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晦气
“寄生秦天的, 是我。”
白栀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这平静的态度，让陆昱他们差点以为她是在说早饭吃什么。
“这什么意思？我有外甥了？”萧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白婉嫌弃道：“我可不想有那么个外孙。”
因为康桑尼亚星的事, 他们已经调查过秦天了, 知道了他长什么样子。
所以他们才嫌弃。
长成那样, 才不是他们家的人。
“那也就是说他是你儿子了？”莫令言显然也被带偏了。
白栀子露出了极为嫌弃的表情。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陆昱没忍住笑了声, “虫族寄生人类, 会释放自己的能量孢子。如果是你寄生的他，他体内有你的孢子, 说是你儿子也不错。”
“但怎么会是你寄生的他？”米璃奇怪，“你什么时候动手的？这么大快人心的事，居然不喊我们！”
她说着有点生气了。
“我也不在现场。”白栀子摊摊手, “准确的说, 是有人让我寄生了他。我也不想有这么个儿子。”多晦气啊！
“什么意思？”谢洛寒皱眉。
“我见到粱思危了。”白栀子接过萧霄递过来的水，给他们说了梁思危的情况。
梁思危后来莫名的没有再说那些奇怪的话, 像个正常一样回答了白栀子的问题，而且她试了几个问题，回答的都是真的。
就像是等着她问一样。
她和梁思危都是和体内的虫族处于共生的状态, 或者说他们的意识是反向压制虫族的, 并算不上是被寄生。
之前秦天也是这种状态, 意识可以反向压制虫族, 但他比起白栀子他们, 精神力状态更加不稳定，对虫族的牵制更加脆弱，就像是一根线, 一碰就断了。
“他们在我体内植入虫族后，抽走了我的血。”白栀子看着自己手上青紫色的血管, 完全看不出里面有虫族。
“KCZ里面，那个检测不出来的成分，就是我的血液。”她知道之前自己看到那管KCZ-300，身体莫名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了。
谢洛寒他们想起了曾经的那份报告。
KCZ-300里，除了虫族的成分之外，还有一种一直在数据库中匹配不上的成分。
如果那个是白栀子的血液，就说得通了。
“他们不可能把你的血液记录到库里，怪不得一直找不到。”陆昱没忍住嗤笑出声。
当年那个实验是秘密进行，一切数据都不会记录下来，不管怎么查都不会知道那个成分是什么。
而联邦救治中心对外只用说是为了保护实验机密即刻。
民众不会知道KCZ-300中到底有什么成分，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晦涩难懂的学名，了解起来很麻烦。
“KCZ不光有300，也就是说那之前的那些实验品，也都是用你的血做的实验。”谢洛寒气压极低。
一项实验的过程需要消耗多少材料试错是难以预计的，当年年纪尚小的白栀子不知道被抽取了多少管血液，才供他们弯成了实验。
白婉压抑不住身上的精神力，背后的精神力止不住地乱舞，像是一束束烈火。
萧峤珩同样黑了脸，手上用力捏碎了金属制的杯子。
萧霄咬牙切齿：“炸了联邦救治中心真是便宜他们了。”
他现在恨不得将那些人都挫骨扬灰，这都不足以弥补白栀子小时候受到的创伤。
但白婉他们听了KCZ-300的用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这么说来，栀子并不是走丢的。”她听了白栀子说的，脸色比极寒之地的天气还冷，“是被人拐走的。”
萧峤珩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件事。
他们家族的体质十分特殊，因为他们在特定的阶段会有精神力的降低和提升，所以他们身体远比一般的人要强悍，足以承受精神力短时间内的骤升骤降。
一般人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精神力突然跨越一个等级的变化的，身体被满溢的精神力挤压，死亡是很常见的后果。
“他们需要栀子的血液，来让服用这种药剂的人有承受的能力。”谢洛寒微微睁开眼，“有人知道栀子的身份，故意把她带到了实验室。”
“所以，KCZ-300试剂里的虫族成分，很可能就是小白体内被植入的虫族。”
白婉已经气的面无表情了，“以我们种族的体质，耐受住虫族压力的可能性很大。”
陆昱等人脸上的笑容全不见了。
“虫族寄生者的精神力会提升，也就是他们需要的功能。但真正的虫族对一般人的刺激和危险还是很大，他们把虫族植入小白的体内，让她先耐受住虫族的威力，把她作为中间载体，保留虫族刺激让人精神力提升的功能，又免去了被寄生的危险。更不要说小白的血液还可以缓解精神力提升时的痛苦，给KCZ上了双重保险。”
“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萧峤珩眼神冰冷，周身的威压强烈的让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抖动。
“KCZ实验的关键就是小白，或者说是她的家族。”陆昱把一件件事都记录下来，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但其他人在当时都已经是精神力提升完全的状态，对他们来说没有下手的可能性。而因为还不到年纪，精神力尚弱的小白就是他们最好下手的目标。”
这整件事情太过黑暗，完全超过了他们的预想。
“这哪里是为了人的实验，他们用无数人的生命堆积出来的实验成果……”
这简直就是扒在小白他们的身上，让其他人用金钱换取他们的血肉，得到另一种更好的人生。
用别人的人生，换自己的人生。
这时候，谢洛寒的光脑闪了闪，“秦天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秦家的人都是寄生者，混合军区也全都被寄生了。”
虽然已经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结果，他们仍旧是觉得可怕。
“怪不得混合军区之前能被秦天统领，那么多任执政官都没做到的事，他才上任几天就成功了。”莫令言冷笑，问谢洛寒能不能要一份调查结果。
“我要发到军部的官网下面去，让他们看看他们推崇的新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莫令言说干就干，感觉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稍微好受点。
混合军区的调查报告被他处理了几处可能会看出谢洛寒手笔的地方，随后原封不动发到了军部官网下面。
全星系都知道混合军区发生了什么。
新上任的执政官原来是靠药剂堆起来的，本身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因为被虫族寄生，又寄生了所在混合军区的所有军士，才能成功坐上执政官的位置。那些辉煌的战绩，全都是因为被虫族寄生，靠他体内将虫对虫族的天然克制才可以办到。
秦家因为秦天在军区的风头正盛，在联邦也混得风生水起。秦家的资产逐渐进入了联邦前列，成为新兴家族的头名。
因为这件事，星网上不断有人把秦家子弟以往的恶行爆了出来。
墙倒众人推，已经被封锁的秦家宅邸被人泼上了油漆和烂鸡蛋，路过的人远远地都能问道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联邦因为这阶段发生的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联邦救治中心被炸，肇事者还是第二军区上将许山临。
星网上对这件事很多人都表示不相信。
【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许上将可是军区最和善的上将。说是第五军去的云上将做的，我还相信呢。】
【我也不相信，许上将统领的第二军区的军士也都和他一样，亲善是在各个军区都有名的，他们也是成功把最多活的虫族带回联邦的。现在联邦虫族博物馆很多虫族标本都是他们带回来的。】
联邦也正在处理许山临这件事。
“……网上对许山临的评价很高，如果贸然处置，怕是会在民众之间留下不好的印象。”
“现做停职处理怎么样？”
“但现在各个军区的情况都不容乐观。混合军区又刚刚出了那档子事，所有军士都被带走关押了，现在还是各军区在调人暂替呢。人手本来就不足，再把许山临停职了，其他军区的上将不能再多负担一个军区的战场了。”
“没看到刚穿回来的情报吗？现在各个军区都有叛逃的军士，全都是本着反叛军去了，说什么反叛军才是正义。”
“今年这是怎么了？出的这些事在往年发生一件都够吃一壶的了，偏偏还赶上元帅身体抱恙，虫族入侵。各军区都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这些人是都要造反了。”
“要我说，当时就不应该让钟也那些人说那些话，还是直播直接全星系都看到了。现在联邦救治中心的门口还聚集着一堆要说法的家属呢。要不是有人拦着，怕是没几天就要冲到我们军部来了。”
“联邦救治中心这一被炸，之前的实验信息全部都没了，实验室都被炸成渣了，就算是想调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的。”
“现在萧家也在联邦，他们才是最大的隐患。要是不能给他们一个说法，他们绝对转眼就能跟帝国通气，帝国可是一直翘首以盼想借机吞并我们。”
“许山临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失误？偏偏是白婉，要是说许山临是为了阻止她的动作才这么做的，萧峤珩怕是能把整个联邦都炸了。”
想到这，在场的军部管理层都是心头瘀堵，一口气呼不出去。
“报告！”这时候，有个军士敲门，“许上将说，他接受一切处罚，自愿停职留观作为对这次事件的悔改。”
“哎呀，这个时候他还这么认真。”有个领导拍了拍腿，“不如这样吧……”
门外，许山临一直站着等侯。垂眼看着地上的脚尖不说话。
突然，门被打开了，一群军部的管理层走了出来。
“许山临，军部对你作出的处理如下，未来三个月暂停你的上将一职，不得离开第二军区。至于军区的一切事务，交由中将暂代，你从旁辅助。”
这份处分方式也被发到了军部官网，对外公开以示公正。
白栀子等人也看到了这份处理方案。
“这个处理……啧，感觉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呢。”莫令言看了这份公告，神色古怪。
“军区上将停职三个月，已经是很严重的处理了。停止三个月的时候，谁又知道战场会出什么事，让许山临从旁辅助，如果处理得好了，功劳都是暂代中将的，到时候还会不会许山临复职还另说。”
陆昱仔细看了这份公告，心里也觉得奇怪。
军区战场日新月异，再加上最近各个军区都是战争高发的时候。
危险众多的同时，也代表着机会的来临。那个暂代其职的中将若是抓住机会，被破格提升为上将，继续留任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说这份处理还是许山临上将自己主动说的，现在外面都再说他对自己太狠了，太严于律己了。民众心里，他在军区上将中的排名和风评更好了，都在说他是从民众之光。”米璃找出了网上的帖子。
“推文帖子都出来了，还压下去了一点联邦救治中心的热搜，说他是从普通人中走出去的希望。”
“这什么？‘时代的传承——今有白栀子，曾有许山临’这说的是什么？我和许山临上将有什么关系？”白栀子看到了一片热度很高的帖子标题，点开内容看。
陆昱看了帖子，给她解释：“许山临上将曾经还在军校念书的时候，和你有过差不多的经历。”
许山临是几个军区中，唯一的普通人出身，或者说是贫民出身。
“他年少的时候，也是从贫民窟出来的，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他比梁思危他们高不了几届，也是第一代的平民之光。”
“现在的平民之光是你。”莫令言补充，“虽然你是萧家人的事已经曝光了，但大家还是觉得这个称号你实至名归。”
白栀子虽然是隐世家族萧家的嫡系，但因为她从小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贫民窟生活，所以大家都是认同她获得这个称号的。
“你上一任就是梁思危。”
梁思危虽然是米璃的母家，但就像她都不知道这个人一样，梁思危已经是梁家很旁支的存在了，几乎就和普通人没区别。
“这个称号一共就三个人得过。许山临上将、梁思危，还有你。”
机甲大多都是有钱人才能拥有的东西，就算是学校分配的机甲，在训练或者比赛的时候受损的维修费用，也都是学生自费。
那是一笔极其高昂的费用，远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承担的。
这也是军校生大都是富贵家族子弟的原因。
因此平民出身的军校生们，往往尤为受到大家的关注，在普通人之中的风评也更加好。
许山临这件事很快就被放下，他们讨论的重点还是放在白栀子之前实验的上面。
“伊莉尔没说过KCZ的相关事情，她带你逃离联邦救治中心的之前，应该只是负责了在你体内植入虫族和取血。也就是说，将血液用于KCZ研发的，是另一个团队。”
“等等，我记得伊莉尔说过，她曾是KCZ的负责人。”莫令言举手提示。
其他人也想起来了。
“那要是这么说，KCZ系列实验可能不光只是一个实验的项目组。”陆昱把信息记录在纸上，给他们看。
“KCZ很可能是好几个实验项目组的统称。”谢洛寒从对面坐到了白栀子身边，“如果伊莉尔说得是真的，那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还有其他实验组负责的项目也是叫KCZ，只以为自己是KCZ计划的唯一实验组。”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实验的名称，就只有一个实验组可以用。其他实验组为了区别，最低也会加上前后缀，或者是做出一定的名称区别。
但KCZ系列实验本就是隐秘进行了，组织的人隐瞒几个项目组的人，让他们共用一个项目名也不无可能。
“伊莉尔负责的是植入虫族的部分，另外还有其他实验组负责研究血液和药剂。”
“组织的人想得很全。”谢洛寒冷笑，“实验组之间彼此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同名的实验组，只负责自己的部分，就算被发现，也不会知道KCZ实验的全部过程。哪怕被追责，也只是部分的责任。”
白栀子难得看他情绪外露，还说了这么多话，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谢洛寒注意到她的视线，声音放缓了点。
白栀子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谢洛寒轻轻眨了下眼，看向她：“哪里好？”
“就是觉得，你现在更加真了。”白栀子也说不上来。
她之前觉得，谢洛寒像是永远不会有任何情绪的死水，任由其他人来来往往，都不会生起半分波澜。
但现在水会动了。
谢洛寒抿了抿唇。
莫令言一侧头，感觉自己一晃眼好像看到谢洛寒的嘴角扬起来了点。
“你当时去哪了？”谢洛寒想到之前白栀子突然失踪，自己和其他人把联邦救治中心找了个遍也没一点线索。
“梁思危建了个幻境，把我拉进去了，就和联二军当时的一样。”白栀子简单解释了一下。
联二军的虫族幻境他们还记得。
一旦人进入幻境，就会原地消失，找不到一丝踪迹。但幻境之外一切保持正常，内外两个空间一模一样，让人很难分辨真假。
白栀子又把梁思危和虫族共生，获得克洛菲尔虫族制造幻境能力的事也说了。
“他现在立场不清，他说的话也不能全信。那时候他应该是想引动你的情绪，很容易让你被虫族反压制。”陆昱觉得梁思危的情况很奇怪。
“那他人呢？联邦救治中心被炸了，也没看到他出来啊。”
几人想了想，决定再去联邦救治中心看一看。
“他和你体内是同样的虫族，那你也可以制造幻境吗？”莫令言思路跳得很快。
白栀子摇头，“我和他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们猜测可能是因为她的体质太过强悍，让她压制体内虫族比梁思危更加厉害。
所以梁思危拥有了虫族的部分能力，而白栀子没有。
“可能也有？”白栀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精神力里面的一杯中药。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还以为是精神力的原因，现在想起来可能是虫族的原因。”
她那时候刚到星系，第一次见识到自己可以在精神力世界中，短时间内炮制煎煮中药，还可以将中药成堆的复制储存。
现在想来，那应该也不光是精神力的作用，和她体内的虫族脱不了干系。
克洛菲尔虫族能被选作KCZ实验的虫族，本身的繁育恢复能力极强，引申到无生命的中药上，被变换成了快速煎好和大量保存的功能。
“梁思危现在应该还在联邦救治中心废墟的地下，我去的地方好像是地下暗室。”
也就是她和谢洛寒发现的那块，联邦救治中心地下的秘密区域。
“秦天和那些寄生者都被送到军部的管理所了，他们的检测报告出来了。”谢洛寒把报告给了白栀子他们。
“秦天的寄生情况和其他人不太一样。”陆昱很快浏览了报告，对于其中有差别的地方做了标注。
“他体内是将虫，其他人是兵虫，应该是这个区别吧？”林稚也看到了。
白栀子问谢洛寒调出了之前程祁的报告，“但程祁和秦天也不太一样。”
将三种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细微的差别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的虫族类型都一样，都是克洛菲尔虫族。程祁和秦天都是将虫，但程祁是有意识寄生者，秦天是半共生的状态。”
“而且仔细看检测报告上，秦天体内虫族的能量波动，明显比程祁的起伏更大。秦天体内的虫族不稳定性更大，但同样他体内虫族的力量也更强。”
白栀子看着报告，猜测：“难道是因为他服用的药剂还不算完整体？”
“KCZ系列不可能只有KCZ-300系列，如果是之前还没有彻底研究成功的药剂，那我的血和虫族的融合或许还不够彻底。这种情况下，这些药剂内虫族的强度超过了我血液的压制范畴，那虫族的能量波动就会不稳定，它们对服用者的影响更大……”
她顿了顿，看向谢洛寒他们：“如果程祁吃的是KCZ-300，药剂里我的血和虫族融合的更好，所以他体内虫族的能量更加稳定。而秦天很可能吃过之前的KCZ实验品。”
“秦天是怎么接触到之前的KCZ实验品的？”
这个问题在他们心头回绕。