面，左边就是军部的参与人员。来自帝国的代表则在他们右侧。
莱恩·布朗四人站在帝国军校的队伍中，闻浠冰也作为帝国的代表来参加了。
等所有人到位，直播的镜头也同步开启。正在星网上等待的民众第一时间看到了现场画面。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目前暂代元帅一职的三位上将并肩而立。
谢源作为第一军区上将位于正中，林安和云天一分别立于他两侧。
简短的开场白后，谢源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在不久前的虫族入侵以及战斗中，有数不清的战士和无辜人身死。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但依旧有很多人的遗体已经无法找到……”
谢源的声音很低也很轻。
但周围一片安静，便是一缕风声也无，只能听到他沉缓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站姿挺立，静静地听着谢源的话。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灾难。突如其来的死亡、来不及诉说的话……”
星网上，直播间中也是一片沉寂，没有人发出一条消息打断这一刻的沉重。
“为了让所有逝者都得到一个归处，也为了纪念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我们决定举行这次特殊的葬礼。”
这场葬礼，不光是为了告慰逝者，也是为了抚慰他们仍在世的亲友血肉，告别他们挂念的那些人。
无数身穿军装的军士从一侧的门走出。
他们每人手中，都端端正正捧着一个四方木盒。棕红色的木盒中，装着的就是这次虫族事件中，每个逝者的衣冠遗物。
每一件遗物，都代表着他们每个人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印记。
“他成为战士前，最喜欢打游戏了。这是他最宝贵的游戏机……”
“我的女儿从小就喜欢这些机甲模型，家里珍藏了一柜子，都给她送过去吧……”
“父亲最爱喝酒，现在我和母亲都不会再说他了。这是他之前老喝的酒……”
“我们本来已经订婚了，但他……这是他的那份订婚戒指，我的在我这。有了这个，等他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忘了我……”
军部向全星系征集了在这次事件中逝者的遗物，这些遗物都被分别装进了木盒，是接下来葬礼最重要的一部分。
钟也看着那一份份遗物，里面就有他提交的两份。
一份是梁思危的，一份是钟矣的。
装有梁思危曾经机甲的随身空间、学生证、联赛最有价值选手奖牌……还有他最喜欢的糖，和他们几个当年比赛夺冠的合照。
想到过去，钟也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
梁思危总是叫嚷着是猛男，但却长了张娃娃脸，还天生带笑，有事没事就喜欢含个糖，说这是为了保持状态。
钟矣的那一份里，有他房间桌上和钟也的兄弟合照、他最喜欢看的书、学生证……还有奖章和那张比赛夺冠的合照。
一份份遗物被军士带到了高台后，列队站好。
在所有的遗物盒中，都有一份同样的物品，是由联邦军部给所有逝者颁发的英雄奖章。
奖章用特殊的金属而制成，上面雕刻着天空下飞逝而过的流星，历经百年也不会腐朽损坏。
在军士们身后，宽敞的广场上停着一艘崭新的星舰。
“宇宙很大，他们都来自不同的行星不同的家庭，他们本该拥有更好的未来。我们将把属于他们的物品放进星舰，航入宇宙。他们会乘着星舰，抵达属于他们的归处。”
谢源说完，林安朗声道：“全体敬礼默哀。”
晴空万里，在蓝天下所有人垂下了头闭眼。
太阳也藏入了云层不见踪影，只剩下平静的蓝天白云。
默哀完毕，谢源看向下方：“和虫族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在为联邦取得彻底的和平之前，我们和身后的将士们不会退缩，也不会改变。”
“我们，仍将为联邦而战，为人类而战。”
随着这声宣誓的响起，广场透明圆顶从中间分开，星舰随着轨道点火，亮起了幽蓝色的尾光。
所有人抬头看着那架星舰。
星舰缓缓离地起飞，穿过圆顶，穿过天空，带着无数逝去的灵魂飞往那个触不可及的天空。
他们终将回到来处，与星月同辉。
……
联邦正在尽然有序地回复曾经的一切。
军校联赛最后的结局也该揭晓。
“所以最后一场比赛到底怎么算？”
白栀子他们正在去军校联赛颁奖的路上。
他们这些参赛选手都不知道最后那场比赛是怎么个算法，也不知道最后的获奖情况。
“从之前的几场比赛情况来看，我们和首都军校的分数咬的很紧。”陆昱也很难说。
军部对最后结果的消息守得很紧，一点风声也没透露出来。
便是谢洛寒，也没收到消息，和首都军校的队伍一同前往现场。
比起白栀子他们，肖燃和方俞平他们这些联一军的老师们更加紧张。
这届军校联赛，他们阔别许久看到了联一军夺冠的希望。
在集合地，白栀子他们看到了谢洛寒等人。
谢洛寒朝白栀子走去。
白栀子正好有事想问他：“海森最近怎么样了？”
庞深那次后，她又给海森做了好几遍检查确定他身体没有问题。
当时他们也算是利用了他，引出庞深这条潜藏许久的大鱼。
“快回军区了。”谢洛寒不愿多说。
白栀子虽然奇怪，但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海森应该是机甲学习的情况很不错。
虽然庞深不在了，但云天一他们仍旧是看好海森的。
“最近军区有想法扩大军区人员招揽范围，从普通人中找是目前赞同很多的方向。”谢洛寒看她的样子，又说了点。
这个消息的信息量很多。
从云天一他们让海森到首都军校学习机甲来看，他们不仅仅是想简单地培养海森，再加上这条明显加大对普通人关注力度的消息，还有海森自己的能力，他之后在军区会走得很远。
谢洛寒身后，关钦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脸懵。
“怎么回事？总指挥过来干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凑到兰翊身边。
明明之前兰翊才是谢洛寒身边最近的人。
兰翊对关钦的话没什么反应，闻言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怜惜道：“小伙子，有时间去多读书，学会用眼睛看。”
说完，他就拿出了本机甲书开始看，没理关钦的问题了。
通知他们是说颁奖，也就是不需要再进行加时赛，联赛最后的结果已经确定了。
四所军校全部抵达，站在场下等待结果的宣布。
硕大的广场上，站满了参加比赛的选手。外围是繁星早就抵达的媒体记者。
最后奖项和名次的宣布，也会通过星网直播。
唐桥站在台前，笑着扫了一遍下面的选手们。
“根据军部及主办方商议认定，最后一场比赛结合与虫族战场诸位的表现，综合得出各军校的得分，累计加入之前得分，最后总得分排名如下。”
唐桥侧身，身后的悬空大屏上出现四所军校的比赛排名。
其中，联一军以超出第二名首都军校几十分的差距，断层夺得第一。
第三和第四分别是联二军和帝国军校。
【这分数差也太大了……】
【本以为联一军和首都军校比分很焦灼，没想到结果差这么多。】
“接下来公布本届军校联赛，最有价值选手……”
唐桥说完身后屏幕变换，出现了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字，后面跟着整届比赛的个人得分。
“大家应该都知道，最有价值选手的最终分数，包括赛场表现和评委给分两部分组成。”唐桥道。
屏幕上显而易见，第一名的人和第二名的分数同样差开了几十分的。
“恭喜本届联赛最有价值选手——白栀子！”
一声礼炮声在广场炸响，一束灯光猛地落在了白栀子头顶。
而她正因为那声礼炮巨响，睁开了昏昏欲睡的眼睛，下一秒就被陡然转过来的摄像闪光灯怼了一个正脸。
“不愧是我啊……”她下意识说了句，被早就准备好的话筒传遍了整个赛场和星网。
周围传来细细的憋笑声，白栀子回神了，面不改色地迎接其他人的目光和闪光灯。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排名第二的谢洛寒就站在她旁边。他侧头望向白栀子的方向，眼中星光流转。
这一幕被摄像机拍下，作为军校联赛分数前二选手的实时合影，放上星网。
“接下来是明星选手公布……”唐桥忍住笑意，继续颁奖流程。
屏幕变换，出现了五个人的名字，分别是轻机、中机、重机、机甲师和指挥各一人。
轻机的明星选手获得者，不出意外是白栀子，凭借所有赛场出色的支援能力获得了绝对高分。
而中机则是联二军的云筱，以强悍敏捷的输出能力获得了更高分数。
重机是帝国军校的伊尔·布朗，因为高空战场所表现的出色防御力拿下了这项荣誉。
机甲师是米璃，可以维修改装3S机机甲的人，同时还有随机应变组装赛场必须物的能力。
至于指挥，也不出意外被谢洛寒拿下。
获奖的选手需要上台领奖。
首先是冠亚季军颁奖，由各军校一队选手代表上台。
联一军和首都军校第一第二站在一起，白栀子旁边正好就是谢洛寒。
站位的时候，白栀子感觉自己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只看到了身侧谢洛寒的手，和他的衣摆。
今天四所军校的人都穿了军装礼服，首都军校的是白色的。
白栀子看着一身白的谢洛寒，感觉脑子里好像滑过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但这时候颁奖的人已经到眼前了，她先压下了这件事。
之后的最有价值选手和明星选手颁奖，白栀子是唯一一个一站到底的人，脖子上挂满了奖章。
下台的时候她路过谢洛寒身前。
“恭喜。”一道极轻的声音。
白栀子站到他旁边同样小声笑道：“谢谢。”
一旁的关钦注意到了他们俩的对话，像是看到了什么很稀奇的画面，震惊道：“是我在做梦？总指挥是不是因为没拿到第一太生气了，居然都会阴阳怪气了？！”
站在他身边的兰翊不想理他这个没眼力见的人，只能咬牙小声道：“你家总指挥是对人家别有所图。”
关钦更意外了。
“他想替第一军区招揽白栀子啊？”他成功再次跑歪。
兰翊彻底不理他了。
白栀子拿下军校联赛所有奖项，被媒体大肆报道了一番。
【联一军重回巅峰，时隔多年包揽军校联赛所有奖项的一人！】
随着她的成功事迹传播，也给越来越多出身低微的孩子在看到了希望。
同时趁着星网上关于白栀子夺冠事件的报道，推出了军校的最新政策。
【明年起，各军校将扩大招生范围，细化精确精神力检测。军部也会联合福祉部支援联邦落后贫困地区，让更多的人拥有学习机甲和作战的机会……】
此项通知一出，就让人联想到了白栀子的经历。
贫民窟的无数孩子们得到了更好的教育，曾有可能被埋没的人才被发掘。联邦这个举动，牵动了日后战场更多优秀人才的输入。
但这都是后话了。
……
军校联赛结束后，他们这些参赛选手都收到了来自各个军区的邀请。
“小白，你准备去哪个军区？”莫令言捏着手里的军区邀请信。
白栀子眼前随意摆着六个军区的邀请信，“我能不能不去？我申请留校行不？”
“别做梦了。”陆昱无情打破了她的幻想：“老师他们抬也把你抬去军区。”
白栀子趴在坐上，只想做个咸鱼。
她感受到身后好像有人，回头是谢洛寒。
他喊她到一边说话。
“你知道我是什么种族吗？”谢洛寒第一句话，就让白栀子愣了下。
“雪狼？”白栀子一下子有点不确定了。
谢洛寒看着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雪狼是忠诚的种族，被它们允许抚摸尾巴和耳朵的人，就是它们忠诚的对象。”
“什么……”白栀子刚想问他什么意思，突然她脑子里一个画面冲了出来。
是那个夜晚，她抱着人家尾巴不肯放手，最后差点骑到人家头上去捏耳朵。
“……”她沉默了。
“你想去哪个军区？”谢洛寒换了个话题。
“我会去……”白栀子的眼神渐渐坚定。
“好。”谢洛寒伸出手，抬手搭上自己的心口：“我们军区再见。”
他们俩回到队伍中的时候，其他人都是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莫令言没忍住，直接就问了出来。
白栀子没说话，谢洛寒笑道：“我和她表白了。”
“什么？！”关钦一个没住惊叫出声。
于此同时还有帝国军校的莱恩·布朗。
“表白？！”
这时候，繁星媒体还没彻底离场，听到这话一个扭身又把镜头对了过来。
数分钟后，繁星公布了一条帖子，配图正是刚才他们两人的合照。
画面中，白栀子正拿着奖牌笑得灿烂，而她身侧的谢洛寒也在看她，露出了所有人第一次看到的笑容。
【我靠是真的在笑？！】
【呜呜我磕的cp是真的！我升华了！】
【要不是官方我都以为是营销号了，谁能想到啊！】
就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白栀子他们却是悠闲起来。
“可以帮你们拍一张合影吗？”有个记者提出了个小要求。
白栀子他们欣然答应。
“你闪开点，挡我镜头了！”
“你才是过去点，你怎么不干脆站到镜头上去？”
“我左边脸好看，让我站这。”
“我想跟小白站！”
现场二十几个人的合照，硬是给拍合照拍出了抢冠军的势头。
摄影师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照片上，二十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少女或是揽肩，或是互看不顺眼扭头而立，但他们的脸上的笑容却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热烈。
……
后来，联邦出现了第一个军区机动型队伍。史书上记载，这个队伍由两个人组成。其中一个是个会奇特医术的轻机，而她的队员，则是和她适配的指挥。
少年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